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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elephant风暴 合唱排练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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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排练和运动会前的训练，让高一二班的九月格外忙碌。那天图书馆旧书区偷听到的对话，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短暂地笼罩了赵博艺。但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丁玲音依旧漂亮、骄傲，在音乐教室弹琴吹笛时神情专注，偶尔和任芸西、张萱说笑。高天宇依旧沉默地注视着她，只是眼神里多了些赵博艺能看懂了的、更深沉的东西。赵博艺自己也陷入了某种茫然，对董欣玥那条未回复的信息，暂时也抛在了脑后。
直到某个课间，一场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闹剧，像一道阳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那层无形的隔膜，也让赵博艺，以及全班同学，窥见了丁玲音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课间操刚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赵博艺正和马泽楷隔着过道，各自整理下节课的课本，两人依旧零交流，气氛僵硬。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丁玲音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讲台——班主任老陈的专属领域。
老陈正站在讲台边喝水，一抬头，就对上了丁玲音那双泫然欲泣（至少看起来是）的大眼睛。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狼尾发梢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脸上那点泪痣在急切的表情下显得格外生动。
“陈老师！班啊！陈儿啊！”丁玲音一开口，声音又急又脆，带着点夸张的哭腔，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老陈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呛了一下，咳嗽两声：“丁玲音同学，好好说话，什么陈儿……”
“我的小elephant！”丁玲音完全不管，双手合十，身体前倾，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求您了，把它还给我吧！我的elephant啊！没有它我活不下去啊班！”
全班：“……？”
什么小象？什么活不下去？
赵博艺手里的笔差点掉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讲台边那个形象全无、就差满地打滚（虽然还没到那一步）的女生。这……这是丁玲音？那个清冷高傲、据说亲手把生父推向绝境的丁玲音？
任芸西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对着同样忍笑忍得辛苦的张萱，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解释”：“啊，她啊，她藏在书包夹层里的那个小玩偶，被她上课偷偷摸出来看了一眼，结果被老陈眼尖发现，无情没收了。喏，现在在那求呢。”
张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也弯了起来，低声补充：“特别小的一个，粉色的小象玩偶，她还用腮红给人家打了两坨红脸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讲台那边，丁玲音的“哀求”还在继续，并且有升级的趋势：“班！亲爱的班！陈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上课开小差！但我保证以后上课绝对目不斜视、心无旁骛！您就把我的小elephant还给我吧！它离了我睡不着觉的！我也离了它睡不着觉啊！”
她越说越激动，眼看老陈一脸无奈加不为所动，丁玲音居然真的身子一软，作势就要往地上坐——当然，只是虚晃一枪，膝盖还没碰到地就被老陈眼疾手快拎住了胳膊。
“丁玲音！像什么样子！站起来！”老陈哭笑不得，脸上严肃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我不！您不还我，我就……我就坐这儿不走了！”丁玲音索性耍起了无赖，虽然没真坐地上，但身体重心往下坠，扒着讲台边缘，仰着脸，大眼睛眨巴眨巴，试图发射可怜光波。
全班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哄堂大笑。就连一直低气压的赵博艺，都忍不住嘴角抽搐。马泽楷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讲台边那个完全颠覆形象的女生，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愕然。
高天宇坐在座位上，看着丁玲音那副搞怪耍宝的模样，眼神复杂极了。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惜。他知道，这或许也是她的一种伪装，一种在沉重过往间隙中，孩子气的、笨拙的喘息和发泄。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她，生动，鲜活，甚至……有点可爱。
“哈哈哈哈玲音你够了！”任芸西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为了个腮红小象，你脸都不要啦？”
“就是！丢不丢人！”张萱也笑着补刀。
丁玲音闻言，猛地回头瞪了她们一眼，但那眼神里哪有什么杀气，全是哀怨和“你们不帮我还笑”的控诉。转回头，继续对着老陈发射可怜光波：“班……陈老师……那是我姐送我的生日礼物……它陪了我好多年了……没有它我晚上真的会做噩梦的……”
她这话半真半假。小象确实是姐姐送的，也陪了她几年，是在那些黑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柔软慰藉。至于做噩梦……倒也不全是假话。
老陈被她磨得没办法，叹了口气，从讲台抽屉里拿出那个“罪魁祸首”——一只巴掌大小、粉嘟嘟、两颊打着夸张腮红的布艺小象，耳朵上还用丝线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给你给你！”老陈把小象递过去，板着脸，“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上课玩，就没收一学期！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班！班您最好了！您是全世界最好最帅最英明神武的班主任！”丁玲音瞬间变脸，一把抢过小象，紧紧抱在怀里，脸上的哀怨可怜一扫而光，绽放出一个超大、超明媚、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还附带一连串甜得发腻的彩虹屁。
她抱着腮红小象，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座位，完全无视了全班同学憋笑憋到内伤的目光。经过赵博艺座位时，他甚至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气息。
回到座位，丁玲音还珍而重之地把小象放在课桌上，用手指戳了戳它红扑扑的脸颊，小声嘀咕：“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失去你了，我的小elephant……”
任芸西凑过来，捏着嗓子学她：“‘我的elephant啊！’啧啧啧，丁玲音，你人设崩了知道吗？什么高冷女神，你就是个逗比！”
丁玲音白她一眼，一把将小象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这才抬起下巴，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副“尔等凡人”的姿态，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刚才闹腾的笑意：“要你管！我这叫能屈能伸，热爱生活，珍惜美好事物！”
“是是是，珍惜你的腮红小象。”张萱淡定地接话，眼里却满是笑意。
一场闹剧落幕，上课铃适时响起。老陈走上讲台，努力板起脸开始讲课，但教室里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赵博艺看着斜前方丁玲音挺直的背影，马尾辫随着她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脑子里混乱极了。图书馆里那个带着恨意冷笑的丁玲音，和刚才那个为了个腮红小象不惜“撒泼打滚”、笑得像个傻子的丁玲音，两个形象在他脑海里疯狂打架，最后“轰”地一声，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立体、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的丁玲音。
她可以因为父亲的虐待和死亡，说出那样冰冷甚至残忍的话语。她也可以因为一个幼稚可爱的玩偶被没收，瞬间变成搞笑女，毫无形象地哀求耍宝。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或许，都是。仇恨与纯真，冷硬与柔软，世故与幼稚，这些截然相反的特质，就那样矛盾又和谐地共存于这个高挑纤细、有着泪痣的狼尾女生身上。
赵博艺忽然想起高天宇在小花园里说的那句话：“那不是真正的她。那只是她的盔甲。”
那么，刚才那个为了小象“原形毕露”的搞笑女，是卸下盔甲的真实吗？还是另一层伪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之前那些简单粗暴的标签——“高难度目标”、“危险品”，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丁玲音就像一个深邃的、布满迷雾的漩涡，你以为看到了底，其实那只是水面的一层浮光。
他下意识地看向马泽楷。马泽楷依旧坐得笔直，目视黑板，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但赵博艺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了片刻，才继续书写。
他又看向高天宇。高天宇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而他自己心里，那些关于“追求谁”的权衡算计，在丁玲音这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小象营救行动”后，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这个丁玲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讲台上，老陈在讲牛顿定律。讲台下，有人认真听讲，有人神游天外，有人偷偷传纸条，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的搞笑一幕。
丁玲音摸了摸书包里鼓起来的那一块，那是她失而复得的小象。脸上搞怪的表情早已收起，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扮演搞笑女，有时候比扮演高冷女神，更累。但至少，这一刻，她是“正常”的，是能因为一个幼稚玩偶而高兴的、普通的十七岁女生。
哪怕，只是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