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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选秀风波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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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风波和东海基地的危机暂时告一段落,但妖管局内部的整顿和重建才刚刚开始。蝶影的背叛虽然事出有因,但暴露出的安全漏洞触目惊心。苏夜局长在高层会议上,以罕见的强硬姿态,推动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式成立 “妖管局特别调查科”。
“特调科”独立于现有各部门,直接对局长负责,拥有跨部门调查权、特殊情况下先斩后奏的执法权,以及调用全局资源的优先权。其主要职责是:调查涉及妖族内部重大机密、高层人员、或可能引发人妖两界动荡的特殊、敏感、非常规案件。简单说,就是处理那些普通部门“不方便”或“没能力”处理的硬骨头。
而特调科的首任科长人选,出乎所有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白绵绵。
任命公示贴在公告栏时,全局哗然。
“白绵绵?那个综合行政部的小兔子?”
“她不是‘影武者’吗?听说选秀那次挺猛的…”
“可她是文员出身啊,能镇得住场子?”
“局长这是要培养嫡系?”
“别忘了苍曜组长,他现在是代理副局长,分管行动和侦查,这特调科…啧啧,有意思。”
议论纷纷中,白绵绵搬进了大楼第十七层新划出的特调科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视野极佳,装修简洁干练,和她原来那个堆满胡萝卜玩偶的格子间天壤之别。她的新工牌上,职称赫然是“科长”,照片里她穿着新发的科长制服(深灰色修身西装套裙,特意在肩膀加了软垫显得挺拔些),表情努力严肃,但微微泛红的耳朵和眼底那丝忐忑,还是暴露了些许不自在。
上任第一天,局长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份烫金的授权书和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特调科的第一项任务。”苏夜局长看着她,目光温和中带着期许,“年度公务员考试,笔试环节疑似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泄题。这不是普通的作弊,泄题方式、涉及范围、以及背后可能的目的,都很不寻常。我需要你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彻底查清。”
公务员考试泄题?白绵绵心头一凛。这关系到妖管局人才选拔的公平和威信,更是对管理体系的公然挑衅。
“局长,我…”
“我相信你能做好。”局长打断她的犹豫,推了推眼镜,“人手方面,你可以从全局挑选,首批编制五人。另外,考虑到你和苍曜副局长的关系,以及他分管侦查,此事他需要主动回避。调查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主动回避…白绵绵明白了。局长这是要她在独立办案中树立威信,也避免她和苍曜的关系被人诟病。但这也意味着,她失去了最强大、最信任的倚仗。
“是,局长。保证完成任务。”白绵绵挺直脊背,接过档案袋。
调查从梳理考生信息和试卷流转环节开始。白绵绵调阅了所有考生的报名资料、考场监控、试卷印刷和押运记录。她选调的第一批组员也很快到位:技术支援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但能力超群的熊猫精;情报分析和痕迹追踪,她选了冷静细致的蜘蛛精(八只手处理数据效率极高)和嗅觉敏锐的犬妖同事;外勤和武力保障,则要了行动组那位性格沉稳、擅长阵法的老龟妖(不是龟主任,是他的玄孙辈,叫龟兆,做事一丝不苟)。
熊猫精抱着新发的竹子键盘,一边啃一边在特调科新配备的超算上敲打,黑眼圈里闪着兴奋的光:“科长,试卷电子版在命题组、审核组、印刷厂、保密局四个环节的服务器里,都有被异常访问的记录,时间点很接近,手法干净,像是同一拨人干的。但IP地址全是伪造的肉鸡,跳了几百层,最后源头…指向公共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搞笑呢。”
“泄题范围呢?有多少考生可能提前知道题目?”白绵绵问。
蜘蛛精用四只手操作不同的屏幕,另外四只手在纸上飞快记录:“对比了所有考生的笔试成绩分布和可疑访问时间点前后的网络行为,初步锁定二十七名嫌疑人。他们的成绩普遍偏高,且在考前一周,社交账号和搜索引擎有大量与本次考试高度相关的、冷门知识点的讨论记录。但…没有直接交易证据。”
“泄题方式也奇怪。”犬妖同事抽动着鼻子,似乎想从数据里闻出味道,“不是卖答案,更像是…‘精准投喂’。每个嫌疑人接收到的‘重点’似乎不完全一样,像是根据他们的专业背景和薄弱环节定制的。这工作量可不小。”
定制化泄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牟利了,更像是有针对性地“保送”某些人进入面试环节,甚至进入妖管局。目的是什么?塞人?控制新进人员?
