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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指尖的温度 江喻因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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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阳光还没爬满教学楼的窗沿，食堂里已经飘起了豆浆和油条的香气。江喻端着餐盘，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粥，米粒黏在勺底，半天没送进嘴里。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下巴尖比上周更锐了些，校服外套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喻哥，你这粥都快凉透了。”黄嘉伟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咬了一大口肉包，含糊不清地说，“周末没睡好？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江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落在窗外，眼神有些发飘。操场上，篮球队的人正在晨练，拍球声和呼喊声隐约传来，他却像是没听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喂，看什么呢？”黄嘉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追跑打闹，“今天上午有物理小测，你昨晚复习了吗？”
江喻这才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物理小测？”
“不是吧你，”黄嘉伟夸张地瞪大了眼，“上周老师就在群里通知了，你没看消息？”
江喻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群消息密密麻麻地堆了几十条，他果然一条没看。他揉了揉眉心，指尖有些发凉：“忘了。”
“忘了？”黄嘉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前天体育课你跑八百米，居然差点摔了；昨天数学课老师点你回答问题，你站起来半天说不出话；就连吃饭……”他指了指江喻几乎没动的餐盘，“你这粥就喝了两口，油条一口没碰，想成仙啊？”
江喻没说话，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胃里隐隐有些发堵，没什么胃口。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夜里睡得浅，稍微有点动静就醒，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白天自然没精神。
“是不是有什么事？”黄嘉伟的语气认真了些，“跟哥们说说，别憋在心里。”
“没事。”江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可能就是没休息好。”
他说着起身要走，刚站起来，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黄嘉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我靠！你没事吧？”
“没事，低血糖。”江喻站稳了些，声音有些虚，“我回教室了。”
看着他踉跄着离开的背影，黄嘉伟皱起了眉。这哪是没休息好的样子？明明是状态差到了极点，脸颊都凹下去了，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上午的物理小测，江喻握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题目明明不难，公式就在脑子里盘旋，可笔尖落在纸上，就是组不成完整的解题步骤。他盯着卷面发呆，眼前渐渐模糊，浮现出上周在图书馆看到的画面——江顾然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天文学图鉴，侧头听着旁边的女生说话，笑得眉眼弯弯。那个女生他认识，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听说画画很厉害。
笔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惊醒了他。周围传来同学翻动试卷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笔，却在抬头时对上了讲台方向投来的目光。江顾然坐在第一排，不知什么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喻心里一跳，慌忙低下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涩。他赶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题，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江顾然的笑脸和那个女生的侧脸反复交替出现，搅得他不得安宁。
放学铃一响，江喻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他没去食堂，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黄嘉伟发来的消息：“喻哥，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给你留了一份，快过来！”
江喻打字回复：“不吃了，没胃口。”
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顾然发来的：“小测写得怎么样？我看你状态不太好。”
江喻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还行。”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抱住膝盖，把头埋了进去。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可他一点都不想吃东西。他知道自己这状态不对劲，像个失重的天平，摇摇晃晃找不到平衡点，可他控制不住。一想到江顾然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的画面，他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连带着看什么都没了兴致，吃饭、睡觉、上课……所有事都变得索然无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江喻抬起头，看到江顾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你怎么在这儿？”江顾然走过来，把吃的递给他，“黄嘉伟说你没去食堂，也没回宿舍。”
江喻没接，别过脸：“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江顾然把面包和牛奶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你看看你，这几天瘦了多少？下巴都尖成什么样了？校服穿在你身上像偷穿了别人的，走路都打飘，刚才小测时你脸色白得像纸，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一连串的话砸过来，江喻没反驳，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面包。面包还是热的，大概是刚从食堂买的。
“到底怎么了？”江顾然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软了些，“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不舒服？”
江喻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面包的包装袋，塑料纸被抠出几道褶皱。
“不说也行，”江顾然叹了口气，“但饭得吃。低血糖晕倒了怎么办？你以为你是铁人？”
他说着，伸手想把面包撕开，江喻却猛地攥紧了袋子。江顾然的手顿在半空，两人对视了一眼，江喻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没事。”江喻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你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江顾然皱起眉，“你这状态怎么行？下午还有体育课，你打算就这么硬撑着？”
江喻别过头，看着地上的落叶，没说话。
江顾然也没再逼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风吹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是暖融融的，江喻却觉得心里发冷。
过了一会儿，江顾然忽然开口：“上周在图书馆跟我说话的那个女生，是我们天文社的，找我讨论画展的事，她负责画海报。”
江喻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跟她不熟。”江顾然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江喻耳朵里，“就说了两句话，关于海报尺寸的。”
江喻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江顾然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所以，你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是在闹别扭？”
江喻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戳穿了心事，慌忙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笨蛋。”江顾然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胡思乱想什么呢？赶紧把面包吃了，不然下午体育课跑八百米，我可不会扶你。”
江喻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心里那点憋了好几天的酸涩和委屈，却像是被这一下揉散了，堵在胸口的石头也松动了些。他拿起面包，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的麦香混着奶香在嘴里散开，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江顾然看着他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柔和了许多。这家伙，明明瘦得厉害，侧脸的线条都锋利了，却还是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连饭都跟自己过不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顾然把牛奶递给他，“喝口奶，别噎着。”
江喻接过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偷偷看了江顾然一眼，对方正看着远处的篮球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心里的失重感好像渐渐消失了，天平重新找到了平衡点。江喻低下头，又咬了一大口面包，这次吃得格外香。他想，晚上得去食堂好好吃顿糖醋排骨，把这几天亏空的都补回来——毕竟，顾然都说了，不会扶晕倒的人，他可不想在体育课上出糗。
树林里的风还在吹，阳光正好，少年嘴里的面包慢慢咽下去，胃里渐渐填满了，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憔悴，像是被这口温热的面包和身边的人，悄悄抚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