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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野战   洞穴内 ...

  •   洞穴内一片死寂,唯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咚咚作响,敲打着鼓膜。冰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寒意。
      林枕河和徐镜尘紧紧靠在一起,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限度,几乎化为若有若无的白气,在洞口透进的微弱光线下瞬间消散。
      洞外,杂乱的脚步声,灌木被拨动的窸窣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一次次扫过洞口附近的区域,甚至有几束光堪堪擦着洞口的藤蔓掠过,将洞内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长又扭曲。
      「这边找过了,没有。」
      「啧……跑得真快,摔下去肯定成肉泥了!」
      「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去下面看看。」
      「这鬼地方……啧……」
      追兵的声音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他们踩碎枯枝的脆响。只要有人稍微留意,拨开那丛并不算特别茂密的藤蔓,就能发现这个隐藏的洞穴。
      徐镜尘全身肌肉蓄势待发,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藏着的匕首上。另一只手则死死握着林枕河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只有这样,他才能抑制住立刻冲出去撕碎所有威胁的暴戾冲动。
      林枕河忍着手上的疼痛,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徐镜尘的掌心,无声地传递着安抚和“冷静”的讯号。他自己也屏息凝神,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微弱的光线,死死盯着洞口晃动的光影,大脑飞速计算着最坏情况下的应对方案,如果被发现,如何利用洞穴狭窄的地形制造混乱,如何为徐镜尘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如何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逃生时间……每一个方案都无比凶险,生还几率渺茫。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瞬间变得冰凉。
      外面的搜寻持续着,叫骂声和脚步声似乎渐渐朝着山坡下方远去。
      「下面有车轮印!他们往那边跑了!」
      「追!」
      声音逐渐变小,手电光柱也移向了更远的地方。
      又过了漫长如同一个世纪的几分钟,直到外面的所有声响彻底消失,只剩下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两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稍微松懈一丝。
      但依旧没有人敢大口呼吸,也没有人敢移动分毫。谁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对方的诡计,是否还有人潜伏在附近。
      他们维持着互相依靠,屏息凝神的姿势,在冰冷的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下一波危机的降临。
      直到彻底确认外面的追兵确实已经离开,周围只剩下山林固有的风声和虫鸣后,洞穴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缓解。
      徐镜尘几乎是立刻松开了紧握着林枕河的手,转而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腕。借着从洞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林枕河手腕上那圈原本就青紫的掐痕,因为方才跳车时的拉扯和撞击,此刻已经肿得老高,皮肤绷紧,颜色深得发黑,甚至有些地方擦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看起来触目惊心。
      徐镜尘的呼吸瞬间一窒,眸子里翻涌着心疼和压抑不住的戾气,气陈默和贺临川的不知轻重,更气自己没能保护好他。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地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应急医疗包,这是他去年跟着林枕河后形成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随身携带最基本的医疗物资,最初是为了应对自己可能出现的失控,后来则更多的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他动作轻柔地消毒、上药,然后用弹性绷带小心翼翼地进行包扎固定,每一个步骤都透露着专注和虔诚。
      林枕河安静地看着他。月光勾勒出徐镜尘低垂的侧脸,冷硬的线条在此刻显得异常柔和,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一幕,与十一年前的那个雨夜重叠在了一起。
      也是这样一个逼仄阴暗的角落,十四岁的少年徐镜尘,刚刚经历了一场折磨,自己也浑身是伤,却用捡来的,并不干净的布条,笨拙又仔细地为他包扎腿上被铁链磨出的伤口。处理完后,少年抬起他伤痕累累的手腕,鼓起腮帮子,认真地轻轻吹了吹气,然后抬起那双尚未染上后来那么多冰冷阴霾,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用一种带着稚气却无比认真的语气说:
      “吹一吹,就不疼了哦。”
      那一刻,仿佛连周遭的血腥味和绝望都被驱散了些许。
      而此刻,二十五岁的徐镜尘为他仔细包扎好手腕,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松开手。而是低下头,温热柔软的唇,珍重地吻在了那被绷带包裹着的伤处。
      然后,他抬起头,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疼惜,他望进林枕河有些恍惚的眼睛里,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痛苦的魔力:
      “不疼。”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世间任何安抚都更有力量。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少年长成了青年,眼神从清澈变得深邃,安抚的方式从稚气的吹气变成了深情的亲吻,但那份刻在骨子里想要守护他,让他不再疼痛的心意,却从未改变。
      林枕河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所有的后怕,疲惫和伤痛,仿佛都在这一吻和两个字中得到了慰藉。他反手握住徐镜尘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唇角扬起:“嗯,不疼了。”
      洞穴内依旧昏暗,月光透过藤蔓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伤口处理完毕,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上。
      林枕河放松身体,钻进徐镜尘温暖的怀抱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寂静中,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却又掺杂着点调侃的意味。
      “镜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靠在徐镜尘肩头,望着黑黢黢的洞顶,“你说,我们这三个月……是不是一直在不停地逃跑?不断地找新的地方躲藏?”他细数着,“从别墅,到临时据点,再到现在的荒山野岭……敌人步步紧逼,我们好像总是在被动地躲藏,像个……”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比喻有些荒谬,却又忍不住说了出来,语气里带上了自嘲般的玩笑:“像个被正室追杀,只能不断换地方偷情私奔的苦命鸳鸯?”
      徐镜尘原本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林枕河的后背,闻言,动作一顿。黑暗中,林枕河能感觉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似乎也是低低地笑了一下。
      然后,徐镜尘低下头,掰过林枕河的头,找到林枕河的唇,印上了一个短暂的亲吻。
      一吻结束,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贴着林枕河的唇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恶劣的戏谑,突然就将车开到了高速:
      “嗯。那我还挺想和你试试打野战的。”他的舌尖舔过林枕河的下唇,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的僵硬,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语气里满是遗憾和毫不掩饰的欲求,“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对。”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让林枕河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和紧绷,声音沙哑地在他耳边抱怨,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大型犬:“三个月没好好抱过你了,枕河……”
      直白滚烫的话语,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林枕河全身。他一噎,所有调侃和自嘲的情绪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耳根唰地一下变得滚烫。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鸵鸟似的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徐镜尘的颈窝里,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清冽又带着血腥气的熟悉气息。
      “睡觉了。”他的声音从徐镜尘颈窝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羞窘和强行转移话题的意图,“你一晚没睡了。快睡。”
      他试图用命令的口吻,但那细微的颤抖和发红的耳尖却彻底出卖了他。
      徐镜尘看着怀里人这副鸵鸟模样,眼眸在黑暗中闪过得逞的笑意。他知道林枕河经不起他这样直白的撩拨。
      林枕河每次都爱故意撩拨和勾引他,看他羞窘的样子。可到了他反击又总是红着耳根不说话。目的达到,他也不再穷追不舍,只是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个语出惊人的不是他一样。
      洞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彼此依偎的体温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般袭来,林枕河在徐镜尘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意识很快变得模糊。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模糊地想:或许……这种亡命天涯般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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