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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隧道（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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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中不止一辆车。
巴士、小轿车、面包车……各式车辆堵作一团。几乎每扇车门都被慌张推开，人影接二连三跳下，汇成惶恐的人流，沿着倾斜的隧道出口涌去。
谭又青大脑飞速的运转着，一边在李容情的怀抱中跌跌撞撞的奔跑，一边沉思着。
隧道呈斜坡状，那辆燃烧的巴士停在最下方，随着驾驶舱爆炸，火舌如活物般向上蔓延。
按理说，求生本能该推着人朝隧道出口跑，也就是巴士车头的方向。方才风从出口灌入，将浓烟卷向上方，本就呛人，加上起火点在下，火焰顺势上蹿，往那个方向逃看似合理。
可谭又青几乎在转身的瞬间就做出了相反的决定。
巴士行驶的方向在下端，风也是从出口往里灌，任何几个有基础常识的人都会往前跑，但谭又青在紧要关头想也不想，转头朝着上端撒腿狂奔。
也许是因为灵视值高到临界，他的第六感在此刻尖锐得像一把刀。只是朝出口方向匆匆一瞥，某种冰冷的战栗便从脊椎窜上——那片本该透着光的出口，竟沉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没有照明，没有天光，只有仿佛能吞没一切的漆黑。
与此同时，系统那句宣告如咒语般在耳边复苏：
“欢迎您来到一场——命中注定的盛大死亡！”
命中注定。
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是命中注定，就说明这场火灾注定会发生，不可能有这么简单一条逃生通道给他们选择。
他咬紧牙关，攥紧李容情的手，逆着零星往下跑的人影，头也不回地朝隧道深处、朝更高的黑暗奔去。
火势逐渐蔓延。
惊人的灼热逐渐退去，黑沉沉的浓雾翻涌上来，隧道里仅剩的灯光愈来愈暗。老旧的灯柱在昏暗中默默矗立，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谭又青死死盯着这一切，心脏狂跳。
本来就因浓雾而模糊的隧道，如果再失去这最后的光源，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想象。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几乎嵌进李容情的手臂里。
李容情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双手交缠，温热的掌心为谭又青带来了一些热源，逐渐让他冷静下来。
“呃啊啊啊啊——”
一阵嘶吼传来，凄厉的声线让谭又青心头一紧，又本能的颤了一下。
就在此时此刻，仅剩的灯光彻底熄灭，整条隧道彻底被黑暗笼罩，只有向下看，在遥遥的远处，不久前他们所乘坐的巴士正在散发着火光。
没有办法了。
谭又青深吸一口气，用力的眨了眨眼，先前流下的血泪还黏在他的面庞上，眼睫被连粘成一簇一簇，眼神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坚定，唇紧紧的抿着，显出一种凌乱的痛苦。
他一直手捏在了眼镜架上，随时准备着开启灵视。
李容情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过来伸手拉住他，指着隧道的不远处。
两秒后，隧道重新亮起了灯光。
——只是，那是一种绿莹莹的，让人感到非常不安心的颜色。谭又青盯着宛若鬼火的灯光，看清了旁边所映照的小小一行字：
“应急灯光。”
李容情缓缓开口道。
虽然灯光并不明亮，但是好歹让谭又青看清楚了隧道的局势，在他们身旁约有15个人左右，每个人面色都惊恐万分，后方是一只只赶来的焦尸。
谭又青和李容情翻下车时正巧在隧道的边缘，因此离墙壁非常近，离追赶下来的焦尸比较远，这让他们得以喘息了一会儿。
“……！”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距离应急灯亮起不过三秒，绿油油的灯光突然熄灭了，整个隧道重新陷入了黑暗，同时陷入的还有他无尽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
是一道沧桑的男声。
任何人的声线在死前绝望凄厉的喊叫时都会显得诡异的统一，即使是雄浑的男声都显得刺耳可怖，像是粗糙的哨音，一声声刺痛着耳膜。
