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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青提味暖阳 江喻与江顾 ...

  •   晨光漫过窗棂时,江喻正蹲在院里给那丛月季剪枝。剪刀咔嚓咬断枯枝的声音里,混着厨房传来的响动——江顾然在煎蛋,油星溅在锅底的滋滋声,和他哼的跑调小曲缠在一起,倒比闹钟更让人醒神。

      “江喻,过来端盘子!”厨房门被推开,江顾然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点面粉,“煎了溏心的,你爱吃的那种。”

      江喻应了声,把剪刀往工具箱里一扔,洗手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下还有点青黑,昨晚帮江顾然改论文改到后半夜。他对着镜子揉了揉眉心,转身进厨房时,鼻尖先撞上一团温热的气息。

      “小心点。”江顾然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带着锅铲的温度,“看你这精神头,等会儿还能去图书馆不?”

      “去啊,”江喻端过盘子,溏心蛋的蛋黄颤巍巍晃着,他低头吹了吹,“你开题报告还差个数据模型,上午必须弄完。”

      江顾然笑了笑,往他盘子里塞了片烤得酥脆的吐司:“累不累。”

      两人坐在小桌旁吃饭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门板砸穿。江喻和江顾然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筷子——这片区向来安静,很少有人这样敲门。

      江顾然起身时,顺手把江喻往身后拉了拉,自己走到门边问:“谁?”

      门外没人应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江顾然皱了皱眉,慢慢拉开门闩,门外的景象让他猛地一怔——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半跪在地上,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正是前几天在学术论坛上和江喻争过论文署名的沈砚。

      “沈砚?”江喻也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诧异,“你怎么这样了?”

      沈砚像是没听见,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江喻,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救……救我……”话音未落,他忽然往前一栽,直挺挺地倒在了门槛边,后心的衣服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红。

      江顾然下意识地伸手扶,指尖触到那片湿痕时猛地缩回手,看向江喻的眼神里带了点慌:“是血……”

      把沈砚拖进屋里时,江喻的袖子蹭到了那片血迹,粘稠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发紧。江顾然已经找来了医药箱,蹲在地上剪开沈砚的后衣,倒抽了一口冷气——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肩胛骨划到腰侧,边缘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显然是被利器划开的,而且没经过任何处理。

      “这伤……不像意外。”江顾然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周围,沈砚疼得闷哼一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颤影,“倒像是……被人用刀划的。”

      江喻没说话,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清晨的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卖豆浆的三轮车慢悠悠驶过,铃铛声在巷口荡开。可他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正盯着这扇窗,冷得像冰。

      “你看这个。”江顾然忽然指着沈砚后颈,那里有个模糊的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出来的符号,“这标记……我在我爸旧档案里见过,是二十年前那个‘白鸟组织’的记号,据说早就被端了,怎么还会有……”

      江喻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窗帘。白鸟组织,他当然知道——当年他父亲就是因为调查这个组织的非法实验,才在一场“意外”中坠崖身亡。他一直怀疑父亲的死另有隐情,可查了这么多年,线索早就断了,没想到会在沈砚身上看到这个标记。

      “先处理伤口。”江喻转身蹲到江顾然身边,从医药箱里拿出缝合针线,指尖稳得没一丝颤抖,“他要是死了,我们更麻烦。”

      江顾然点点头,按住沈砚挣扎的肩膀:“忍一忍,缝的时候可能有点疼。”

      沈砚像是醒了些,睁开眼时,瞳孔涣散得厉害,却在看清江喻的脸时忽然激动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们……他们要找‘密钥’……在……在钟楼地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消散在急促的呼吸里,又昏了过去。

      江喻的手腕被抓出几道红痕,他看着沈砚昏迷的脸,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密钥?钟楼地下?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提过的一句话:“白鸟藏骨于钟下,密钥开棺见血光。”

      “江喻,”江顾然的声音带着点发颤,“他刚才说的……你听懂了吗?”

