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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隧道（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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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原本的安静被迅速升腾的嘈杂打破。
谭又青抬起头，只见许多人面露惊恐，正喃喃自语——那情态，竟与方才向“观众”打招呼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心头一凛。
原来《模拟死亡》并非单机游戏，而是一场大型联网的“演出”。
——新手体验章节已结束，正式章节即将开启。
看来，所有与他相似经历的人，将被一同投入某个副本，开始生死闯关。
身旁的座位忽然传来动静。
谭又青下意识解开安全带，警觉地向右看去。
那人戴着眼罩，套着颈枕，身上严严实实盖着空调被，仿佛只是来度假的。
只见他先是动了动手，缓缓摘掉眼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神情逐渐由迷茫转为震惊。
看来也是个玩家。
谭又青试探性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嗨？”
话音未落，一根绑着手机的自拍杆猛地从后座伸了过来。
手机屏幕亮着，正处于录像模式。
紧接着，一道张扬的嗓音响起：
“三、二、一——开机！欢迎来到全网第一帅气的宋哥，也就是我，宋司的直播间！新来的家人们好，老观众们也好啊～今天咱们来挑战一个新出的死亡副本，各位有没有想点播的环节？”
“哎哟，今天运气真不错！一上来就遇见两位小帅哥，”那声音带笑意，自拍杆也跟着晃了晃，“家人们想看清正脸？必须安排！来来，两位帅哥，看镜头笑一个呗？”
那人从后座探出头来。
他生着一双狐狸眼，此时正笑着，眼尾上挑，看起来格外挑衅。
谭又青倒是没被他吓一跳，反而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他只怕鬼，不怕人，越嘈杂越热闹的地区他反而越不害怕，此时面对着明晃晃越界，不知何处伸来得自拍杆，他反而只是眨了眨眼，面对镜头飞快的wink了一下。
坐在他右边的人居然也伸手比了个耶。
宋司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直播间弹幕飞快的跳动着：
【这些人不是新人么？怎么一点都不慌？】
【笑死，看多了好几个尖叫吓尿的，终于来了几个好玩的】
【这两个小哥都好帅！主播加油带带他们行不行，别死这么早，真没意思】
【［已有126人为您送上积分烟花！共获得积分x630］】
在谭又青直播间里，也有几条寥寥的弹幕：
【这不是纯新人本吗，为什么会有老玩家？】
【谁跟你说新人本老玩家不能进了？还没投放到现实的实验本谁都能进，只是上新第一次基本都会是新人而已】
【弃了，只想看纯新人，老玩家捣乱真没意思】
【［已有2人为您送上积分烟花！共获得积分x10］】
宋司放下自拍杆，笑道：“第一次进副本？”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宋司，擅长送死，敏捷88，灵视76——我过了这么多副本，还没见过灵视比我高，比我更吸引仇恨值的。可能我这就是我叫‘送死’的原因吧，哈哈！”
谭又青听完表情扭曲了片刻。
什么叫做灵视76就已经很高了？
——那他特么的灵视98算什么？？
右边的小哥伸了伸手。
谭又青现在才仔细打量他长什么样。
他看起来才醒不久，还有些困顿，留着浅棕色短发，右眼角有一颗泪痣。身形清瘦但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外套。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游离在事件之外。
“我们是在度假吗？”他这才把身上的毯子给解下来，“我高考完了？”
宋司对着直播间众人道：“你们喜欢的这个帅哥好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哈。”
连谭又青的弹幕也跳出几条哈哈哈。
宋司道：“既然两位小帅哥都是新人，那我也不介意给你们重新讲解一遍规则……”
“【模拟死亡】，顾名思义。”
“虽然大伙在现实生活中都互不相识，但是能到达这个空间，就证明你已经命不久矣了。为此，【模拟死亡】特意给大伙准备了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只要能在副本之中完成一次副本，你从中获取的积分可以拿来兑换在现实中的姓名……同时，还可以兑换在副本中必要的‘理智值’和‘血条’！”
“如果你的灵视越高，那么你越容易从副本中发现正确的路线并且逃生……但相应的，你所花费的理智值也越高，越容易受到精神攻击。”
“毕竟，你要触及的是副本的‘真相’。”
“这些都是关于副本简单的一些基础教程，其他的，就要靠你们自己探索了～”
他笑了笑，“现在你们看一下自己的面板吧。”
谭又青依他所言，点开了面板，发现自己的个人属性一栏中【灵视】颜色格外深沉，仿佛下一秒就会淌出血来。