“查这二十七个人的背景,社会关系,尤其是和局内现有人员的关联。”白绵绵下令,“龟兆,你带人,以‘考后回访调研’的名义,接触这些考生,侧面了解一下。”
“是,科长。”
调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阻力也不小。命题组、审核组等相关人员被问询时,大多闪烁其词,或推说流程合规。保密局更是以“涉密”为由,不太配合。白绵绵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试图掩盖什么。
就在她考虑是否申请局长签发强制调查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自己送上了门。
面试前一天,白绵绵在特调科加班到深夜,核对最后一批可疑考生的资料。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眼睛又大又圆、怀里抱着个胡萝卜玩偶的兔耳少女,怯生生地探进头来。
“请、请问…是特调科白绵绵科长吗?”少女的声音软糯甜腻,带着点紧张。
白绵绵抬起头,看到少女的脸和那对标志性的、和她一样银白中带着浅灰纹路的兔耳朵时,愣住了。
“你是…”
“绵绵姐!是我呀!月灵儿!”少女眼睛一亮,小跑进来,胡萝卜玩偶差点掉地上,“你不记得我啦?我是你三叔公家的小堂妹呀!小时候在月隐谷,我们还一起偷过族长爷爷的胡萝卜呢!”
月灵儿…白绵绵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远房堂妹,比她小几岁,印象里是个爱哭鼻子、总跟在她屁股后面转的小不点。后来她离开月隐谷加入妖管局,就再没见过。三叔公一家似乎很早就搬出月隐谷,在人类城市生活了。
“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来妖管局?”白绵绵惊讶地站起身。
“我来参加公务员考试呀!”月灵儿把玩偶放在沙发上,兴奋地比划着,“笔试刚过,明天面试!我听说绵绵姐你当了大官,特意来找你!奶奶说,如果在局里遇到困难,可以来找绵绵姐帮忙!”
白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堂妹是考生?而且还主动来找她这个正在调查泄题案的特调科长?是巧合,还是…
她不动声色,露出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样。灵儿长大了,都要考公务员了。笔试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多亏了奶奶给我的‘复习秘籍’!”月灵儿天真烂漫地说,从随身的小兔子背包里掏出一个古朴的卷轴,“看!这是我们月兔族祖传的‘静心宁神卷’,考试前看着它复习,特别容易记住东西!我就是靠它,那些好难好难的题目,好像都变得简单了呢!”
祖传卷轴?白绵绵接过卷轴,入手温润,材质非纸非帛,上面用月兔族古语写着一些安神静心的咒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她的月之感应,却在卷轴边缘,触摸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能量残留——不是月华之力,更像是某种外来的、用于信息附着和传递的符咒痕迹。
“这卷轴…能借我看看吗?我对古物有点兴趣。”白绵绵状似随意地问。
“当然可以呀!绵绵姐你随便看!”月灵儿毫无心机地点头,“对了绵绵姐,明天面试,我好紧张啊。听说面试官有好几位大人物,会不会很凶?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呀?”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白绵绵。
这是在打探面试情报?还是单纯的考前焦虑?
白绵绵将卷轴小心放在桌上,笑着安抚:“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面试主要看综合能力和应变,你笔试能过,说明基础不错。今晚好好休息。”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月灵儿才抱着她的胡萝卜玩偶,开心地离开了,说明天面试完再来找她玩。
门关上,白绵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那个卷轴,目光锐利。
“熊猫精,立刻扫描这个卷轴的能量结构和信息残留。蜘蛛精,调出考生‘月灵儿’的所有资料,包括她笔试的试卷、答题卡,重点看她得分高的题目。犬妖,去查她进入妖管局大楼后的所有行动轨迹和接触记录。”
“是!”
