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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数学课的神人们 高一二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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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记事》续章
第二天清晨,起床铃还没响,马泽楷就醒了。他动作很轻,几乎是屏着呼吸从床上坐起,侧耳听了听对面床铺的动静——一片死寂。他掀开帘子一角,借着窗外微薄的晨光,看到赵博艺那边的加厚床帘依旧拉得严丝合缝,像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马泽楷撇撇嘴,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衣服。当他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晨跑时,赵博艺的床帘终于“唰”地一声被拉开。
赵博艺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绺呆毛翘着,表情是没完全清醒的茫然。他揉着眼睛,看到穿戴整齐、神清气爽的马泽楷,瞬间清醒,眼神变得警惕:“这么早?”
“晨跑。”马泽楷言简意赅,推门出去了。
赵博艺盯着关上的门,咬牙。行,卷体力是吧?他立刻弹起来,用最快速度洗漱换衣。等马泽楷跑完步,买了早餐回来,看见赵博艺正拿着单词本在宿舍门口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一副刻苦用功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错身而过。
高一二班。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讲课的是年级里以“人狠话不多、板书如天书”著称的翟老师,外号“窝瓜老翟”,一是因为发型,二是因为他那张不怒自威的圆脸。
马泽楷和赵博艺被安排在了教室中后部,依旧是前后桌——赵博艺前,马泽楷后。这是班主任“方便互相监督”的好意,此刻却成了煎熬。
立体几何。辅助线。空间向量。
老翟的粉笔在黑板上哒哒作响,留下一串串令人头晕目眩的符号和图形。马泽楷努力想集中精神,但那些线条和字母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扭曲跳舞。他烦躁地转着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前排赵博艺的后脑勺。赵博艺坐得笔直,但马泽楷瞥见他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团,显然也没听懂。
这班太邪门了。马泽楷稍微偏头,快速扫视了一圈教室。
丁玲音,那位传说中被英国皇家音乐学院预录取的音乐天才,正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脸颊压着本摊开的五线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坐她侧后方的副班长高天宇,根本没看黑板,眼神像是黏在了丁玲音睡乱的头发上,一脸复杂。
任芸西,常年霸榜年级前三的顶级理科生,桌上摊着数学卷子,手里却拿着一支自动铅笔,在草稿本上飞快地勾勒着什么。马泽楷眯眼细看,好像是个人物速写,线条流畅得吓人。哦对,她哥是学艺术的,看来天赋点也点了些在画画上。
她同桌,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张萱,桌洞里隐约露出一个金发娃娃的脚。她正低着头,用极细的针管笔,小心翼翼地在那个娃娃的脸上写字。马泽楷视力不错,勉强辨认出几个小字:“再不及格”“毁灭吧”。……猎奇。
靠窗那边,美术特长生于思燕和董欣玥,一个在速写本上画窗外的树,另一个在画前排同学的背影,两人还时不时凑近低声交流几句,大概是关于光影和线条。
马泽楷:“……”
这就是顶级班级的生态吗?学神可以不听课搞副业,大神可以睡觉,普通人(比如他和赵博艺)却在知识的海洋里快要溺毙,连那个玩恐怖娃娃的,可能成绩都比他们稳。
一股无名的焦虑和烦躁涌上来。他下意识地用笔尖戳了戳赵博艺的后背。
赵博艺正对着一道例题苦大仇深,被这么一戳,火气“噌”地上来了,扭头压低声音:“干嘛?!”
“借下上节课笔记,辅助线那部分。”马泽楷硬邦邦地说,耳根有点热。这感觉就像向宿敌求援,屈辱。
赵博艺一愣,表情有点古怪,似乎也没料到马泽楷会开这个口。他抿了抿唇,还是把自己的笔记本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反手甩到马泽楷桌上,动作带着点不耐烦,力道却不重。“自己看,别弄皱。”
马泽楷翻开。赵博艺的字迹意外地工整清晰,步骤详尽,虽然有些地方打了问号,显然是也没太明白。马泽楷看着那些字,又看看前排赵博艺微微绷紧的后颈,忽然觉得那点屈辱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起琢磨难题的时候,虽然多半以争吵告终。
这时,讲台上老翟点了名:“赵博艺,你来说说,这道题接下来该怎么添加辅助线?”
赵博艺身体一僵,慢慢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复杂几何体,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刚丢给马泽楷的笔记本,可惜方向不对,看不见。
马泽楷看着赵博艺僵直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笔记。笔记上,赵博艺在相关部分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了个小小的“?”。
鬼使神差地,马泽楷拿起笔,在自己空白的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个简化图形,标了一条极关键的辅助线,然后撕下那一角,用手指捅了捅赵博艺的后腰。
赵博艺正冷汗涔涔,感受到动静,微微侧身。马泽楷迅速将纸团塞进他垂在身侧的手里。
手指接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分开。赵博艺握紧纸团,展开,飞快地瞥了一眼。图形简单,那条线却如同拨开迷雾。
他定了定神,拿起粉笔,走上讲台,在复杂的图形上,干净利落地画下了那条辅助线。然后,在老翟略显惊讶的目光和其他同学的小声议论中,红着耳朵回到了座位。
坐下时,他极其轻微、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谢了。”
马泽楷没应声,只是把笔记本推回赵博艺桌角,然后低头,在自己笔记本上,照着赵博艺的格式,开始补之前的笔记。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下课铃响,老翟刚走出教室,丁玲音就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桌上弹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呦我擦……困死我了。数学课简直是催眠符Plus!”她揉着脖子,一脸痛苦,“这玩意儿我从来没及格过!窝瓜老翟看我的眼神,我都觉得他想用粉笔头把我碾死。”
她偏科偏得人尽皆知,文科能冲年级前列,生物化学也不错,物理也能混混,唯独数学和道法(思想政治),堪称一生之敌,用她自己的话说,“烂得像屎”。
她瞥见旁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的高天宇,立刻翻了个白眼:“还有你,副班,上课不好好听讲,老看我干嘛?你本来就……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露出一个假笑,“长得挺有创意,还这么高,杵在那儿,有种丑得很巨大的感觉,你知道吗?特别有压迫感。”
高天宇的脸顿时黑如锅底,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赵博艺没理会那边的喧闹。他看着自己刚才在讲台上画的辅助线位置,又看看马泽楷塞给他的那个小纸团,上面简洁的图形和线条,甚至能看出画图人下笔时的一丝笃定。
他把纸团慢慢展平,夹进了自己的数学书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手肘搭在马泽楷的桌沿上,语气还是有点冲,但少了点平时的火药味:“喂,下午体育课,打球,来不来?”
马泽楷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撞上赵博艺的视线。赵博艺眼神有点飘,但没躲开。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尘埃在光里浮动。
马泽楷合上笔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行啊。”他说,“输了可别哭。”
“谁哭谁是狗!”赵博艺立刻反驳,但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