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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坚冰裂痕 ...

  •   天光微熹,海风带来的不再是夜的寒意,而是清晨的湿冷。据点内彻夜未眠的众人,在收到徐镜尘“返回途中”的讯息后,心情并未轻松多少,反而因等待而更加焦灼。
      林枕河和徐镜尘在返回据点的路上和一辆透着不寻常气息的黑色轿车迎面遇上。车窗降下,露出的正是林承允那张沉稳的脸。
      “枕河。”林承允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扫过林枕河和他身旁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徐镜尘。
      林枕河的心一沉。父亲竟然找到了这里。他绝不能暴露据点的具体位置,更不能让父亲知道里面还有其他人,尤其是状态不稳的贺临川和重伤的梦晏亭。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上前半步,看似自然地挡住了林承允探究的视线,脸上挂起了用于商务场合的疏离微笑:“父亲,真巧。”
      徐镜尘的瞳孔紧缩,周身杀气瞬间腾起,却被林枕河一个极细微的手势制止。
      林承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林枕河身上:“不巧。我是来找你的。跟我回去。”
      林枕河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回去?回哪里?林氏?还是您为穹穆棱准备的某个地方?”
      林承允的眉头蹙了一下,没想到林枕河会如此直接地顶撞他。他沉默几秒,从车窗内递出一张只有一串加密号码的卡片:“三天。打这个号码。否则,我不保证下次来的,还是我亲自邀请。”
      他的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说完,竟不再多言,升上车窗,黑色轿车毫不留恋地驶离,仿佛真的只是来下达最后通牒。
      林枕河捏着那张冰冷的卡片,指尖微微发白。徐镜尘立刻上前,确认车辆彻底离开后,才看向林枕河,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先回去。”林枕河的声音有些发紧。
      据点内,等待的气氛已经沉重到极点。迟迟不见人影,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终于,门被推开。但进来的林枕河,脸上没有任何一夜倾诉后的缓和或疲惫,反而带着一种更深的冰冷决断。徐镜尘跟在他身后,面色更是冷得能冻伤人。
      林枕河没有看客厅里的众人,直接对着空气下令:“Maximilian,立刻安排最高规格的医疗转运,目的地第一御璟医疗总院特殊看护区。昭凛,你陪晏亭一起过去,确保途中绝对安全。”
      这道指令来得突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刻上前,拦住正要转身去安排的林枕河:“枕河,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转移晏亭?你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了?”
      林枕河下意识地想避开陈默的目光,习惯性地想用“没事”,“只是更安全”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但他对上陈默那双眼睛,又想起昨晚悬崖边的对话和决心,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林承允找到这附近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他随时可能会过来。必须立刻转移。”
      这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据点内引爆。
      贺临川原本一直阴沉着脸坐在角落,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他豁然起身,几步走到林枕河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拽住了林枕河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甚至让林枕河踉跄了一下,手腕上传来刺痛。
      蒋临渊看到这一幕,眉头一挑,反应极快。他几乎在同一时间,也伸手一把拽住了旁边眼看就要暴起伤人的徐镜尘的手臂。
      徐镜尘的眸子瞬间锁定蒋临渊,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声音冷得掉冰渣:“松手。”
      蒋临渊面色不变,甚至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回答:“好的。”但手上拽着徐镜尘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
      徐镜尘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解释,目光却死死盯着贺临川抓着林枕河的手:“我知道贺临川不会伤害他。我不会动手。松手。”
      蒋临渊再次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诚恳:“明白。”然后,手拽得更紧了,仿佛生怕一松手,徐镜尘就会冲过去把贺临川撕碎。
      徐镜尘:“……”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快要形成风暴。
      而被贺临川死死拽住的林枕河,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贺临川那双几乎要喷火却又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一旁被蒋临渊死死拖住,濒临暴走的徐镜尘,再想到门外可能随时出现的父亲…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巨大的压力再次席卷而来。
      冰还没来得及破,新的风暴却又已迫在眉睫。
      贺临川胸膛剧烈起伏着,教养和残存的理智让他强压下了在客厅当场发作的冲动。但他攥着林枕河手腕的力道丝毫未减,甚至越来越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几乎是粗暴地将林枕河一路拽向自己和蒋临渊的房间。
      连续几次被陈默和贺临川这样强硬地拖进房间“谈话”,林枕河身心俱疲,手腕上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蹙眉,心底又泛起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砰’地一声,房门被贺临川狠狠摔上,比陈默上次更用力。
      门外,一群人心照不宣地迅速围拢过去,屏息凝神地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蒋临渊、陆星野、陈默,连云昭凛都默默靠近了几分。只有徐镜尘被蒋临渊死死拽着胳膊,动弹不得,只能站在一旁盯着那扇门。
      房间里,贺临川将林枕河甩开,自己则堵在门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眼赤红地瞪着林枕河。
      “林枕河!”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嘶哑颤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啊?!”