一小时后,初步结果汇总。
“科长,卷轴没问题,就是个月兔族的老物件,上面的静心咒也普通。”熊猫精挠头,“但卷轴外侧,有很新的、被高阶净尘术处理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想抹掉什么。残留的能量信号…和试卷服务器被异常访问时留下的某种标记,频率有相似之处。”
蜘蛛精调出月灵儿的笔试成绩单:“月灵儿,笔试总分排第九,成绩优秀。但她得分最高的几个模块,恰好是那二十七名可疑考生普遍得分高、且被‘精准投喂’可能性最大的冷门知识点。她的答题思路,和标准答案的推导过程相似度高得有些不自然。”
犬妖汇报:“月灵儿进入大楼后,直接来了特调科,途中只在二楼自动贩卖机买了瓶胡萝卜汁。没有接触其他可疑人员。但…监控显示,她买胡萝卜汁时,对着贩卖机的电子屏幕,用手指无意识地划了几个很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手势密码?”
白绵绵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月灵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留下的淡淡水痕轨迹…那是一个残缺的符文,她在龟主任的一些上古文献里见过类似图案,与“信息解密”、“血脉触发”有关。
堂妹月灵儿,这个突然出现、看似天真无邪的远房亲戚,恐怕和泄题案脱不了干系。而她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月兔族内部,甚至…她那位搬出月隐谷多年的三叔公一家。
事情,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了。
面试日,妖管局大会议室被布置成严肃的考场。七位面试官(包括三位副局长、两位部门负责人、一位外聘专家,以及新任特调科长白绵绵)端坐台上。台下,通过笔试的五十名考生抽签决定顺序,依次进入接受提问。
月灵儿抽到了第十五号,中间靠前的位置。她今天换了身得体的浅蓝色套裙,依旧抱着那个胡萝卜玩偶,坐在等候区,看起来有些紧张,时不时看向台上的白绵绵。
白绵绵面色平静,按照流程提问、打分,但余光始终锁定着月灵儿和另外几个重点嫌疑考生。苍曜作为分管副局长,本应列席,但为避嫌,只在监控室通过单向玻璃观察。他今天脸色格外冷峻,银灰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过考场每一个角落。特调科的龟兆带着几名便衣,混在工作人员中,警惕着任何异常。
面试进行到第十号考生,一位来自西山牧场的牛妖。正当他回答关于“突发公共事件应急预案”的问题时,异变突生!
这名牛妖考生突然身体一晃,眼神变得空洞,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然后“噗通”一声,直接歪倒在椅子上,昏睡过去,鼾声如雷。
“怎么回事?”
“考生太紧张晕倒了?”
“快叫医务室!”
现场一阵骚动。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检查,却发现牛妖生命体征平稳,真的只是…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紧接着,第十一号、十二号、十三号考生,在等待或回答问题时,也相继出现了类似的状况——眼神发直,然后毫无征兆地陷入深度昏睡!
“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要动!”白绵绵厉声喝道,同时跃下评委席,冲向最近昏睡的考生。她的月之感应全力张开,立刻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隐晦的、带有催眠和精神干扰性质的能量波动!这波动似乎与考场内的某种“东西”共鸣,针对性地作用于特定个体!
是那几名可疑考生!他们体内被提前种下了“引子”?还是他们接触了什么共同的东西?