谭又青记得非常清楚。
刚刚趁着应急灯光的亮起，他看清了四周，就在他们两个五米开外，正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在无头苍蝇式的乱窜着。
刚才这声痛苦的尖叫，应该就是他濒临死前发出的绝望遗言。
焦尸，追上来了。
应急灯光再次亮起，谭又青猛地捂住了嘴，就在刚才，他的胃部一阵痉挛，那种五脏六腑被焦尸拧动的感觉太过鲜明，浑身血液倒流，宛若回到了【新手体验章节】时被焦尸杀死的那刻。
那男子的尸体已经被好几个焦尸撕扯，碎成了几块，随后，他淌在地上的血肉突然在空气中变得焦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死死地灼烧着，紧接着，四肢崩溃再重组，尸体又重新聚合成一个新的怪物。
谭又青趁着焦尸还在猎杀其他人时撒腿就跑，好像回到了在上级领导考察时他依旧翻墙出学校，被教导主任疯狂追杀的青春年华。
你大爷的！
仅仅过了三秒，应急灯再次熄灭。
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尖叫声。
——有问题。
谭又青激烈的喘息着，拼尽全力思考。
现在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他自己出了问题，他的理智在不知不觉是被污染，本来应该处在他身后的焦尸精神污染了他，他才会产生如此痛苦的幻觉。
其二，焦尸在黑暗中已经包围了他，处在了他的四面八方。
哪一种情况都是无与伦比的糟糕。
谭又青因一路疾奔，脸颊染着一层薄红，灰色薄外套被汗水浸得半透，贴在身上，堪堪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叮咚！”
【妈的，这个主播战损起来好有风味，这种因为死亡的样子也太有新人美了……】
【可爱】
【兄弟们我今晚又有素材了。】
【kk，也太害羞了，被追居然会脸红～】
【楼上说尼玛呢？换你来被这这种鬼东西追你不脸红？？把丧尸说的跟学妹一样】
【［已收到积分烟花x42，积分启航船x1，共获得积分x124］】
谭又青正跑到一半，面板上唰唰多出几个弹幕。他分出心神扫了一眼，本以为有好心人在线解围，没想到都是一群小头爸爸，边跑边狠狠翻了个白眼。
应急灯在头顶发出断续的嘶嘶声，每一次明灭都像呼吸——亮三秒，灭三秒。谭又青的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隧道壁，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不远处焦尸缓慢拖行的脚步声。
“咔哒。”
谭又青停住了脚步。
灯灭了。世界陷入三秒的黑暗。
“嗞——”
灯亮了。
就在他前方十五米，两只焦尸正一前一后地挪来。它们身上还冒着缕缕青烟，碳化的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仿佛还在活生生蠕动的红肉。最恐怖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眼球，只有两个空洞。
“操……”谭又青又用气音骂了一句，腿肚子一直在发抖。从小到大他连鬼片都不敢看完整，看到一半就嗷嗷叫着要做三个恶梦才缓的过来，现在却要面对货真价实的、会走路、会杀人的焦尸。
但他没有动。
谭又青死死拉住李容情，两个人就这么停滞了下来。
李容情看起来比他小一些，貌似真的是一个很乖的小孩，虽然刚刚认识，但是他每个行为都异常的乖巧，也十分的靠谱。
让他停下来，他居然也生生的停住了，低低的喘息着，静静的靠在谭又青身后。
谭又青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诡异的事：当灯灭的瞬间，焦尸的影子没有立刻消失。在那一秒的“延迟”里，那两道扭曲的剪影还残留在地上，并且——其中一道影子的手部，微微抬了一下。
像是招手。
又像是指向。
“咔哒。”
灯又灭了。黑暗吞噬一切。
谭又青的大脑在恐惧中高速运转。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木头人”游戏，也想起在密室逃脱里学到的——规则往往隐藏在最不合理的地方。
“影子有延迟。”
“影子延迟……延迟一秒……”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灯亮时它们看现实，灯灭时它们看……影子？”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谭又青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抬手恶狠狠的摘下了眼镜！
