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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个人真的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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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奥迪平稳滑进别墅的雕花铁门,庭院里的鎏金路灯在七点的夜色里依次亮起,暖黄的光漫过车身流畅的线条。他漫不经心地掠过修剪齐整的冬青,直到车停在主楼前才收回目光。
刚踏进门厅,玄关处的佣人还没来得及躬身问好,楼上传来江太太温凉的声音:“小阻,上来一下,跟你谈谈公司管理的事。”他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又是这套说辞。
他抬步走上旋转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响,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推开门,江太太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翻着财报,见他进来,抬了抬眼:“回来了?今晚跟你说的事,是让你去分公司的项目组实习三个月,先从基层流程学起。”
江阻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又有些开玩笑道:“我对这些没兴趣。”
母亲的笔尖顿在报表上,抬眼看向他,声音里添了几分严肃:“兴趣不能当饭吃,江家的产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他往后一靠,挑眉道:“堂哥比我擅长这些,你怎么不找他?”
“他有他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责任。”母亲合上文件,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下周一开始,我会让特助把行程发给你。”
他的手抵着眉骨,语气漫着无奈:“妈,我心思都在唱歌上,对这些管理的事实在提不起劲。”
母亲搁下茶杯,语气没得半分商量:“这不是提不提劲的事,是你该担的本分。”
江阻沉默片刻,终究没再犟嘴,只低低应了声“知道了”,眉眼间落着藏不住的敷衍,终究是无奈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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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氤氲着浓得化不开的温热水汽,空气里浮着雪松沐浴露的淡香。
林致走出淋浴间,棉质浴袍松松系在腰际,湿发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凉丝丝的。他插好吹风机,吹至半干搁下风筒时,目光直直落在台面上的黑色相机上。
机身静立着,镜头盖扣得严实,他望着这台跟着自己跑了一下午的相机,脑海里便漫开了今天的光景。但都凝在与江阻四目相接的那一秒,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那双眼睛撞进眼底,一股说不清的沉滞感猛地扎进心口,像指尖触到磨旧的纹路,像耳畔掠过莫名的回响,偏生抓不住半分缘由。
像极了那个他藏在心底,想面对又始终不敢靠近的人。
他不去在想,转身扯过搭在洗手台旁的干爽毛巾,棉质布面蓬松绵软,他抬手将半干的发丝轻拢至掌心,顺着发梢缓缓擦拭,不留半点潮气。
擦完便将毛巾叠得齐整,轻搁回置物架,再拿起吹风机理好缠绕的电线,稳稳归置到浴室柜角落,与剃须刀、爽肤水错落摆好,透着自然的规整。
他又缓缓走到镜子前,镜中映出他眉眼间淡淡的倦意,眉峰舒展,不见半分躁意。他随手拿起台面上的黑色相机,机身微凉的触感漫过温热掌心,转身走到床边,轻拉开床头柜的收纳箱,将相机放进去,再轻轻扣上塑料盖子,动作轻柔。
掀被上床时动作放得极轻,眉眼间的倦意渐浓,不多时,便阖眼沉进了浅眠。
浅眠中,林致做了个模糊的梦。梦里是少年时的午后,梧桐叶在窗棂上摇晃出细碎光斑,有人隔着教室走廊朝他笑,声音像浸在冰汽水的气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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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致便悠悠醒了。他没急着起身,依旧窝在柔软的棉质被窝里,仿佛还沉浸在梦境中。
缓了片刻,他才掀开被下床。他套上松垮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领口随意敞着,走到卫生间,拧开冷水洗了把脸,微凉的水意让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抬头看了眼镜中自己,眼底还有淡淡的倦意,眉峰却松着,透着几分晨起的松弛。
他转身走进厨房,他先烧了壶温水,水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时,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放了两颗冻干柠檬片,等水烧开晾至温热,缓缓倒进去,他捧着水杯慢慢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熨帖了晨起的干涩。
打开冰箱,拿出几片全麦吐司。吐司放进多士炉,按下开关,听着里面传来轻微的滋滋声,又在平底锅里放了一小块黄油,磕入鸡蛋,煎了个溏心蛋
不多时吐司烤好了,他取出来,在一面抹上薄薄一层海盐黄油,又把溏心蛋轻轻放在吐司上,简单摆进白瓷方盘里,便享用了起来
吃完早餐,林致把碗筷逐一收进厨房,便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准备出门
推开卧室门,找出自己前几天刚洗好的衣服,随手拿起相机掂了掂,将松垮的背带往手腕上一圈,随手塞进随身的帆布包侧兜,拉好拉链。
换好外套拎着包出门,按下电梯下楼,走到小区外的街边时,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晨光漫过来,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气息。街巷里满眼都是细碎鲜活的好光景,他本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闲得无聊,手便不自觉探进帆布包,摸出那台相机,将背带挎上肩,放慢脚步走走停停地拍,凭着直觉抬手定格
林致走着拍着,心底忽然漫上一阵恍惚,这样慢悠悠捕捉晨光、定格细碎美好的时光,竟像极了高中时的日子。那时他也总这样揣着相机,和那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梧桐道上,也是这样随手拍着路边的花影、廊下的光斑,脚步慢得能接住风里的梧桐絮。他曾侧头跟那人说:“我想做个摄影师,想把世间所有细碎的美好都定格下来。”话音刚落,那人就笑着转头看他,眼里盛着比梧桐影下的晨光还要亮的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致站在街边,任由晨光落在肩头。
正怔忡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带着难掩的惊喜:“林老师!居然能在这遇到您!”
林致回过神,转身见是个背着相机的年轻姑娘,眼里满是雀跃,姑娘快步走上前,又激动地补了句:“我昨天去了掇光的演唱会,听现场工作人员说,您是这次掇光演唱会的专属摄影师!太幸运了吧,居然能在这儿碰到您!”
林致轻轻收了收相机背带:“你好,只是凑巧过来拍点晨间的光景,随手接的单,拍得不怎么好”
“林老师您也太谦虚了!”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崇拜,“您昨天拍的现场图也太绝了,整个掇光舞台的光影氛围都被您抓得恰到好处,团里几位舞台上的瞬间都拍得超有感觉,我朋友圈都被您的图刷屏了!我是学摄影的,一直特别喜欢您的作品,您的镜头里总藏着别人抓不到的温柔。”
林致闻言,忽然轻声开口问:“方便说一下这个乐队里所有成员的名字吗?”
他接下这单本来就是看康友霖的面子和自己也好久没接过单了,自然没有打听也懒得打听他们的名字。当然,因为江阻热度的原因林致也知道这个乐队,但林致只知道他们的艺名,没有真正去了解过。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道:“当然啦!乐队里有白玟、江阻、周凌、吴辉四位成员!”
听到“江阻”二字,林致心头猛地一怔,却面上依旧平和,半点异样都未显露。
姑娘没察觉异样,依旧满脸钦佩,又小心翼翼地攥了攥相机背带,眼神里满是期待:“林老师,我能跟您合张影吗?还想请您抽空给我提点一下摄影技巧,您看方便吗?”
林致抬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当然方便。”
姑娘瞬间喜出望外,忙掏出手机凑到他身侧,快速拍下合照,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拍完后她接连说了好几句道谢和道别的话,语气满是雀跃。林致淡淡颔首,姑娘笑着背着相机蹦蹦跳跳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