“关闭通风系统!检查场内所有电子设备和物品!”苍曜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监控室里,他看到另外几个重点嫌疑考生也开始出现昏睡迹象,而月灵儿,正抱着她的胡萝卜玩偶,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拼命抵抗睡意。
白绵绵的目光扫过考场。试卷?文具?水杯?衣服?突然,她看向考生们面前统一发放的、印着妖管局logo的草稿纸和笔。
“笔和纸!收走所有考生面前的笔和纸!快!”她大喊。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但当他们试图收走月灵儿面前的草稿纸时,月灵儿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将纸紧紧抱在怀里,连同那个胡萝卜玩偶一起。
“不要!这是我的…”她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有些涣散。
白绵绵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轻轻但坚定地掰开她的手,抽出了那张草稿纸。纸上似乎只有一些凌乱的演算痕迹。但白绵绵将月华之力凝聚于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纸张上,那些看似杂乱的铅笔痕迹,在月华之力的照耀下,竟然如同被水浸湿的密写纸一般,显露出淡金色的、复杂而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精神干扰波动!
不止这一张!其他昏睡考生面前的草稿纸上,同样用特殊手段隐藏了符文!而尚未昏睡的嫌疑考生,有的正无意识地用笔在纸上描画,有的则死死盯着纸面,眼神开始呆滞。
“是试卷!不,是这些特制的草稿纸!”白绵绵瞬间明白,“符文被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的隐形墨水书写,可能是体温、妖力波动,或者…某种特定的能量频率触发!” 而月灵儿刚才抵抗时,怀里玩偶的轻微妖力波动,或许无意中延缓了符文的激活?
“全部没收!用隔离箱装起来!”白绵绵下令,同时看向月灵儿怀里的胡萝卜玩偶,“灵儿,你的玩偶,也需要检查一下。”
月灵儿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玩偶,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不要拿走我的萝卜波波!奶奶说…说它能保佑我…上面有祖传的秘方…”
秘方?白绵绵心中一动,伸手:“灵儿,相信姐姐,只是检查一下,很快还你。”
或许是血脉的亲近,或许是白绵绵温和但坚定的语气,月灵儿抽噎着,松开了手。
白绵绵接过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胡萝卜毛绒玩偶。入手很轻,但她的月之感应,立刻在玩偶的“叶子”部分,感应到了一个极其微小、伪装成装饰纽扣的信号接收和转换器!而在玩偶内部,填充物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地拆开玩偶背后的隐藏拉链,从棉花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些晒干的、研磨成细粉的暗红色…胡萝卜须?散发着奇特的辛香气。
“这是…”白绵绵沾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月华之力稍微一激,粉末竟散发出与草稿纸上符文同源的能量波动!
“胡萝卜‘惊神粉’…”一个苍老缓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众人回头,只见龟主任不知何时挪到了考场门口,正透过老花镜,看着白绵绵手里的粉末,“月兔族古方,用特定品种、在月食之夜收割的百年老胡萝卜须,混合几种宁神草药炼制而成。少量吸入有安神之效,但若配合特定的‘引魂符文’和足够剂量…便是强效的催眠媒介,甚至能短暂影响神智,让人吐露真言或按照暗示行动。”
原来如此!特制的草稿纸上是“引魂符文”,玩偶里的“惊神粉”是激发和增强符文的媒介!考生在无意识中吸入粉末,又被符文影响,便会昏睡。而月灵儿因为抱着玩偶,粉末直接作用于她,加上她可能本身对月兔族药物有一定抗性,才勉强抵抗。
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操控。谁能把掺了药粉的玩偶准确送到月灵儿手里?谁能把特制的草稿纸混进正式考试用品?谁能知道“引魂符文”的绘制和激发方法?
“龟主任,您知道这‘引魂符文’的来历吗?”白绵绵问。
龟主任慢吞吞地走到一张显露出符文的草稿纸前,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缓缓道:“这符文…很古老,像是上古时期,妖族用来进行‘血脉试炼’或‘记忆传承’时,辅助稳定受术者精神的。知道完整画法的人不多。老朽记得…在局里某份关于上古禁术的归档资料里,似乎有残缺记载…”
“那份资料在哪里?”白绵绵追问。
龟主任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慢半拍的恍然表情:“哦…好像是在…老朽那个‘下周再说’的文件夹里?不过那是加密的,只有局长权限才能看完整版。奇怪,难道有人偷偷复制了?”
