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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暖雪融冰时 冬日暖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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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还蒙着层灰蓝，江喻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被冻醒时鼻尖都是凉的。窗户缝漏进来的风带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他摸索着拽过薄被裹紧，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江喻摸出来一看，是福利院老院长发来的消息：“小喻，今年还回院里吗？孩子们都念叨你呢。”
江喻盯着屏幕，指尖在“回”和“不回”之间悬了很久。去年回去，孩子们围着他问：“江喻哥哥，你今年有家人一起吗？”他当时笑着说：“哥哥忙，明年带家人回去。”可如今，他还是只有自己。
“院长，……还是回去陪孩子们吧。”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鼻子有点酸。
收拾东西时，他翻出压在箱底的红布包，里面是去年孩子们给他做的“福”字，歪歪扭扭的，却用胶水牢牢粘在硬纸板上，边缘都磨卷了。他小心地放进背包，像捧着块易碎的宝。
出门时，雪下得密了些，落在肩头簌簌化掉。公交站台前，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够站牌，书包滑到胳膊肘，江喻走过去帮她扶了一把，小姑娘仰头笑：“谢谢哥哥！”
“不客气。”江喻看着她羊角辫上的红绒球，忽然想起福利院那个总扎着同款辫子的小雅，心里软了软。
公交慢吞吞晃到福利院门口时，院长正站在铁门边搓着手等，看见江喻就迎上来：“可算来了！孩子们刚吃完早饭，正在活动室闹呢。”
推开活动室的门，十几个孩子像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撞得他腿肚子发软。
“江喻哥哥！”小雅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衣角蹭，“你去年说带家人来，人呢？”
江喻挠挠头，正要找借口，旁边胖墩墩的小虎举着个缺角的苹果跑过来：“哥哥别骗我们啦，是不是没找到？没关系，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呀！”
孩子们七嘴八舌接话：
“对！我们一起过年！”
“我把压岁钱分你一半！”
“今晚我跟你睡，给你讲睡前故事！”
江喻的眼眶忽然热了，他蹲下来，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头：“对，我们一起过年。”
上午扫尘土时，孩子们抢着拿扫帚，结果把鸡毛掸子甩到了房梁上，江喻搬来凳子踮脚够，小虎在底下喊：“哥哥小心！摔下来我接住你！”话音刚落，他自己先被拖把绊倒，摔了个屁股墩，逗得大家直笑。
贴春联时更热闹，孩子们举着浆糊罐子，手忙脚乱往门框上抹，结果把“福”字贴成了歪歪扭扭的斜角，江喻想重新贴，小雅拽着他的袖子说：“这样才好看呢，像我们画的画！”他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歪歪扭扭也挺好，至少满是烟火气。“你们过年没贴吗？”江喻问。“等着你回来再贴呀！”小雅说完，江喻鼻子酸酸的。
中午包饺子，面粉被孩子们撒得满天飞，小虎把面团搓成了小丸子，小雅偷偷在江喻的面团里塞了颗糖果，小声说：“吃了会有好运哦。”江喻笑着点头，包的时候特意把那颗糖包进了饺子里。
下午，院长拿来一箱烟花，是好心人捐赠的。孩子们眼睛亮得像星星，围着箱子转圈圈。江喻找了块空旷的场地，小虎自告奋勇当“点火员”，结果打火机刚打着就吓得扔在地上，还是江喻捡起来，手把手教他：“别怕，对准引线，点着就跑开。”
第一簇烟花在天上炸开时，孩子们发出欢呼声，小雅拽着江喻的手跳：“哥哥你看！像不像你说过的流星？快许愿！”
江喻仰头看着绚烂的光，心里默默想：希望这些孩子永远笑得这么甜，希望明年，能让他们有更暖和的教室，更厚的棉衣。
烟花落尽时，小虎忽然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哥哥，其实院长偷偷跟我说，你爸妈走得早，你一个人很难，但是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喻一怔，低头看见小虎冻得通红的鼻尖，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小虎揽进怀里，又招呼其他孩子过来：“都过来！我们排好队，哥哥给你们讲故事，讲我去年在工地上遇到的趣事。”
活动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孩子们挤在他身边，有的趴在腿上，有的靠在肩头，江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他讲：“去年在工地上搬砖，我不小心把砖砸到了脚，疼得直跳，结果旁边的大叔笑得直不起腰，说我‘年轻人毛躁’。”孩子们听得咯咯笑，小雅追问：“后来呢？后来脚好了吗？”江喻点头：“好了好了，不过现在还能摸到个小疙瘩呢。”
他又讲：“下雨天躲在工棚里听收音机，里面在唱过年的歌，我就想，咱们院里的孩子们肯定也在盼过年吧。”小虎举手：“我们盼的是哥哥回来！”
讲到一半，小雅忽然指着他的背包：“哥哥，你的红布包动了！”
江喻愣了下，拉开拉链，原来是早上出门时顺手放进去的流浪猫——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包里的，此刻正蜷成一团，被孩子们的笑声吵醒，探出头“喵”了一声。
“是小猫！”孩子们惊喜地低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猫居然不怕生，蹭了蹭小雅的指尖。
“就叫它‘福福’吧！”小虎拍板，“红布嘛，喜庆，得带个福字！”
江喻笑着点头，看着孩子们围着福福叽叽喳喳，忽然觉得，这间旧活动室比任何华丽的地方都暖和。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里的温度，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把心烘得软软的。
晚饭时，饺子端上来，江喻咬到那颗包着糖的饺子，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孩子们拍着手喊：“哥哥吃到好运啦！”他看着每张带着面粉的小脸蛋，忽然明白，所谓家人，不一定有血缘，只要彼此惦记、互相取暖，就是最好的年。
深夜，孩子们睡熟后，院长端来杯热茶：“小喻，你总说怕麻烦，其实孩子们跟你亲，你待在这儿，他们才开心。”
江喻捧着茶杯，看着窗外雪地里福福的小脚印，轻声说：“院长，明年我想在院里开个手工课，教孩子们做木工，既能学本事，又能换点零花钱……”
院长笑着拍他的肩：“好啊，我早看出来你手巧，孩子们肯定喜欢。”
炉火在墙角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窗外的雪还在下，可这间小屋里的暖意，却像能漫过漫漫长夜，一直淌到明年春天。江喻喝了口热茶，觉得这个年，是他长这么大，最踏实的一个。没有血缘的牵绊，却有比血缘更重的牵挂，原来被人需要、被人惦记，就是过年最实在的意义。
后半夜，福福跳上江喻的床，蜷在他脚边。他摸了摸小猫的背，听着隔壁活动室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手机屏幕亮了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江喻先生，您之前申请的公益助学项目通过了，年后可以来民政局办理手续。”
江喻看着短信，心里像炸开了串小烟花。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亮了院里的积雪，也照亮了活动室窗户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福字。
他对着月亮，轻轻说了句：“今年，真好。”
仿佛回应似的，福福在脚边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江喻躺回床上，把被子往小猫那边挪了挪，闭上眼时，满脑子都是明天早上，孩子们看到公益项目通知时，该有多开心。这年二十九的夜，很长，却充满了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