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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暴雨狼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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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暴雨来得突然。
林枕河坐在安全点的沙发上,外面的雨声大得连地下室的他们都听见了。这场暴雨已经持续了一天, Maximilian传来的气象数据显示,短时间内没有停歇的迹象。
“张毅的实验室位置确定了。”陈默面色冷淡,他将全息地图投射到桌面上,“在旧城区的废弃水厂地下,但暴雨导致那片区域积水严重, Maximilian的机械守卫无法靠近。”
林枕河点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标红的位置。一声低沉的咆哮突然从隔壁房间传来,紧接着是物品摔碎的声响。
“陆星野又开始了,今天第几次了。”陈默叹了口气,眼神带着忧虑,“他对暴雨的厌恶真是……”
话音未落,徐镜尘已经起身走向声源处。林枕河跟上,看到实验室的门半开着,陆星野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灰黑色的狼耳紧贴着头皮,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玻璃器皿。
“滚开!”陆星野冲着试图靠近的陈默龇牙,“别碰我!”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试图安抚陆星野的情绪:“你需要镇定剂。”
“我说了不需要!”陆星野一爪拍在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他的呼吸急促,手掌已经完全兽化,显然在失控的边缘。
徐镜尘的尾巴轻轻扫过林枕河的手腕,示意他后退,然后自己走上前去。
“陆星野。”徐镜尘的声音很冷,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闻闻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小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雪松混合着薄荷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陆星野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炸开的尾巴稍稍放松。
“雪狐的镇定香囊?”陆星野的声音依然嘶哑,但攻击性减弱了些。
徐镜尘点头,将小瓶扔给他:“暴雨会让狼族回忆起被水淹没的巢穴。深呼吸,别让本能控制你。”
陆星野接过香囊,深深吸了几口,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陈默,眼中带着愧疚:“…抱歉。”
陈默摇摇头,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我去拿拖把。”
林枕河注视着这一幕,意识到什么:“陆星野,你在笼中之兽时是不是被关在水牢里过?”
陆星野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左侧肋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他们喜欢看兽人在水里挣扎的样子。”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未散的戾气,“特别是暴雨天,水位上涨……”
徐镜尘的尾巴轻轻拍了拍陆星野,出人意料地没有出言嘲讽。
“张毅选择暴雨天行动不是巧合。”林枕河突然说,走到全息地图前,“他算准了Maximilian的机械守卫会因为积水失灵,也算准了陆星野的状态会受影响。”
陈默拿着拖把回来,闻言皱了皱眉:“那我们……”
“我们今晚行动。”林枕河斩钉截铁,“趁暴雨还没停。张毅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进攻。”
徐镜尘的尾巴瞬间绷直:“太危险了。积水会影响行动,而且——”
“而且正因为危险,他才不会过多防备。”林枕河说,“橘子,你能黑进那片区域的排水系统吗?”
橘子出现在窗台上,眼睛眨了眨:“喵。”(可以,但最多争取二十分钟。)
“足够了。”林枕河转向陆星野,“你能行吗?”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将香囊塞进口袋:“给我十分钟。”他转身走向浴室,尾巴上的毛还炸着,但步伐已经稳了许多。
陈默想跟上去,被林枕河拦住:“让他自己处理。”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狼嗥。徐镜尘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不安地扫过林枕河的手腕:“他的状态还是不稳定。”
“他会控制住的。”林枕河轻声说,“就像你学会控制自己的爪子不伤到我一样,他不会希望自己的状态影响到陈默。”
徐镜尘没再说话,只将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十分钟后,陆星野从浴室出来,浑身湿透,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看向林枕河:“计划?”