“下周再说”文件夹!又是它!这个仿佛装着妖管局所有麻烦和秘密的文件夹!
就在这时,熊猫精兴奋(且惊恐)的声音从白绵绵的耳麦里传来,背景是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科长!科长!重大发现!我追踪草稿纸采购和印刷流程,发现负责这批特殊纸张采购的经办人,三天前突然‘病假’了!我黑进他家的智能设备,发现他昨晚用加密频道和一个匿名账户联系过,传送了一个文件!我拦截了解密,是…是‘引魂符文’的完整绘制教程和使用说明!发送IP虽然伪装了,但信号最后一次中转的物理地址是…是银狼族在城中的一处联络点仓库!”
银狼族?!
白绵绵和监控室里的苍曜,同时身体一震。
银狼族联络点仓库的线索,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
苍曜的脸色瞬间冰冷如霜。他立刻联系银狼族长老会,得到的回复却是:那处仓库上月就已闲置,近期并无族人使用,监控也早已关闭,无法证实是否有人潜入。
滴水不漏,却又充满疑点。
泄题、符文、月兔族秘药、银狼族闲置仓库…看似杂乱的线索,却隐约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有势力在同时利用,或挑拨,月兔和银狼两族。
而月灵儿,无疑是被利用的关键棋子之一。她被带回特调科问询,在“惊神粉”效果解除和面对堂姐温和但坚定的目光下,终于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实情。
“是…是奶奶让我来的。她说,现在妖管局是绵绵姐说了算,只要我考进来,就能帮家里…帮族里争取好处。玩偶是奶奶给的,说带着能保佑我。草稿纸…我不知道,奶奶说考试用的纸笔都一样,让我别用自己的…我不知道上面有东西,我就是考试时有点紧张,习惯性抱着波波…”
“你奶奶,我三叔婆,她怎么会有‘惊神粉’?还知道让你用特定草稿纸?”白绵绵问。
“我不知道…奶奶好像…和族里几位很久不回来的长老有联系…他们有时候会寄东西来,奶奶都不让我看…”月灵儿哭着说,“绵绵姐,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害人的东西!奶奶说都是为了让月兔族更好…说我进了妖管局,就能像你一样有出息,还能…还能想办法让银狼族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家伙…”
“银狼族?怎么回事?”白绵绵捕捉到关键。
月灵儿抽噎着:“我听奶奶和一位长老通话时提起过,说银狼族有些人,一直对上古契约断绝耿耿于怀,认为是月兔族私吞了月华镜,导致他们衰落。现在局里你和苍曜副局长走得近,两族好像有重新来往的迹象,他们很不满,怕…怕月兔族借机攀附,或者…重新压过银狼族…”
白绵绵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两族积年的隔阂和猜忌,被有心人利用了。泄露的考题、符文试卷、甚至试图在面试考场制造混乱,目的可能不只是塞人,更是想破坏这次公务员考试的公正性,打击妖管局威信,同时离间她和苍曜,激化两族矛盾!
“你奶奶和那些长老,还提到过别的吗?比如…月华镜?”白绵绵试探着问。
月灵儿茫然摇头:“没有…只说过那是族里的圣物,早就碎了…绵绵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别抓我奶奶好不好?她年纪大了…”
安抚了情绪崩溃的堂妹,白绵绵独自站在特调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月灵儿被暂时安置在局里保护,三叔婆那边,已经派人去“请”了。但直觉告诉她,三叔婆也未必是主谋,很可能同样是被更深处势力操控的棋子。
手机震动,是苍曜发来的信息:“已安排可信之人暗中保护月灵儿。银狼族那边,大长老紧急召我回族地。事关泄题案和仓库线索,我必须回去一趟。你…一切小心,等我回来。”
银狼族紧急召回?是迫于压力,还是内部真有分歧?苍曜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白绵绵回复:“注意安全。我这边,准备回一趟月隐谷。” 有些事,必须亲自去问清楚。关于秘方,关于族内某些人的动向,关于…他们对银狼族,对妖管局,甚至对她和苍曜的看法。
就在白绵绵做出决定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银狼族圣地“啸月谷”。
古老的石砌大殿内,气氛凝重。银狼族十几位长老分坐两旁,上首是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大长老。苍曜单膝跪在殿中,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目光。
“苍曜,你身为银狼族少主,妖管局副局长,可知此次泄题案,将吾族置于何等尴尬境地?”一位面容严厉的长老率先发难,“现场出现与吾族有关的线索,无论真假,都已损害吾族清誉!”