“这是游戏送你们最初的礼物，【模拟死亡】会根据你个人在现实生活中的数据生成你在游戏中的加点，同时，为玩家量身打造定制专属的天赋道具。”
“呵呵……两位小帅哥，你们的道具是什么？”
他似乎真的是个很话唠的人，没等他们回答，他就自顾自的对着手机说道：“——锵锵！这根自拍棍是我的天赋道具，相信家人们这下也知道我真的是天选主播了吧？”
语毕，宋司转头笑嘻嘻的瞧着他们两个。
谭又青迟疑了一下。
如果按照宋司所说，76点的灵视已经傲视群雄，那他的98点会引发怎样的下场？
他沉默的间隙，身侧的少年已率先开口，声音清冽：“我的天赋……”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人，一字道：“我的理智栏，是（200/100），绑定的道具是一个骰子。”
几乎是同时，宋司的个人直播间里，原本寥寥的弹幕骤然炸开，刷屏的速度快得连成一片虚影：
【？？？？？】
【？？什么鬼东西？】
【等等，【模拟死亡】的天赋还有加理智值的？我活这么久从没见过！】
【操！老子一直以为理智值只有初始点数能靠道具叠，居然还有直接翻倍的天赋？这新人到底什么来头？！】
宋司脸上露出一抹惊讶，随机笑意更深：“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的理智值绑定的道具，看起来真的是很有用啊。你叫什么？”
“李容情。”
谭又青下意识的朝他看了一眼。
名叫李容情的少年对他笑了一下，他的眼角是下垂的，看起来格外的温柔，眼下有青黑，略带一些疲倦感。
他手中躺着一枚看起来像廉价塑料玩具的六面骰子，就像是最普通的飞行棋所配备的那样，约拇指指甲盖大小。颜色是褪色的象牙白，点数用红色油墨点成，有些磨损，像凝固的血丝。
宋司把自拍杆往谭又青身边怼了怼，问道：“这边的小帅哥，你叫什么？自我介绍一下呗？”
谭又青尴尬的笑了一下。
他一只手捏着眼镜架，一只手认真地朝着直播镜头挥了挥：“我叫谭又青。”
随后，他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的天赋道具是这个眼镜。”
宋司直播间的弹幕刷过几条：
【眼镜能拿来干啥？】
【不会是灵视方面的吧？我看了这么久直播，主角的灵视已经非常高了，感觉根本没有遇上过比主播还高的，一般人灵视也就30～50】
谭又青呵呵一笑。
他竟然有些扭捏，小声道：“我的天赋加点是灵视方面的……不知道怎么说，我从小就特别怕鬼，可能被这个游戏检测到了，所以才让我不去看那些恐怖的东西吧……”
宋司吹了个口哨：“谭又青是吧？别怕！宋哥带你通关，包你满意～这么说来，那你的灵视应该跟我差不多吧？没事没事，这种东西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谭又青表情狰狞的抽搐了一下。
这种东西原来能习惯的？？
过去了这么久，他还依稀记得那天密室NPC里恐怖的面庞，现在回想起来还腿肚子发颤，这种鬼怪到底该怎么适应？？
不过好在这个眼镜似乎能压制他的灵视，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登——”
车厢里的灯突然发出耀眼的光，将整辆车内部照得一览无余，刺眼的灯光谭又青猛地闭上了眼，里不受控制的溢出眼泪。
只听见驾驶室传来了巨大的噪音，同时，整辆巴士突然的停了下来，剧烈的惯性让谭又青猛然向前，径直的撞到前面的椅背上。
霎时，所有乘客突然安静下来，巴士正中央的屏幕上从黑屏突然开启，却没有显示什么有效内容，伴随着诡异的声响开始闪起了屏，最后定格出来了一个诡异数字。
“24:00:00”。
下一刻，车载屏幕突然蓝屏，数字也开始跳动。
“23:59:59”。
这数字是倒计时？
谭又青心里闪过一阵巨大的恐慌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坐在椅子上，连滚带爬的站起身。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肉香——那是一种很诡异很神奇的味道，伴随着蛋白质燃烧的气息，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的，兜里的手机又开始疯狂的震动。
谭又青深吸了一口气，将它掏出。果不其然，手机就像【新手体验章节】里一样，疯狂的跳动发出了几条信息。
：妈妈
：妈妈，对不起
：我爱你
：我回不了家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永远爱你，不要忘记我
我操！！！
谭又青露出了一个狰狞的表情，终于明白了这段文字的含义。
这辆车又他妈的要爆炸了，临死之前给老妈发遗言太正常了！！
谭又青脑海间顿时闪过一帧画面。
下一刻，他猛地掏出左脚旁的车载灭火器，在他行动的刹那，巴士毫无预兆地剧烈爆炸、燃烧。焦臭、热浪、惨叫。
谭又青三下五除二的将灭火器开启，对着起火的地方一通乱喷。
很快，谭又青就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多么脑残的人。
如此规模的爆炸，一瓶小小的灭火器几乎就像是杯水车薪，螳臂挡车，连他自己都下意识怀疑起自己高中四年的学历是不是直接在他平坦的大脑上像水一样流过了。
只是，就在他按下把手、喷出干粉的瞬间，爆炸的气浪轰然而至。灭火器在高压下骤然产生一股剧烈的反冲力，竟将他整个人猛地向后推去——
直直摔向车厢末尾。
【？？？】
【这新人什么操作】
【灭火器当推进器可还行？瞎猫碰上死耗子】
