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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李真的目光 御花园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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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风波，自然也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李真的耳中。暗卫的汇报极为细致，因当日情形，恰是李牧鱼亲眼所见。
李真对此并不意外。大婚之夜那柄藏于凤钗中的细剑早已证明，她绝非柔弱女子。因此，对李牧鱼推测吴瑢身负武功之事，他早有预料。
此时，沈素问缓步走入乾安殿内殿。李牧鱼又将御花园之事扼要说了一遍。
沈素问听罢，摸了摸下巴，道：“她会武功这一点，我先前替她号脉时，便已有所察觉。只不过那时她内力极为虚浮，近乎枯竭，千机引之毒诡异霸道，毕竟是曾名震天下的奇毒之一。”
李牧鱼冷冷瞥他一眼：“你为何不早说？陛下为她清毒时，若她中途苏醒，或骤然忆起什么，意图对陛下不利，该如何是好？”
沈素问笑了笑：“要不，换你来清毒？陛下恐怕不肯吧？再者，清毒过程里，她比陛下更为虚弱，若真有所异动，处境更险的反倒是她。至于会武功……这还用我特意禀报？陛下早已心知肚明。你啊，凡事多动动脑子。”
李牧鱼脸上浮起一层不服气的神色。李真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争执：“好了。沈素问，依你看，她记忆恢复的几率有多大？或者说，眼下她可能想起了多少？”
沈素问这次也似被问住了，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臣亦不敢断言。失忆之症极难预料，即便余毒尽清，也可能永不恢复，甚至终生遗忘。然而……有时只需一个恰当的刺激，所有记忆便可能在瞬间涌回。此事，实无定数。”
李牧鱼没好气地道：“那你到底能确定什么？她的武功何时能恢复？”
沈素问虽懒得与他针锋相对，这话却仿佛提醒了他。他神色一正，转向李真：“陛下，待余毒清除完毕，她的武功大概率会随之恢复。依方才所述，御花园之事，至多只能算恢复了几分武者的身体本能，远非功力复原。”
李真听罢，沉默不语，再次陷入深思。李牧鱼也在一旁拧眉思索。唯有沈素问忽地想起一事，试探着问道：“陛下，那明日开始的第二个清毒疗程，您是继续……还是....”他的询问意义明显，那便是如果放弃，那么之前的努力将白费，算是一种提醒。
他的问话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李牧鱼焦急地望着李真，而李真的思绪，早已沉入这些日子以来关于吴瑢的纷繁信息之中。
她究竟是谁？论及宫仪典范，无论是暗卫的监视，还是赵宫令乃至众贵女的反应，她都表现得无可挑剔。若说为行刺而预先受训，将宫仪演练纯熟，尚可理解。
但能将那些艰深旧典、尘封宫闱秘辛也解答得那般无懈可击，他确信这绝非短期训练所能达成，这也并不合理。
更何况，大婚当夜，她既已决意动手，成功后必然要迅速逃离宫廷。花费如此心血，将皇后这一角色钻研、演绎到如此完美的地步，岂非多此一举，徒耗光阴？
他近日的注意力，几乎全系于吴瑢一身。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皇后，他的心情复杂难言。不知为何，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反而令他更觉矛盾。
他竟隐隐希望，吴瑢的记忆永远不要恢复。这并非源于对刺杀的恐惧，对于自身武艺，他有绝对的自信。即便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她的胜算也绝不会超过三成，何况如今他已有戒备，她几乎毫无得手可能。
那矛盾的核心，在于他发现自己希望她永远是他的皇后。她眼中那份纯然的欢喜，早已被他看在眼里，悄然烙在心上。倘若她真是刺客，届时自己又该如何处置？此刻的他，竟已开始动摇。
杀了她么？若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可如今，他知道自己或许会为她寻找借口。最理想的结果，或许是将她幽禁深宫，可如此一来，两人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他将永远失去她。
与此同时，新的疑问如同梦魇般缠绕不休。当年虞朝余孽中的皇族，皆按名册一一核验诛杀。此乃谢庸出山后亲自经手，无论先帝还是李真都深信，以谢庸之能、手段之缜密，绝无疏漏。
那么，她若并非皇族遗孤，难道是宫中女官或妃嫔？虞朝末年，虞帝寝宫内确有无数侍寝女子，但最终皆殉葬于那座巨大的陵墓，无一幸免。更何况，能册立为皇后，必是处子之身。
还有更多不解：年龄、动机、仇恨的源头……即便真有漏网之鱼，那些女子所恨的，也不该是新朝，不该是李氏，而应是那位令她们葬送一生的虞帝昏君。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梦魇，而她的身影，在一次次的探究与思索中，在他脑海中反而越发清晰、深刻。他尚不明白这是何种情感，只觉她像一具等待被解开的、精妙无比的鲁班锁，每一处关节都隐藏着秘密。
沈素问与李牧鱼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出了内殿。李牧鱼仍眉头紧锁，沈素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陛下自有考量。”
李牧鱼欲言又止，终是没说出话来。
沈素问望着他，忽然笑了笑，问道：“依眼下所知种种，你觉得，她真像是一个被培养的氏族孤女或寻常死士么？那份浸入骨子里的、对宫廷与勋贵之道的熟稔，难道不更像是一种从小耳濡目染的本能？还有千机引……你可知那是何等稀罕之物？那是前朝宫廷秘藏的奇毒。若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谁会将如此珍贵的毒，用在她身上？”
李牧鱼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你认为，陛下还会继续救她么？若继续救，究竟是为了查出她背后之人，还是……”
沈素问抬眼，望向窗外夜空中那抹模糊的月牙，轻轻叹了口气：“管他呢。无论幕后是谁，若想令这天下重燃战火，你不会答应，我也不会，陛下更不会。陛下所求，从来不是这皇位本身，而是天下太平，万民安乐。其实于他而言……谁坐这龙椅，或许并无不同。先帝当年，不也是如此么？”
二人的对话自然是毫无忌讳的说给李真听的，李真终于好似下了决定，随后朝着内监王勇吩咐：“走，摆驾淑华殿！”
黄昏时分，梧桐树下光影斑驳。吴瑢仰头望着枝桠间叽叽喳喳的喜鹊，眼中流转着一层奇异的光彩。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座深宫，竟有种说不出的熟稔。
尽管脑海时常掠过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可每当想起李真，心底便涌起一片安稳与欢喜，那般真切，无法掩藏。
远处，李真缓步走近。侍立的宫娥与内侍悄无声息地退开。他轻轻拍了拍吴瑢的肩，吴瑢微微一颤，倏然回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不待李真开口，吴瑢已眸光盈盈地望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般的柔软：“陛下，你有没有觉得……或许我前世就是你的皇后？所以冥冥之中，哪怕失去了记忆，我也熟悉这里的一切。”
李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良久，他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明日开始第二个疗程，你就不必再为宫仪之事劳神了，好好休养。”
吴瑢脸颊泛开淡淡的绯红，依偎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