“那处仓库早已闲置,定是有人栽赃嫁祸。”苍曜沉声回答,背脊挺直,“当务之急是揪出真凶,而非在此猜疑。”
“栽赃?为何偏偏栽赃我族?而不是月兔族?不是其他妖族?”另一位长老冷笑,“恐怕是有人见你与那月兔族女子走得太近,坏了规矩,惹来祸端!”
果然牵扯到白绵绵。苍曜银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与白绵绵科长是工作搭档,共同为妖管局效力,何来‘坏了规矩’?上古契约早已断绝,如今两族各司其职,有何不可来往?”
“混账!”大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声音洪钟,“上古契约因何断绝?月华镜因何碎裂?你可知其中多少恩怨纠葛!如今月兔族内部暗流涌动,那白绵绵身份特殊,血脉奇异,你与她牵扯过深,只怕祸及自身,更祸及全族!”
“大长老此言何意?白绵绵身份有何特殊?”苍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大长老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缓缓道:“有些事,本不该现在告诉你。但事已至此…你可知,为何你自幼便被要求严加修炼,对月华之力格外敏感,甚至…能轻易感知那月兔女子的血脉波动?”
苍曜心头一震,想起与白绵绵的数次血脉共鸣,想起完全觉醒时看到的那些古老画面。
“因为,你并非普通银狼血脉。”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和沉重,“你的母亲,是上任族长之女,纯血银狼。而你的父亲…是当年族中惊才绝艳,却因执意研究上古历史、试图与月兔族和解而被斥为‘异端’的苍溟。他在外游历时,曾与上任月兔族族长之女,也就是白绵绵的母亲月清,有过一段…短暂的交集。虽然二人最终因两族压力未能相守,但苍溟归族时,已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他临终前留下预言,说月华镜碎,因果未了,两族血脉中仍有牵绊,终有一日,会因镜重圆而再次交汇…或和解,或…彻底毁灭。”
父亲…苍溟。月兔族上任族长之女…月清。白绵绵的母亲!
苍曜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混乱。所以他和白绵绵,他们的父母那一代,竟也有过如此深的纠葛?甚至可能…他们之间,有着极其微远的血缘联系?不,父母并未在一起,应该没有直接血缘,但两族最纯净血脉的后代,加上父母辈的因果…
“你出生时,便继承了父母双方最优秀的血脉,甚至隐隐有上古共生之契的一些特质。我们对你的严格,既是培养,也是…警惕。怕预言成真,怕你被血脉中的因果拖入深渊。”大长老叹息,“如今看来,预言似乎正在应验。你与那白绵绵越走越近,血脉共鸣频频发生,而泄题案、符文、秘药…所有矛头似乎都在将祸水引向两族矛盾。幕后之人,所图甚大啊。”
“所以,您召回我,是让我与白绵绵,与月兔族划清界限?”苍曜抬起头,眼神锐利。
“至少,在查清真相、解决危机之前,保持距离,避免被利用,也避免…情愫深种,难以自拔。”大长老语重心长,“你是银狼族的未来,肩负重任。儿女私情,有时不得不让位于族群大义。”
让位…于族群大义?