【？？歪打正着这是】
身旁的李容情随他一起被气浪“轰”地炸向车尾，两个人不敢在车尾过多停留，忍着剧痛爬起身，谭又青率先冲向车尾的破窗器，不做停顿和犹豫，顾不上疼痛，猛然地对着玻璃狠狠一凿！
他留了一丝余光看向李容情，看到一只焦尸正从火焰中爬起，狠狠的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袭来！
谭又青不敢停手，心脏在胸腔猛猛直跳，额角流下汗滴，怕看到些什么血腥场面，猛然将头转回，手上加大了力度，竭尽全力的把窗敲开了一条缝！
“——咔嚓！”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谭又青一拳头把剩下碎裂的玻璃全都打碎，将头转回，发现李容情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把刚抓到的头枕套猛地套在焦尸头上，伸出一条腿狠狠的踢向焦尸。
【666，怎么这个人一点都不带怕的？】
【给鬼套头我是没想到的】
【［冷静分析哥］打赏积分穿天箭：应急思路不错，但灭火器完全没有起到它该用的价值】
【［已有1人为您送上积分穿天箭！您已获得积分x120］】
谭又青没心思理这些弹幕，长腿一跨，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李容情，两个人一起从车尾的车窗里，狠狠的摔了出来。
靠，真他妈的疼！
这一摔差点给他直接摔断了气。
谭又青作为高四复读生，可谓是学校里的老油条，在校四年仅仅只跑了三次跑操，每次一到大课间就溜之大吉，带着MP4跑到厕所里偷得浮生半日闲，身体素质方面可谓是身娇体软易推倒，或许都比不上刚高考完的初中生。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强烈的逃生欲促使着他飞快的起身，即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脑袋一片眩晕，他还是飞速的站了起来，拉着李容情就在隧道内狂奔。
巴士停在一条深邃、潮湿的废弃隧道中段。仅有稀疏的应急灯闪烁，灯光下影子扭曲。
狂乱的风呼啸着，从巴士方向吹向隧道的后端，被风助燃的火越来越旺，浓雾顺着风飘向谭又青，让他呛得一哆嗦。
宋司呢？
巴士里的乘客陆陆续续的跑了出来，谭又青下意识的想要找到宋司的身影，毕竟他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要带着谭又青闯关，看起来十分可靠的样子。
谭又青一边奔跑着一边回头望，剧烈的颠簸让他的银框眼镜歪了一下，右眼没有经过镜片的隔离，直直的望向了巴士。
“叮咚！”
【检测到您右眼未佩戴道具［认知协调眼镜］，已自动为您开启灵视，当前理智（90/100）】
——好痛，好痛！
听到无数重叠的哀嚎透过耳膜直击大脑，谭又青下意识撕心裂肺地的痛呼了一声，右眼骤然涌上一阵温热，一行血泪竟顺着颧骨滑落。
黑发肆意散落在苍白的面庞上，几缕发丝与血泪黏连在一起，于颊边划过惊心的痕迹。极致的黑、惨淡的白与浓烈的红在他脸上交织，竟衬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艳丽。
视线一片猩红，像是闪回一般播放了一个片段：
——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身影在车底安装了什么。
不行了，要走不动了。
谭又青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脊背发凉，一口血呕在喉间，铁锈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腿下也渐渐无力，浑身酸软，直往下坠。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轻轻将滑落的银框眼镜推回他的眼眶。
——是李容情！
李容情浅棕色的短发在隧道昏白的灯光下，漾着几分柔和的暖意。他动作极灵巧，一只手从谭又青腋下穿过，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半扶半抱地挂在自己身上。
谭又青耳旁的哀嚎蓦地减轻了。
“好瘦。”
刹那间，谭又青耳旁的哀嚎竟淡了下去。
？？
这时候的重点居然是这个？
谭又青听见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话里的内容让他心头一噎，可漫上来的不安却在瞬间消散大半。他任由自己彻底陷进这温暖的怀抱，混沌的意识，竟一点点清晰了过来。
左上角的直播间人数飞快的跳动着，逐渐来到了100人，弹幕也变多了起来，一波一波的涌出。
【……主播战损好涩哦】
【操……这个流血泪的样子……】
【［已有38人为您送上积分烟花！共获得积分x76］】
【恭喜您获得主播成就——初出茅庐！】
谭又青被李容情卡在怀里，几乎是拖着往上跑，幸亏谭又青如李容情所说一般体重很轻，要不然估计他们谁也跑不掉。
谭又青昏沉的意识逐渐恢复，他不敢再回望，只好把视线转移向隧道的前方。
随即，他惊讶的发现宋司居然跑得比他们还快，宛若脚下抹了油，整个人两腿撒开就是狂奔，一边跑一边举着自拍杆，不忘对着镜头狂喊家人们，整个人看起来嬉皮笑脸十分无赖。
谭又青两眼一黑。
说好的宋哥带他通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