林枕河展开全息地图:”橘子会暂时降低积水水位,我们从排水管道进入。张毅的实验室在这里,”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根据数据,他至少有三个守卫,都装备了针对兽人的武器。”
“我和陆星野打头阵。”徐镜尘说,“兽人对气味敏感,能提前发现埋伏。”
林枕河摇头:“不,我和陈默先走。”
“什么?”徐镜尘和陆星野同时出声。
“张毅的目标是镜尘,他一定在入口处设置了针对雪狐的陷阱。”林枕河分析,“而陆星野的状态还不稳定,需要保留体力对付主力守卫。我和陈默作为人类,反而最不容易引起警觉。”
徐镜尘皱眉:“太危险了!如果——”
“没有如果。”林枕河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玻璃珠,“你给我的宝藏会保护我、保佑我,记得吗?”
徐镜尘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声低吼,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陆星野表情也带着不赞同:“至少让我跟陈默一起。”
“不行。”这次是陈默开口,他犹豫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抬手拍了陆星野的头,“你现在身上朗姆酒的气息太明显了,不靠近你都闻到了,我和林总先侦查,确认安全后你们再行动。”
计划在争论中确定。当众人开始准备装备时,林枕河注意到徐镜尘独自站在一旁,尾巴紧紧缠在一起,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徐镜尘的肩膀:“在想什么?”
徐镜尘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十年前我也是这样看着你离开的。”
林枕河的心脏猛地揪紧。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徐镜尘将他推出去,自己却被抓回去。那种无力感、那种悔恨……
“这次不一样。”林枕河从背后抱住徐镜尘,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这次我们一起回来。我保证。”
徐镜尘偏过头直视他:“如果你敢死在外面……”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就把你的尸体拖回来,天天对着你念从网上学的情诗。”
这个过于‘徐镜尘式’的威胁让林枕河笑出声。他仰起头吻了吻小雪狐的鼻尖:“那我一定拼了命也要活着回来。”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但在安全点温暖的灯光下,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剪影。即将到来的风暴无法撼动这份羁绊,反而会让它更加坚不可摧。
暴雨中的废弃水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漆黑而沉默。林枕河蹲在排水管入口处,雨水顺着他的防水外套不断滴落。陈默在他身旁调试着夜视仪,眼镜片上反射着微弱的绿光。
“水位下降了。”陈默低声说,指向手腕上的微型显示器,“橘子给了我们二十五分钟。”
林枕河点点头,按下通讯器:“准备进入。”
耳机里传来徐镜尘压抑的呼吸声:“小心。”
排水管内部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林枕河打头,陈默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被哗啦啦的雨声掩盖。管道壁上布满了青苔,偶尔有水滴从裂缝中渗出,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拐过第三个弯道时,林枕河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管道尽头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到交谈声。
“今晚这鬼天气,连老鼠都不出来。”
“闭嘴,博士说了要警惕,那只雪狐……”
林枕河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守卫,都带着武器。他做了个手势,陈默会意。
三、二、一
两支消音手枪同时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几乎被雨声掩盖。前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林枕河迅速上前,确认两名守卫已经死亡,随即按下通讯器:“入口清除,可以进来了。”
不到五分钟,徐镜尘和陆星野的身影出现在管道尽头。徐镜尘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尾巴警惕地竖起。陆星野的状态明显好多了,狼耳机敏地转动,尾巴低垂但不再炸毛。
“有陷阱吗?”徐镜尘低声询问。
林枕河摇头:“太顺利了,我怀疑……”
话音未落,整个管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四周,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被发现了。”陈默压低声音,同时调出全息地图,“前方二十米右转,有紧急出口”
四人迅速向指定方向移动,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就在他们即将到达转角时,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突然从天花板落下,将通道一分为二。
“分开走,”林枕河当机立断,“按原计划,实验室汇合!”
徐镜尘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他下意识想扑向闸门,但最终还是强迫自己转身跟上陆星野。两条岔路最终会在实验室汇合,这是他们事先规划好的。
闸门另一侧,林枕河和陈默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穿行。突然,陈默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林枕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却因为湿滑而一起跌落。
两人重重摔在一个宽敞的地下室中。林枕河的腰腹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渗透了绷带。他咬牙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不是普通的房间,而是一个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舱体,里面漂浮着某种淡蓝色液体。
“欢迎,林枕河。”
张毅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缓步走出,白大褂一尘不染,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猜到你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张毅微笑着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实验室的灯光全部亮起,“正好,我的实验需要一个人类对照组。”
林枕河将陈默护在身后,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周逸笙的意识还好吗?或者说那个AI?”