苍曜缓缓站起身,银灰色的瞳孔直视着大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长老,诸位长老。我首先是妖管局的副局长,是维护妖族秩序与公正的执法者。然后,才是银狼族的苍曜。查清泄题案,揪出幕后黑手,维护考试公平与妖管局威信,是我的职责。白绵绵是我的搭档,是值得信任的战友。在此事上,我信她,亦会继续与她合作。至于两族旧怨、上古预言…我会查,但不会因此违背本心,辜负战友。”
他微微躬身:“若族中认定我此举有损银狼族利益,我可暂时卸下‘少主’虚名。待案件查明,尘埃落定,再行请罪。告辞。”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气氛压抑的大殿。留下身后一众长老或震惊,或愤怒,或若有所思的复杂目光。
走出啸月谷,山风凛冽。苍曜打开加密通讯,联系白绵绵。信号接通,传来的却是熊猫精气急败坏又夹杂着兴奋的怪叫:
“副局长!科长!出大事了!你们让我分析的那些从考场没收的符文,还有从月灵儿玩偶里找到的‘惊神粉’成分,我做了交叉比对和古妖文数据库检索…你们猜怎么着?!”
“说重点。”苍曜打断他的大呼小叫。
“那些符文,根本不是什么‘引魂符文’或者催眠用的!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用于‘血脉验证’和‘信息传承’的加密妖文!‘惊神粉’也不是单纯的催眠药,它里面混合了月兔族王族血脉特有的信息素!只有当特定的月华之力(比如科长你的)或者与之共鸣的银狼之力(比如副局长你觉醒时那种)激发,配合‘惊神粉’的信息素,那些符文才会显现出真正的信息!”
熊猫精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刚才用科长你留下的月华之力样本和副局长你之前觉醒时的妖力波动数据做了模拟激发…那些符文组合起来,是一段…一段月华镜的碎片定位图和部分使用口诀!虽然残缺,但指向了至少三个可能藏有碎片的地点!其中一个就在妖管局附近!泄题是假,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传递月华镜的秘密信息,才是真!”
苍曜和白绵绵(通过通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泄题案,考场昏睡,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信息传递仪式”!幕后之人通过控制月兔族部分人员(如三叔婆),利用月灵儿这样的棋子,将载有加密信息的符文试卷和触发媒介“惊神粉”送入考场。目标很可能就是白绵绵!他们算准了白绵绵作为主考官和调查者,一定会接触并检查这些异常物品,而她的月华之力会无意中触发符文,看到里面的信息!
但他们没算到,苍曜的银狼血脉觉醒之力,以及熊猫精这个技术鬼才,也会成为“钥匙”的一部分,提前破解了信息。
这是挑衅?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合作”或“提示”?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三个地点是哪里?”苍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个,坐标就在妖管局地下…更深处,档案部下面?第二个,在东海…和我们之前查到的深海基地位置有部分重叠?第三个…在…在月隐谷深处,一个叫‘望月洞’的地方?”熊猫精念出坐标,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月隐谷,望月洞。那是月兔族禁地,传说中月华镜最初被发现和供奉的地方。
所有线索,似乎最终都指向了月兔族的圣地。
白绵绵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然:“看来,我必须立刻回月隐谷了。苍曜,你…”
“我跟你一起去。”苍曜斩钉截铁,“银狼族这边,我会处理。月隐谷情况未明,你独自回去太危险。而且,既然信息指向了那里,很可能那里就是下一个‘舞台’。我们一起去,把这一切,弄个水落石出。”
“可是你的族人…”
“我是妖管局副局长,苍曜。”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沉稳有力,“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阻止犯罪,保护该保护的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白绵绵轻轻的、却清晰的声音:“好。我们一起。”
挂断通讯,苍曜望向远方。山风猎猎,吹动他银灰色的发丝。前路迷雾重重,两族隔阂,上古恩怨,神秘势力,月华镜的秘密…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收紧。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除了常备的小胡萝卜,还多了一个银色的小盒子,里面是出发前,他去那家白绵绵最喜欢的胡萝卜甜品店,买的新品胡萝卜马卡龙。想着,也许她调查累了,会想吃点甜的。
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无法回头。有些情感,一旦认清,就无法割舍。
既然预言说血脉终将交汇,那就让这交汇,由他们自己来书写结局。
无论那是和解,还是毁灭。
抑或是,在毁灭的灰烬中,开出的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