      “装作不知道禁令!装作没听到我那句可笑又幼稚的威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把我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悲情英雄的戏码?!是不是认为自己可伟大了竟然能保护所有人?!你真是伟大的圣人啊?”
      贺临川的情绪彻底失控,话语像失控的子弹般喷射而出,充满了受伤后的尖锐和攻击性。他一步步逼近林枕河,几乎是在咆哮:“看着我为你那些破事担心害怕!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因为你离开难受!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累赘?!只会给你添麻烦?!”
      “你说话啊!林枕河!你除了会装傻还会干什么?!”
      面对贺临川激烈得近乎羞辱的质问,林枕河的脸色苍白,手腕上的疼痛阵阵传来,他没有选择用同样的激烈回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到贺临川的咆哮暂歇,才缓缓开口:
      “临川,我没有觉得伟大,更没有觉得你们是累赘。”他试图靠近一步,却被贺临川抗拒的眼神逼停。
      “我知道禁令,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为难。我知道你那句话,是因为我明白你那时的害怕和无助,我不想用那个来让你更难堪。”
      “我离开,是因为当时我以为那是保护你们的最好方式。我错了,我现在很清楚我错了,那种方式伤害了你,伤害了大家,我很抱歉。”
      “我从来没有享受过独自承担什么,临川。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遇到事情先想自己解决,习惯了尽量不去麻烦别人……这是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在改,真的。”
      林枕河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一字一句回应着贺临川所有的指控和愤怒,没有回避,没有辩解,只有坦诚的承认错误和表达歉意。
      贺临川激烈的情绪在他的温声解释中,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愤怒和尖锐仿佛失去了支撑点。他看着林枕河苍白认真的脸,听着他那句“我只是习惯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和疼痛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愤怒。
      是啊,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自己扛。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
      心疼和懊悔如同潮水般涌上,贺临川所有的气势汹汹瞬间垮塌。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下一秒,他几乎是失控地一步上前,狠狠抱住了林枕河,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哭泣声。
      “对不起……枕河……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我只是…我好害怕……我怕你又不见了……我怕你什么都自己扛……我怕你出事……”
      门外,偷听的众人清晰地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逐渐平息,最终被贺临川压抑的哭声和道歉取代。
      陆星野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陈默眼神复杂。云昭凛微微别开了脸。
      而依旧被蒋临渊死死拽着的徐镜尘,听到贺临川的哭声和道歉,周身骇人的气息终于缓缓收敛,但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只是目光依旧盯着门板。
      蒋临渊感觉到他肌肉的松弛,这才稍稍卸了点力道,但手依旧没放开。
      徐镜尘瞥了他一眼:“现在可以松手了?”
      蒋临渊从门板上收回注意力,看向徐镜尘,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轻飘飘地回怼了一句:“急什么?里面还没说完呢。”说着,手反而又收紧了些,摆明了就是不想松手。
      徐镜尘:“……”
      脑子有坑吧。
      他强忍着把蒋临渊胳膊拧断的冲动,彻底放弃了与这个神人的沟通。
      门内,林枕河被贺临川紧紧抱着,感受到颈窝处的湿意和对方颤抖的身体,他叹了口气,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安抚性地拍着贺临川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慰着,“我在这里。不会再那样了,对不起。”
      持续了许久的坚冰,在这场激烈的,单方面的爆发和哭泣中,终于出现了裂痕。
      前路依旧艰难,但他们开始尝试着触碰彼此真实的伤口,而不是用沉默和疏离互相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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