      江喻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穿针。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手上,那双手握着针线,在沈砚的伤口上穿梭,每一针都精准得像在绘制图纸,只是没人看见,他垂着的眼睑下,瞳孔里正翻涌着怎样的寒意。

      沈砚再次醒过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屋里只开了盏台灯,江喻坐在台灯旁翻着一本泛黄的笔记,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水……”沈砚的嗓子干得像要裂开,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江喻抬眸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故意没扶他的手。沈砚挣扎着要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疼得闷哼,江喻冷眼旁观,直到他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才淡淡开口:“安分点,伤口刚缝好,崩开了没人再给你缝第二次。”

      沈砚咬着牙接过水杯,指尖抖得厉害,水洒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你……你是谁?”他显然对江喻没什么印象,大概是那天在论坛上争执时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脸。

      “你。”江喻合上笔记本,那是他父亲的日记,“前几天在论坛上,你说我论文数据造假。”

      沈砚这才恍然,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被恐惧取代:“那天……是我不对,我是被人逼的。”他忽然抓住江喻的裤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要找的密钥,其实是一份名单,白鸟组织当年的成员名单,还有……你父亲的名字。”

      江喻的心脏猛地一缩,表面却不动声色:“我父亲?他不是意外去世的?”

      “不是!”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伤口的剧痛拽回低哑,“他查到了组织在做人体实验,还拿到了证据,是被灭口的。那份名单上,有现在好多大人物的名字,他们怕你父亲把名单交出去,才……”

      台灯的光晕落在江喻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才听见他问:“名单在钟楼地下?”

      “是……但那里有机关,只有用‘白鸟信物’才能打开,就是我后颈这个烙印,他们抓我,就是想逼我去开机关……”沈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跑出来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今晚就要动手,要是我没回去,就放火烧了这一片,把钟楼连带着周围的老房子全烧干净,绝不能让名单流出去。”

      江顾然端着刚热好的粥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放火?他们疯了吗?这巷子里住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江喻猛地站起来,父亲日记里的最后一页忽然浮现在脑海——“若我遭遇不测,名单藏于钟楼地宫第三层,需以信物启之,望后世有勇者取之,昭告天下。”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的胡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能让他们烧起来。”江喻抓起外套往外走,“江顾然,你留在这看好沈砚,我去钟楼。”

      “我跟你一起去!”江顾然捡起地上的碎片,手被划破了也没顾上,“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江喻看着他渗血的指尖,又看了眼床上脸色惨白的沈砚,最终点了点头:“走。”

      夜风格外冷,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江喻和江顾然往钟楼走时,巷子里已经有了些异动——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在街角徘徊,手里揣着东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煤油的味道。

      “他们真要放火。”江顾然压低声音,拉着江喻躲进一个堆满杂物的巷子,“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他们人太多了。”

      江喻的目光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树干粗壮,枝桠正好伸到钟楼的飞檐边。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带他爬这棵树,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你去报警,就说有人要纵火,尽量拖延时间。”江喻脱掉外套塞给江顾然,露出里面轻便的卫衣,“我去地宫拿名单。”

      “不行!”江顾然立刻抓住他的胳膊,“那里面有机关,你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我知道。”江喻拍开他的手,眼神异常坚定,“我父亲的日记里画了地图。”他顿了顿,看着江顾然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笑了笑,“等我出来,还得吃你做的溏心蛋呢。”

      没等江顾然再说什么,江喻已经矮身冲出巷子,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像只灵猫般蹿到老槐树下。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树皮磨得手心生疼,却不敢有丝毫停顿。风在耳边呼啸,他仿佛能听见父亲的声音——“别怕,往前走。”

      爬到树顶时,离钟楼的飞檐只有一步之遥。江喻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过去,指尖抓住冰凉的瓦片,翻身落在屋顶。钟楼的齿轮还在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在倒数时间。

      他按照日记里的标记,找到屋顶的暗门,撬开铁锁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照亮满地的灰尘。江喻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果然看到了父亲刻下的箭头——指向地宫的入口。

      推开沉重的石门时,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地宫比想象中更深,石阶蜿蜒向下,尽头隐约有微光闪烁。江喻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跳声上。

      走到第三层时,他看见了那面刻满名字的石壁。月光透过穹顶的裂缝洒下来,照亮最顶端的两个名字——“江振庭”(他父亲的名字),和紧挨着的“沈砚”。原来沈砚的父亲,也是组织的受害者。

      而在石壁中央,挂着一个青铜盒子,盒子上刻着白鸟的图腾——那就是存放名单的地方。江喻刚要伸手去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对方脸上。

      是沈砚。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脸色比白天更白,嘴角却勾着抹诡异的笑:“没想到吧?你父亲的名字,和我父亲的名字刻在一起,他们当年可是最好的兄弟,最后却反目成仇,就因为你父亲想把名单交出去,而我父亲想把它藏起来——”

      “你骗我。”江喻的声音很冷,“沈砚的父亲不会是叛徒。”

      “是不是叛徒,打开盒子就知道了。”沈砚往前一步,伤口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红,“不过,你得先把你的血滴在盒子上,这是白鸟信物的规矩,要两个‘继承者’的血,才能打开。”

      江喻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天在论坛上,你故意找我麻烦,就是为了引我来这里?”

