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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父亲?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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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徐镜尘刚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根摆上餐桌,眼睛望向正在喝茶的林枕河。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喵?”(谁啊?)
趴在机械鱼缸旁打盹的橘子立刻竖起耳朵,警觉地望向门口。这个时间点,访客显得异常蹊跷。
徐镜尘的耳朵也警惕地转向声源。林枕河放下茶杯,安抚性地揉了揉徐镜尘的耳根,轻声道:“别紧张,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向玄关,然而,当他透过猫眼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人时,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的父母。
那个在许多年前就已宣告死亡的父亲——林承允,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门外,西装笔挺,面容沉稳冷峻,不见丝毫老态,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他的目光在林枕河开门的瞬间便越过他,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或温情,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商务会谈。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人,他的母亲,苏听澜,则是另一番景象。她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看向林枕河的目光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思念和激动。
“听说你把林氏经营得不错,”林承允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看来我当初的选择没错。”
选择?是指假死脱身,将他一个人丢在林氏药业这个吃人的漩涡里独自面对一切?还是指从未真正将他当作儿子,只视为继承和壮大林氏的一颗完美棋子?
林枕河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多年来的教养和历练让他面上下意识挂起了得体的微笑,侧身让开通道:“爸,妈。请进。”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挺直的后背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当年父亲的“死亡”带来的冲击、独自扛起林氏的艰难、以及最终想通后的那种钝痛般的了然,在父亲眼里,他从来都只是最合格的那颗棋子,种种情绪在此刻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
“这位是?”苏听澜的目光好奇地掠过客厅里的众人,最终落在银蓝长发、兽人状态下的徐镜尘身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啊!银蓝色头发,这就是当年那个救了你……”
“徐镜尘。”林枕河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的爱人。”
苏听澜顿时欣喜地上前,一把握住徐镜尘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孩子,好孩子……阿姨,不,妈妈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救了枕河,我这些年一直……”
“胡闹!”
林承允突然冷声打断,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让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徐镜尘的兽耳和尾巴,最终落在林枕河脸上:“我从小教你什么?门当户对,利益共赢。这才是维持一个家族和企业长盛不衰的根本。千金大小姐,世家少爷,哪个不是任你挑?”他的语气渐沉,带着明显的不悦,“我把林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不是为了让你谈这种儿戏的恋爱。”
“爸。”林枕河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兽人和人类的生育率,官方数据只有可怜的0.03%。”林承允抛出一个冰冷的数字,“传宗接代怎么办?林氏未来的继承人又该怎么办?你的任性,会让整个林氏的未来陷入不确定的风险之中。”
“父亲!”林枕河提高了声音。
一直沉默着旁观的贺临川忽然轻笑出声。他指尖悠闲地转着茶杯,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林叔叔,您‘走’了的这三年,对枕河不闻不问,现在一回来,倒突然关心起孙子来了?”
林承允的目光转向他,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他的身份:“贺家的儿子?”
“是啊~真巧,您看,蒋家的儿子也正好在这儿呢。”贺临川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蒋临渊,继续道,“林叔叔,不瞒您说,我以前还没离开贺家的时候,就特想认识认识枕河,就想看看外人嘴里那个‘温和得像没脾气似的滥好人’到底是什么样。”
他直起身,踱步到林承允面前,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带着挑衅:“现在见识到了,是挺有趣的。但您好像也并不真的在意您儿子本身吧?那您又怎么会在意一个虚无缥缈的孙子呢?更何况……”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故意在林枕河和徐镜尘之间转了一圈,“您儿子怀不怀得上,好像跟您……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吧?”