【检测到您未佩戴道具［认知协调眼镜］，已自动为您开启灵视，当前理智（70/100）】
“嗞——”
灯亮了。焦尸又近了五米。他甚至能闻到那股甜腻的焦肉混合塑料熔化的怪味。
不能再等了。
前方是个岔路口，隧道的中间不知为何正在维修，硬生生将隧道氛围左右两条：左通道幽深，右通道较窄，且地面有反光的水迹。应急灯正好悬在岔路口中央，规律闪烁。
谭又青深吸一口气，像是付出了莫大的勇气，接着在下一轮灯亮的瞬间——
他猛地朝左通道冲去！
步伐故意迈得很大，手臂大幅度摆动。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清晰地投向了右通道的入口。
两步，三步……他数着自己的步伐。
“咔哒！”
就在灯光熄灭的前一刹那，他一个急刹车，鞋底在湿滑地面擦出短促的尖响。借着惯性，他拽着侧身滚进了左通道口一个凹陷的维修龛里，后背撞上铁皮柜，闷哼一声。
尾椎径直撞到了龛底部。谭又青疼得呲牙咧嘴，五官乱飞。
黑暗。
绝对的、持续三秒的黑暗。
他能听见自己的喘息，能听见焦尸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他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屏住，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李容情的口鼻。
黑暗中，那人的出奇的明亮。眼下的痣像有出奇的魔力。
但是现在不是沉迷美色的时候。
谭又青毅然决然的一回头，然后，他看见了：
在黑暗中，地面上那两道属于焦尸的“延迟影子”。它们还在，像底片曝光过度后的残影。其中左边的影子移动幅度小，略显僵硬；右边的影子则在手腕处有一个细微的、向前探的波动。
他们的行动不太一致。
“左边那个……脚步沉，影子稳，可能是靠震动或声音？”谭又青感觉头脑疼痛不已，“右边那个……影子总想‘先动’，也许更依赖视觉？”
“嗞——”
绿色灯光大亮！
两只焦尸恰好走到岔路口。在灯光照耀的瞬间，它们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睛”同时转向了右通道。
因为那里，有谭又青刚才故意留下的、指向右通道的影子残痕！
左边那只焦尸似乎有些犹豫，头颅微微转动。但右边那只已经径直朝右通道迈出一步——它的影子在延迟消失前，也的确比另外一只的影子更“急切”地指向右边。
“右边是视觉主导……”谭又青心脏狂跳，“左边那只可能是听觉或震动感知……验证一下。”
他悄悄从维修龛里探出半只眼睛，观察下一轮。
“咔哒。”
灯灭。黑暗降临。
这一次，他紧盯那两道延迟影子。果然，左边那只焦尸的影子在原地几乎不动，但“头部”区域有一个微小的、向两侧转动的趋势——像在倾听。而右边那只焦尸的影子，则再次“提前”朝右通道方向倾斜了一点点。
“就是现在！”
“嗞——”
灯光再亮！
就在两只焦尸都开始朝右通道移动的瞬间，谭又青右手从地上抓起一块松动的碎石，用尽力气朝右通道深处掷去！
“砰——哗啦！”石头砸在远处管道上，又弹跳滚动。右边的焦尸则被右通道深处的石头声响吸引，毫不犹豫地加速朝里追去。
在右手投掷物品的同时，谭又青左手同时从裤兜中掏出手机，解锁摁开手机屏幕，顿时细微的屏幕光开始闪烁！
他毫不留情的丢向右边的通道！
左边的焦尸立刻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动作明显加快，猛地朝着手机掉落的抛物线飞扑！——它主要靠某种“热感”或“光感”来代替视觉，黑暗中手机的屏幕着实吸引了他。
他自己则蜷缩在维修龛里，紧紧的和李容情靠在一起，捂住口鼻，最大限度降低呼吸声。
两只怪物在黑暗中狭路相逢，发生了短暂的推挤和碰撞，呜咽诡异的嘶吼声让人脊背发凉。
“咔哒！”灯又灭了。
谭又青知道，自己只有这三秒黑暗的时间。
他像猫一样从维修龛里溜出来，轻轻拽着李容情，两人贴着左通道的墙壁，用最轻最快的步子向深处移动。经过两只焦尸身边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它们身上散发的余温热浪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甜味。
一秒，两秒……
“嗞——”
灯亮了。
就他妈是现在！！
谭又青两腿一蹬，已经跑出十米开外。他回头看了一眼：两只焦尸还在岔路口纠缠，似乎其中一只意识到被骗，正缓缓转头看向左通道。
干你大爷啊啊啊啊！！
谭又青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左通道，和李容情一起彻底消失在那两只焦尸的视野中。
黑暗中，他的灵视居然能够一览无余，清晰的让人感觉可怕——就像是另外一双眼睛从大脑中向外看去，把精神和心里都裸露在体外，十分的不安。