      沈砚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我一个人打不开机关,也打不过那些人。江喻,我们是一样的,都活在父亲的阴影里,都得为他们没做完的事收尾。”

      江喻沉默了。他看着石壁上父亲的名字,又看了看沈砚渗血的伤口,最终慢慢抬起手,用折叠刀在指尖划了道口子,将血滴在青铜盒子上。

      沈砚也割破了手指,血珠落下的瞬间,盒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缓缓打开。里面没有纸质的名单,只有一枚小小的芯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加密芯片。”江喻拿起芯片,指尖微微发颤,“他们要的是这个。”

      “拿到了?”地宫入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几个黑色风衣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人手里握着打火机,“既然东西到手,那这地方也该烧了。”

      江喻立刻把芯片塞进嘴里含住,拉着沈砚往石阶上跑:“走!”

      沈砚显然没料到他会带自己走,愣了一下才跟上,两人在狭窄的石阶上跌跌撞撞地往上冲,身后的火光已经舔舐上了木门,浓烟顺着台阶涌上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快!”江喻在出口处回头,看见沈砚被浓烟呛倒,立刻折回去拽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屋顶爬。火舌已经蹿上钟楼的木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夹杂着齿轮崩裂的脆响。

      跃出暗门的瞬间,江喻看见江顾然正站在老槐树下挥手,警笛声从巷口传来,红蓝交替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场混乱的梦。

      “这边!”江顾然冲他们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喻把沈砚推给树下的警察,自己却转身看向火光冲天的钟楼。父亲的日记还在口袋里,封面被火星燎了个角,他摸了摸那处焦痕,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走了江喻!”江顾然跑过来拉他,手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再不走就被烧到了!”

      江喻被他拽着跑,跑出很远后回头,看见钟楼的尖顶在火光中轰然倒塌,像一支燃尽的蜡烛。他忽然笑了,拉着江顾然的手,在警笛声和人群的惊呼里,往巷口跑去——那里的晨光,已经刺破了夜的边缘。

      三天后,江喻和江顾然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护士推着沈砚进了手术室。警方已经根据芯片里的名单展开调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名字正一个个被拽到阳光下,新闻里滚动播放着“白鸟组织余党落网”的消息,江父的案子也被重新立案,卷宗上的“意外身亡”四个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批注着“待查”。

      “没想到最后是沈砚帮了大忙。”江顾然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他也够能装的,明明早就醒了,还在那儿装昏迷听我们说话。”

      江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他也是没办法,”江喻的声音很轻,“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换作是我,未必有他能撑。”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江顾然立刻站起来想去看,却被江喻拉住了。“让他先歇歇吧,”江喻说,“我们去买点东西,晚上给他带份溏心蛋。”

      两人走出医院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江顾然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江喻——是那颗青提糖,上次江喻没吃完,被他收在了口袋里,糖纸已经有点皱了。

      “给,你的‘精神支柱’。”江顾然笑得眉眼弯弯。

      江喻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顾然。阳光穿过雪幕落在江顾然脸上,他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像落了层星星。

      “江顾然,”江喻开口,声音被糖的甜味泡得发暖,“等这事儿彻底了了,我们去你说过的那片湖钓鱼吧,你说那里的鱼最爱吃溏心蛋。”

      江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比阳光还亮:“好啊,我还得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我不光会煎蛋,烤鱼也很拿手。”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慢慢积起一层薄白。远处的钟楼遗址还围着警戒线,可风里已经没有了烟火味,只有雪的清冽,和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甜。江喻看着江顾然蹦蹦跳跳踩雪的背影,忽然觉得,父亲日记里写的“人间值得”,大概就是这样的时刻——有想等的结果,有能牵的手,还有一片愿意陪你踩雪的天空。

      他快步追上去,故意踩在江顾然的脚印里,看对方回头瞪他又忍不住笑的样子,嘴里的青提糖渐渐化尽,甜味却像生了根,在心底慢慢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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