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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姐弟再相见 吴瑢只冷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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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瑢只冷冷一哼，旋即转向李真。语气虽仍带寒意，那外溢的杀意却已收敛：“陛下，不知者不罪。予相信谢相之言，亦信谢梅乃无心之失。只是……”她抬手轻按额角，眉间掠过一丝疲惫，“妾身忽感不适，先行告退了。”
言罢，不待李真回应，已起身离席。裙裾曳过光洁的地面，留下一缕挥之不去的清冷气息。
好好一场宫宴，竟以这般尴尬光景仓促收场。李真挥了挥手，倦意微露：“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众才女且回储秀苑歇息。谢相请起，不必过于自责。皇后素来明理，不至深究。都散了吧，朕……去看看皇后。”
众人各怀心思，行礼退去。李真离席后，李牧鱼早已不见踪影。才女们鱼贯而出，刘安王搀扶着面色灰败的谢庸，缓缓步出深宫。
将至宫门，马车已在望，刘安王猛地一拍额头，低声懊恼：“坏了！正事还未曾提！”
谢庸脚步一顿，默默弯腰登车。坐定后，他掀开车帘，望着跟过来的刘安王，苦笑一声：“这个皇后娘娘……不简单啊。此番是老夫对不住王爷了，谢梅之事，反教她拿住了话柄。”
刘安王一愣，随即追问：“那禁舞之说……难道是真？”
谢庸长叹一声，未置可否，只朝车夫摆了摆手。马车缓缓启动，一队暗卫自夜幕中悄然现身，护持左右。
刘安王也登上了自己的马车。车行未远，他便从车窗伸出手，招了招。一名暗卫头领迅即上前。刘安王压低声音，急促吩咐了几句。那头领躬身领命，随即朝同伴打了个手势，身形一展，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再度潜入宫墙阴影之中。
......
淑华殿内，李真放轻脚步走入。吉春见他欲要行礼，被他摆手示意噤声退下。只见吴瑢独坐茶几旁，正垂眸煮茶。听见动静，她抬眼看来，眸光复杂，隐隐带着一丝慌乱。
“怎么了？方才……是真动了气？那舞，果真是前朝禁舞？”李真走近，试探问道。
吴瑢却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仿佛要穿透眸底，窥见最深处的心思。那目光太锐，竟让李真呼吸微滞，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
一声轻笑却在此刻响起，打破凝滞。
李真顿觉心下一松，甫一抬头，便听吴瑢说道：“陛下，禁舞之事是真，臣妾的愠怒也是真。只是……臣妾亦不知为何，方才那股怒气骤然涌上，竟让我一时失了方寸。”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直直望向他，“为何我对前朝之事，熟悉至此？陛下难道……就从未起疑？”
李真听罢，神色认真起来，默然思忖片刻，才抬首迎上她的目光：“朕确然不知，亦同样好奇。但朕知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皇后，此事无可更改。若有一日，你想起了什么，”
他声音放得轻缓，不再自称“朕”，而是如寻常夫妻般说道，“我只愿你明白，我对你，并无半分恶意。”
那称谓的转变，其间深意，吴瑢岂会听不出。她抬眼，与他静静对视，终是化开一抹轻柔笑意：“好了，或许……只是为着陛下交给臣妾的‘差事’吧。总之，妾身总算不曾辜负陛下所托，不是么？”
二人相视一笑，殿外夜色渐浓，梧桐树上栖息的喜鹊忽然“喳喳”叫了两声，划破寂静，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
两日后，上巳宫宴自午后便已拉开序幕。御花园被巧妙区隔，进宫的才女与部分官员家眷在一处，氏族公子们则在另一区域，男女分开，唯待正式宫宴开始，方有机会相见。
公子们所在的区域亦泾渭分明。已入仕的年轻才俊聚作几堆，彼此寒暄恭维，文官与武将之间却似隔了无形屏障，话不投机。其余尚未入仕、倚仗祖荫的新贵与旧族子弟，亦是各自为营，彼此眉目间带着淡淡的不屑。
李牧鱼手臂随意搭在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人肩上，那人比他年少许多。沈素问则抱臂站在一旁。三人自成一处，远远游离于人群之外。
李牧鱼身为暗卫统领，近来朝中已有风声，暗卫或将由暗转明，成立监察百官的机构。他“杀手之王”的狠厉之名早令人闻风胆寒，故而多数人见他皆避之不及。
“蒙毅，瞧见没？”李牧鱼浑不在意，对身旁青年道，“日后你执掌黑甲军，戍卫都城、拱卫皇城，职责重大。切记莫与旁人牵扯过深，得习惯这般……‘孤家寡人’的滋味，明白么？”
沈素问在旁听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名为蒙毅的青年却有些胆怯，低声道：“‘孤家寡人’……用在我等身上，是否算大逆不道？那可是专指……”
李牧鱼眼一瞪，随即压低嗓音：“‘孤家寡人’是好话么？说陛下的好词儿咱们自然不敢僭越，但这不是好词儿，自然不能专指陛下，对不对？做臣子的，要勇于分担，你……大概明白这个意思就行！”
沈素问轻哼一声，语带调侃：“学识不精，就别误人子弟。你从小跟着陛下，怎的偏就你如此不学无术？当年陛下也不管管你？”
李牧鱼刚要瞪回去，却被沈素问下一句话引开了注意：“喂，你看那边那个青年，是何来历？瞧着仪表不俗，风度不凡。”
李牧鱼顺着他所指望去，被他揽着的蒙毅小声解惑：“那是吴王的侄儿。吴王自天下平定后一直未曾娶妻，膝下无子。听说这是他族中晚辈，被吴王收为义子，大抵便是将来的世子，吴王爵位的承继之人。”
李牧鱼连忙问：“吴昊的义子？叫什么名字？”
沈素问也侧耳倾听。蒙毅想了想，肯定道：“似是叫……吴澈。”
而那名为吴澈的青年，对周遭有意攀谈之人皆只是敷衍应对。自踏入宫门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便攫住了他，令他坐立难安。此刻，他目光紧紧锁着御花园中才女们所在的方向，心知稍后皇帝与皇后必会在此露面。
远处忽起骚动，随即内侍清亮的通传声层层递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跪伏于地，山呼万岁千岁。唯有吴澈，虽也垂首，目光却死死定在帝后即将出现的方位。
终于，李真的身影出现，而他身侧并肩而立的女子……让吴澈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他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姐姐，吴瑢。
李真朗声笑道：“诸位平身。今日惠风和畅，园景怡人，才俊们不妨以诗词助兴。若有佳作，朕与皇后必有重赏！”
他一边说着，一边含笑看向身旁的皇后。吴瑢亦微笑着颔首。李真目光扫过，朝李牧鱼三人所在之处瞥了一眼，便举步向他们走去。
吴瑢于是驻足原地，众人皆垂首肃立，不敢直视凤颜。吴澈却再难按捺，悄然挪动脚步，凑至离皇后最近之处。
吴瑢起初并未留意，直至某种源于本能的不安让她倏然抬眼，正对上吴澈紧紧追随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吴澈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而吴瑢，在看清那张面孔的瞬间，亦怔在原地。
一股没来由的、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与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那绝非错觉，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穿越了遗忘的迷雾，清晰而汹涌地撞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