张毅的表情瞬间扭曲:“不准提那个名字!”他猛地拍下另一个按钮,透明舱体中的液体开始翻涌,“那不是AI,那是我!真正的我!”
林枕河注意到张毅右手腕上戴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上面闪烁着微弱的光。
意识传输器。
林枕河了然,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角落的监控屏幕,在其中一块上看到了徐镜尘和陆星野的身影。他们正在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很快就会到达这里。
需要拖延时间。
“周明远告诉了我一切。”林枕河故意刺激张毅,“关于真正的周逸笙,关于你是如何失败的克隆体……”
“闭嘴!”张毅怒吼着掏出一把枪,“我比那个死去的孩子完美一千倍!父亲只是……只是不明白!”
他的手指扣上扳机,整个实验室却在这时剧烈震动起来。天花板上的管道爆裂,雨水倾泻而下。监控屏幕上,徐镜尘的爪子正插在控制面板中,他切断了实验室的主电源。
“不!”张毅疯狂地扑向透明舱体,试图手动启动传输程序,"就差一点……就差……”
实验室的门被暴力破开。徐镜尘浑身是血地冲进来,陆星野紧随其后,狼爪上还滴着敌人的鲜血。
“林枕河!”徐镜尘的目光锁定在爱人渗血的腰腹上,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杀意与自责。
张毅突然大笑起来,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太晚了!既然不能得到变异种的身体……”他的目光转向林枕河,“那就用你的!”
他按下按钮,透明舱体发出刺眼的光芒。林枕河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意识。他踉跄着后退,看到徐镜尘惊恐地向他奔来。
“不…要……过来……”林枕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入侵,“会…伤到你……”
徐镜尘置若罔闻,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林枕河。尾巴紧紧缠绕着人类的身体,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他的意识固定住。
“看着我!”徐镜尘捧住林枕河的脸,额头相抵,声音颤抖,“别让他赢……你不是说要一起回去吗?”
林枕河的瞳孔开始扩散,但在兽人眼睛里的倒影中,他看到了自己,那个被徐镜尘渐渐接受的自己。这个认知像锚点一样,将他的意识牢牢固定。
「虹是碎珠的暴动,徐镜尘是我的起义」
徐镜尘的脑海浮起他又一次的自毁,强行将林枕河拖进浴缸的场景,那时的林枕河毫无怨言的在浴缸里拖起他的脸颊亲吻,像是要把他伤口抚平的模样,他的眼泪落在林枕河脸上,滚烫如熔岩。
就在这时,陆星野的怒吼传来。他和陈默合力破坏了控制台,透明舱体的光芒骤然熄灭。张毅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疯狂地扑向备用电源。
徐镜尘松开林枕河将他放下,转身面对张毅:“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他的瞬间移动到张毅面前,爪子直接贯穿了张毅的心口。张毅踉跄着后退,却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猛地按下手腕上的装置。整个实验室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出现裂痕。
“自毁程序启动了!”陈默大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陆星野扛起半昏迷的林枕河:“走!”
徐镜尘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张毅,转身跟上同伴。四人沿着紧急通道狂奔,身后传来建筑物坍塌的轰鸣声。
当他们终于冲出排水管,跳进等待的救援车时,废弃水厂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激起巨大的水花。
车内,林枕河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徐镜尘满是伤痕却依然紧握着他的手。陆星野的尾巴缠着陈默的手腕,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徐镜尘……亲亲我”林枕河沙哑着声音说。
徐镜尘闻言低下头亲了一下林枕河,林枕河满足地笑了一下,又昏睡了过去。
雨仍在继续,但已不再冰冷,救援车驶向第一御璟医疗总院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