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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宴择选(上) 上巳节,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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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又称三月三。其俗源起上古,先民于此日祭祀江河之水,感念润泽生发之恩。水,是万物生机的源头,亦是人世安宁的祈愿。
随岁月流转,这一日渐渐融入了更多雅趣与欢愉,曲水流觞、郊野踏青,皆成风雅之事。而此番宫中设宴,广邀都城中适龄的勋贵子弟与入宫才女,既为应节,亦存成人之美之意。
李真心中自有打算:即便自己暂无纳妃之念,也愿借此佳节,令这些年轻男女有一场相逢相识的机缘。他更存着一份私心,盼着自己的好兄弟李牧鱼、沈素问,或许能在此间邂逅心仪之人。
然而,节庆未至,另一重安排已悄然迫近——按旧例,入宫才女本为备选妃嫔,在太傅谢庸与刘安王的联手推动下,定于三月初一晚间另设宫宴,名为“先赏”,实则是要李真提前过目,并从中择定未来入宫的人选。
宴前,才女们皆需精心准备才艺,以期在勋贵子弟面前展露风华。可这场三月初一的夜宴,却让这份才艺展示蒙上了一层更为微妙、也更关乎前途的意味,那不仅是寻觅姻缘的展示,更是一次直面天颜、决定能否踏入宫闱的试炼。
随着第二个疗程的推进,无论是李真还是吴瑢都察觉到,解毒的过程愈发顺畅,两人内息的损耗亦明显减轻。然而,越是如此,某种无声的尴尬便越是弥漫在每一次运功结束后的静谧里。
李真的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那片裸露的、线条优美的脊背,以及腰间之下那抹惊心动魄的弧度,这令他时常陷入一种需要极力克制的矛盾之中。
吴瑢则仿佛能感知到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尽管在她心里,早已将身后之人认作自己的夫君,可女子的矜持令她绝不敢有丝毫主动之念。每当那样的念头刚一闪现,便被她自己迅速按捺下去,视作不知羞的遐想而抛诸脑后。
可她心底仍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踌躇:若在自己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之时,李真当真提出要求,她究竟该不该应允?
今日是第二个疗程的第三日。午时刚过,淑华殿内便传来李真略显疲惫的声音:“你们进来吧,伺候娘娘更衣。”
四名宫娥应声而入。吉春与吉夏径直走向凤榻上裹着锦被的吴瑢,吉秋与吉冬则上前欲搀扶李真。
李真摆了摆手:“朕无碍,先去照顾皇后。”他转头朝向凤榻的方向,声音温缓,“切记晚上的宫宴莫要迟了。先前与你说的,你可莫要袖手旁观。”
锦被微微一动,吴瑢从被中探出头来,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眸子,望向李真那似笑非笑的侧脸。她极轻地从鼻间应了一声“嗯”,便又飞快地缩回被中。
李真行至殿门处,内监王勇已候在一旁伸手相扶。这次李真并未推拒,任由他搀着,目光朝外扫了一眼,问道:“沈素问呢?今日又不见他踪影?”
王勇一边小心搀扶,一边答道:“沈太医说,现下疗程已入平稳之期,只需留几名妥当人在门外伺候即可,不必过多人在场。老奴与淑华殿的吉春、吉夏、吉秋、吉冬皆已服过沈太医赐下的护身药丸。至于沈太医……近日似乎颇为忙碌,听闻是储秀苑那边有才女抱恙。”
李真听罢并未在意,只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句:“储秀苑……”
淑华殿内,待李真离去,吉秋与吉冬迅速掩闭殿门。吉春与吉夏取来一袭织锦薄衫为吴瑢披上,随即扶着她走向一旁的浴桶。
直至吴瑢没入氤氲热水之中,淑华殿的轩窗才被依次推开。凤榻上的铺盖已焕然一新,沈太医特意留下的清心熏香亦被点燃,虽说运功逼出的毒气对旁人并无大碍,但那残留的气息着实令人不适。
吉夏轻柔地为吴瑢梳理长发,见她眼神飘忽似在出神,不由轻声问道:“娘娘在想什么?今晚的宫宴虽是才女献艺,可选妃之事……以奴婢看来,陛下对娘娘的心意,任谁也替代不了,娘娘无需忧心。”
吴瑢轻叹一声:“我忧心的并非此事。陛下本无意选妃,他是要我相助……今晚谢丞相与刘安王皆会列席,他这是要拿我当挡箭牌了。”
吉夏一愣,旁边的吉春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吉夏恍然,脱口道:“哎呀,皇后娘娘,自家夫君不愿纳妾,您该高兴才是,怎还忧心起来了?您是不是……”话未说完,便听见吉春刻意的一声轻咳,她指着自己脑袋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屏风外的吉秋摇了摇头,吉冬已冷声斥道:“胡言乱语!皇后娘娘待我们亲厚,但主仆有别,岂容你如此放肆?不想活了么?”
吴瑢连忙温声打圆场:“罢了,不怪吉夏。我有些饿了,吉冬、吉秋,去御膳房传些点心吧。”
……
坤宁宫乃前朝太后居所。新朝立国后,因皇城人丁不盛,许多宫苑皆另作他用。坤宁宫内的养心殿,便成了此次上巳节宫宴之地,而今晚这场“先赏”,亦设于此。
谢庸与刘安王已在殿外驻足交谈了片刻。两位老人似在低声商议着什么,末了,皆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神色,相偕步入殿内。此刻,众才女早已按序端坐,见二人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谢庸只微微颔首。刘安王目光一扫,便寻见了自家女儿安郡主刘娴,见她宫仪端静、姿态合度,不由心头一喜。
不多时,内侍悠长的唱报声传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中众人连同谢、刘二人即刻起身行礼,山呼万岁千岁。
李真牵着吴瑢的手,缓缓步入主位落座。二人身后跟着李牧鱼与沈素问,今日他俩似是特意装扮过,这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李真朝王勇递了个眼色。王勇会意,轻轻摆手,便见宫人在谢庸与刘安王下首另设了两席。李牧鱼于刘安王一侧坐下,沈素问则落座于谢庸身旁。
谢庸目光微扫,未置一词。刘安王却在李牧鱼走近时挤眉弄眼,似在无声询问:你怎来了?这是何意?
随着李真扬袖示意,丝竹乐音悠然响起,宫宴序幕就此拉开。旧族一方,谢梅朝末尾一位贵女递去眼色,献艺便依序开始。新贵一脉亦不甘示弱,与旧族轮流登场,彼此较劲之意隐约可感。
才女所献多为舞蹈,然各具风姿:活泼俏皮者有之,雍容典雅者有之,异域风情者亦有之,更有甚者,一曲剑舞,飒然生光。
压轴之人,自是谢梅与刘娴。只是此番,谢梅有意将自己留至最后。刘娴却已有些按捺不住,她此番目标,岂止献艺?御花园之事,她越想越是不甘,今夜,她亦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