苏听澜倒吸一口冷气,震惊的目光立刻在林枕河和徐镜尘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枕河脖颈上的项圈和略显清瘦的身形上。她显然明白了什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的儿子,竟然是处于下方的那一个。
贺临川看着苏听澜的反应,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无辜地缩回蒋临渊身边,小声嘀咕:“完蛋,我好像一不小心说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蒋临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最终,林承允面色铁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显然对这场失控的谈话和不成体统的局面极度不满。
但苏听澜却留了下来。
她拉着林枕河坐到沙发上,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细细地打量他,仿佛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为了林枕河人生中最煎熬、最尴尬、也是最无所适从的一段对话。
“你们……谁在上边?”苏听澜压低声音,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
“妈!”林枕河耳根瞬间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谁主动的呀?镜尘是兽人,体格看着也好,会不会有时候……嗯……失控伤到你?”苏听澜忧心忡忡地指了指他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位置,那里有一道咬痕,“妈妈看到这个了,有点深……”
徐镜尘的尾巴瞬间僵住,然后‘嘭’一下炸开了毛,整只狐狸僵在原地,耳朵红得能滴出血。
“镜尘平时一直这么……”苏听澜艰难地措辞,试图找一个不那么直白的词语,“勇猛吗?”
林枕河:“……”
他绝望地闭上眼。
“对了,枕河。”苏听澜的注意力忽然又移到他脖子上那条款式特殊的金属项圈上,项圈质感冷硬,与他温和的气质形成微妙反差,内侧似乎还刻着字,“你戴的这个……不像疗养项圈,也不像保护项圈,是……标记项圈吗?”她问得更加小心,带着试探和理解,“是镜尘给你戴上的?”
林枕河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项圈冰凉的表面。这是他默许徐镜尘戴上的,是彼此占有和归属的隐秘宣告,此刻被母亲当面点破,让他感到一阵混合着羞耻和奇异的坦然。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徐镜尘的尾巴尖轻轻勾了勾林枕河的手腕。
“什么时候结婚?要是怀了孩子想叫什么名字?喜欢双胞胎还是龙凤胎?”苏听澜的思维极其跳跃,忽然又从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顶级补品,不由分说地塞到徐镜尘手里,“来,镜尘,这是……咳,算是妈妈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对肾好。兽人和人生育率低,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多努力……”
一旁的蒋临渊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连陈默都抬手抵着唇,掩饰嘴角的笑意。
徐镜尘下意识接过那盒烫手的“见面礼”,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道:“谢谢妈。”
这一声“妈”哄得苏听澜心花怒放,立刻亲热地拉着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林枕河小时候的趣事和同房时的注意事项,完全无视了旁边已经社会性死亡、生无可恋的儿子。林枕河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终于有点理解父亲为什么要选择假死脱身了。有些场面,确实只有“死亡”才能逃避。
苏听澜临走前,硬是给林枕河塞了一个私人号码,反复叮嘱他无论是结婚还是……嗯…有好消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门刚一关上,橘子就兴奋地跳上茶几,电子眼疯狂闪烁:“喵!”(林枕河要生小雪狐啦!)
机械鱼在水缸里疯狂转圈,循环播放着《婚礼进行曲》,气氛组敬业到令人发指。
徐镜尘一言不发地抱起林枕河,面对面地将人箍在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向二楼卧室。
“妈说……”他低头,犬齿轻轻咬住林枕河敏感的耳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要努力。”
林枕河释然地闭上眼,任由他动作,深知今晚怕是别想睡了。
主卧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压抑已久的爆笑终于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哈哈——!”贺临川笑得直接瘫倒进蒋临渊怀里,眼泪都飙了出来。
连一向冷脸的陈默都捂着嘴,肩膀颤得厉害。
云昭凛整张脸都埋进了梦晏亭的肩膀里,露出的耳尖红得透彻。梦晏亭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慰,自己也笑得兔耳乱颤。
陆星野则搂着陈默,“我不行了,你们听到没,补肾的,补肾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狼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笑得最大声。
客厅里,唯一还算镇定的蒋临渊勉强维持着表情,给笑瘫的众人倒茶:“喝茶,压压惊。”
如果忽略他颤抖得差点把茶壶摔了的手的话。
而主卧内,林枕河被压进柔软的被褥里,徐镜尘的长发垂落,与他的交缠在一起,眸子里翻滚着浓稠的爱意和被认可的激动。
“妈很期待……”他低头,鼻子轻轻蹭着林枕河颈间的项圈,声音低哑诱人,“我们是不是……不该让她失望?”
林枕河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半响,最终自暴自弃地抬手环住了徐镜尘的脖颈,将腰臀抬高方便徐镜尘的动作。
他这辈子,可能都不想再见到他那位思维跳脱、语出惊人的母亲了。
至少近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