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体育课的废物们 体育课人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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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好离谱。九月北方的太阳依旧有些灼人，塑胶跑道被晒出微微的橡胶气味。
体育老师是个剃着板寸、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姓雷，往操场中间一站，不用喇叭，声音也能穿透半个操场：“集合！上课前先热热身——全体都有，绕操场，五圈！匀速跑，不许走！跑在最后十名的，下课前加练两组折返跑！”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五圈，两千米。对于刚从广东转学过来的赵博艺和马泽楷来说，这个“热身”强度有点超出认知。在广东，体育课虽然也练，但开场就这么硬核的确实不多。
“河北……都这么猛的吗？”赵博艺小声嘀咕了一句，调整着护腕。
马泽楷活动着脚踝，没接话，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不过两人都没太在意，体育生底子在那里，两千米匀速跑，小菜一碟。
但对其他人来说，这就是酷刑了。
丁玲音第一个发出“濒死”呻吟：“不——是——吧——雷哥！五圈？！你这是热身还是要我命啊！”她拖着步子，一脸生无可恋，“我不行了……我脆弱的艺术灵魂需要呵护，不需要铁血军训……我要死了……真的，来个人啊，背着我跑吧……”她一边“要死要活”，一边目光在班里几个高个男生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人高马大、脸色发苦的副班长高天宇身上，眼神充满“暗示”。
高天宇嘴角抽了抽，默默移开视线，假装看天。背她？以这位大小姐跑个八百米都能变着花样摸鱼告状的前科，背上去估计就别想下来了。
任芸西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只是跑步姿势有点……独特。她微胖，跑起来重心起伏稍大，手臂摆动略显不协调，但步伐还算稳，呼吸也尽量调整着，表情是理科生面对难题时的专注和倔强，仿佛在脑子里用公式计算着最省力的跑步模式。
于思燕和董欣玥两个美术生跑在一起，速度不快，但胜在气息均匀。董欣玥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小声对于思燕说：“你看任芸西，像不像个倔强的小企鹅？怪可爱的。”
张萱把那个猎奇芭比娃娃塞进了运动外套口袋里，跑步时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捂着口袋，生怕掉出来，跑得一脸严肃，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雷老师一声哨响，队伍稀稀拉拉地开始移动。
赵博艺和马泽楷很自然就跑到了队伍前列，并排着，速度控制得不错。跑动带起的风掠过耳边，暂时驱散了数学课带来的烦闷。
“喂，刚才数学课，”赵博艺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声和脚步声里，有点含糊，“……谢了。”
马泽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递纸条的事。“嗯。”他应了一声，过了两秒，又补了句，“笔记……也挺清楚。”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规律的呼吸和脚步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红色的跑道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不过你别得意，”赵博艺忽然又梗着脖子说，“下午打球肯定赢你。”
“做梦。”马泽楷言简意赅。
跑过弯道时，他们超过了正在“龟速”移动、嘴里不停念叨“要死了要死了”的丁玲音。丁玲音看见他俩，眼睛一亮，气若游丝地喊：“两位体育生大哥……行行好……拉兄弟一把……”
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装作没听见，迅速把她甩在后面。
丁玲音：“……没义气！”
三圈过后，队伍彻底拉开了距离。赵博艺和马泽楷依旧保持在第一梯队，气息平稳。后面跟着几个身体素质不错的男生，包括一脸苦大仇深但还是努力跟着的高天宇。
任芸西落在了中后段，跑步姿势依旧有点怪，但一步没停，额头鼻尖全是汗。于思燕和董欣玥跑在她附近，董欣玥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丁玲音……她已经落在了最后几名，跑得“花枝乱颤”，动作夸张，时不时扶额作眩晕状，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呼吸并不算特别乱，脚步也不算虚浮。雷老师抱着胳膊站在操场中央，眯眼看着她表演，显然对她的套路门清。
最后一圈，马泽楷稍稍提速，赵博艺立刻跟上。两人几乎同时冲过起跑线，停下脚步，撑着膝盖调整呼吸，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可以啊，没掉队。”马泽楷喘着气，瞥了赵博艺一眼。