也许这就是【灵视】耗取【理智值】的具象化。
拐过弯，他背靠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附近很安静。应急灯光发着绿幽幽的光，没有再一明一灭，安稳的照着这块隧道的边缘。
“……我居然……做到了？”谭又青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突然有种想笑又想哭的冲动。
怕鬼怕了十八年，没想到真被鬼追的时候，脑子里那些密室攻略、恐怖游戏技巧、还有被迫看过的几部恐怖片套路，居然全冒出来了。
……妈的，早知道多看几篇无限流小说！！
不过应该也没有无限流小说主角是怕鬼的吧，哈哈。
在灵视的作用下，焦尸行动被影子忠诚的记录着。谭又青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把银框眼镜戴好，生怕在【灵视】状态下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刚才他愿意摘下眼镜，就是因为焦尸在副本中应该是最基础的怪物——如果他的灵视看两眼焦尸就能暴毙，那他应该也不用活了。
因此，他这才摘了眼镜。
“影子延迟一秒……”谭又青盯着黑暗里自己随着灯光明灭而时隐时现的影子，一个更深的寒意爬过后背，“如果影子能在延迟时‘自己动’……那它动的指令，是谁给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隧道顶上那些摇曳的、仿佛活物阴影般的管道与电线。
这个隧道，或许比那些焦尸，更“有意识”。
而这场逃亡，可能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游戏”阶段。
*
【恭喜您！直播人数达到200人！您的直播间尤为火热，大家都是如此喜爱着您高洁的灵魂！】
直播弹幕在这一段炸了：
【等等我CPU烧了，主播在黑暗中怎么看见影子延迟的？】
【回楼上，他灵视98啊！估计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能量残留】
【但是影子自己动这个设定好瘆人啊……所以真正危险的是隧道本身？】
【你们他妈逼会不会看直播？主角不比焦尸骚多了，你们看哪去了？】
【楼上666】
【老公好帅】
【你的老公我的杯……我的意思是你的老公职场很温暖……】
【［乐子人］打赏积分飞机x1：哈哈哈哈看到焦尸撞一起我笑喷了，脑子都被烧没了，真牛逼
［恭喜您获得积分x50］】
谭又青累的动都不想动，抬起眼，百无聊赖的刷了一下直播面板，他实在是累的难受，懒得跟弹幕计较有的没的，在这种危急情况反而是显得很有趣……
他抬手捋了捋头发，向后一撩，露出了一个精疲力尽的笑容，唇微微勾出一个弧度：
“……啊，我灵视是很高……完全不敢看，吓死人了，幸好影子没那么恐怖。”
“嗯……你说得对。我确实比焦尸骚多了。”
“什么职场？我还没工作。”
“对对，幸好这个焦尸没脑子，虽然我脑子也没多少。”
弹幕刷的更加激烈了。
谭又青随意将前面的弹幕回答了，剩下的弹幕始终回答不过来，就索性不答了，回头看身旁的李容情。
李容情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唯有额角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透露出方才那场逃亡有多么激烈。
他饶有兴味地看向谭又青，问道：“你在回答问题？
谭又青低低应了一声。
李容情笑了：“弹幕都说我蹭到大神带飞。谭哥好厉害。”
这声“谭哥”叫得谭又青心花怒放。他一挥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张扬，倒是活泼起来：“叫谭少！”
李容情也跟着笑起来。
谭又青顿了顿，问到：“……你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吗？”
李容情迟疑了一会，从兜里掏出了一块边缘锋利的、断裂的金属片，轻声道：“之前在车上被炸出来的时候捡到的。”
谭又青问到：“你【力量】多少？”
话音未落，谭又青突然感觉面前的人腼腆的笑了笑，语气更加轻了。
“52。”
谭又青两眼一黑。
他本来以为李容情怎么样都会比他这个【力量】点数仅仅只有66的要高，没想到竟然是菜鸡互啄。
他想了想，道：“反正我们两个都是一起走，我【力量】比你高一些，你让我拿着吧。”
李容情爽快的递给了他。
两个人略作休整，直到浓雾逐渐弥漫上来，他们两个才继续相伴而行，继续在不知出口的隧道里永无止境的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