“你也是，还行。”赵博艺抹了把汗，回敬道，语气里少了点平时的针锋相对，多了点运动后自然的松懈。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后面的同学陆续到达。任芸西是咬着牙冲过来的，脸涨得通红，过线后直接走到一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于思燕和董欣玥互相搀扶着走过来，董欣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先递了一张给于思燕，又抽了一张，犹豫了一下，走向还在喘粗气的任芸西。
“擦擦汗吧。”董欣玥把纸巾递过去，声音温和。
任芸西有些意外，接过纸巾，瓮声瓮气地道了谢。
丁玲音是“挪”过来的，过线后立刻瘫坐在地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雷哥……下次……下次热身咱们改成欣赏音乐好不好？我给您拉段小提琴……”
雷老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就你戏多！起来，慢走，别坐着！”
热身跑结束，短暂休息后，雷老师开始分组进行篮球基础练习。自由组队时，赵博艺和马泽楷自然被分到了对抗的两组。
运球、传球、上篮。基本的练习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动作流畅标准，带着体育生特有的利落。练习间隙，马泽楷无意中瞥见，赵博艺在练习三步上篮时，董欣玥正好和于思燕抱着画板从球场边经过，似乎要去写生。赵博艺那个篮板球抢得格外用力，弹跳高度都比平时高了一截，落地时还下意识地理了下头发。
马泽楷运球的动作顿了一下。
另一边，董欣玥似乎也朝球场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时，在谁身上停留了半秒，又很快移开，和于思燕说笑着走远了。
分组对抗赛开始。赵博艺和马泽楷成了各自队伍的主力。身体对抗、抢断、防守、突破……两人在球场上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急停跳投，球进！赵博艺得意地朝马泽楷扬了扬下巴。马泽楷冷哼，下一个回合就凭借更强的爆发力强行突破上篮得分，还造成了犯规。
汗水浸湿了球衣，贴在后背。激烈的跑动和对抗中，肢体难免碰撞。一次争抢篮板时，两人同时起跳，身体在空中重重撞在一起，又同时落地，各自踉跄了一步。
赵博艺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皱眉：“马泽楷你故意的是不是？”
“怕撞就别打篮球。”马泽楷喘着气，汗水从眉骨滑下，眼神锐利。
“谁怕了！”赵博艺火气又上来了。
比赛继续进行，比分胶着。两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体育课对抗，而是某种更重要的较量。场边零星有几个女生在观看，包括丁玲音（她已经“复活”，正拿着手机不知道拍什么），还有坐在树荫下休息的任芸西和张萱。
最终，马泽楷所在的小组以两分之差险胜。哨声响起时，赵博艺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不服气。
“说了你不行。”马泽楷走到场边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水流过滚动的喉结。
“下次一定赢你！”赵博艺抓起自己的毛巾擦汗，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球场另一侧。董欣玥和于思燕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似乎画完了什么，在低声交谈。
马泽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拧紧了水瓶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下课铃响，众人拖着疲惫又兴奋的身体解散。赵博艺和马泽楷落在后面，慢慢往教学楼走。运动后的热度还未散去，气氛有些微妙的缓和，却又似乎比之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董欣玥，”马泽楷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画画挺好的？”
赵博艺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状若无事：“啊？还行吧，她们美术生不都那样。”他加快了点步子，走到马泽楷前面半步，“快点，一身汗，难受死了，得赶紧冲个澡。”
马泽楷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追问。只是刚才球场上，赵博艺那格外卖力的抢板，和此刻略显生硬的转移话题，像两颗小石子，投进他原本只有竞争与对抗的心湖，泛起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涟漪。
阳光依旧灼热，操场上喧闹渐息。青春的故事里，不只有狭路相逢的宿敌，也可能有球场边不经意的眺望，和心底悄然萌发的、对另一个人的淡淡好奇。
属于高一二班的日常，才刚刚开始。而少年人之间复杂交织的视线与心思，也如同这操场上交错的身影，正在缓慢地铺陈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体育课的废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