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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帝后的窘态 春日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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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尽,初夏的暑气已悄然探头。一轮金红色的骄阳跃出宫墙,将万千琉璃瓦染成一片流动的鎏金,深宫自沉睡中苏醒,焕发着崭新一日的光彩。
淑华殿外,吉春、吉秋并两位特意唤来的年长宫媪,早已垂手侍立,屏息静候。她们面上难掩忐忑,目光不时瞟向那依旧紧闭的殿门。
黑甲军已于黎明前撤去,暗卫的气息重归隐匿,仿佛昨夜那场惊人的封锁只是一场幻梦。唯独内监总管王勇,依旧像钉在原地一般,固执地守在宫苑门口,非要等到沈素问与李牧鱼明确的指令不可。
李牧鱼并未现身,倒是沈素问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打着长长的哈欠,步履略显迟滞地赶了过来。他目光与王勇一触,又迅速瞥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低声对两名宫媪及吉春吉秋吩咐了几句,便领着她们,轻手轻脚地踏入淑华殿的宫苑。
殿门紧闭,梧桐树上,喜鹊叽喳鸣叫,跳跃嬉戏,一切看似与无数个寻常清晨无异。然而,眼见日头渐高,早已过了平日皇帝起身早朝的时辰,王勇急得额角冒汗,频频望向沈素问。
沈素问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掩去尴尬,凑到吉春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又嘱咐了两句。吉春闻言,脸颊“腾”地飞上两团红云,她与吉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珠转了转,走到那两位经验老到的宫媪身旁,附耳低语。
宫媪初听时面露讶异,随即那讶异便被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与难以抑制的喜色取代。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宫媪定了定神,上前两步,轻轻叩响了紧闭的殿门,声音恭敬而温和:“陛下,皇后娘娘,辰时已过,可需奴婢们入内伺候起身?”
殿内一片沉寂,并无回应。
宫媪略提了提声音,正欲再问,殿内终于传来了皇帝李真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沙哑与疲惫,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勇。”
“老奴在!” 王勇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速去乾安殿传朕口谕:今日早朝,着百官将奏疏留下,若无紧急要务,便散了。朕……今日不朝。”
“喏!” 王勇心下稍安,不敢多问,躬身领命,匆匆退去。
沈素问听到李真开口,神色也松了一松,正想趁机溜走,殿内声音再次响起,直指于他:“沈素问可在?”
沈素问脚步一顿,只得转身,朝着殿门方向躬身:“微臣在。”
“自行前往鉴查司,领鞭刑二十。施刑人,须是李首座。” 李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
沈素问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忿,似乎想争辩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气呼呼地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开。宫苑某处阴影里,一道暗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出,显然是前去监督或通传了。
那宫媪见殿内又没了动静,略有些不安,清了清嗓子,正要再请示,李真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意:“尔等……且在殿外候着。稍后,朕自会宣召。”
“是。” 两名宫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相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吉春与吉秋也松了口气,彼此对望,脸上神色却复杂得多。
有未经人事少女听到此类动静后的本能羞赧,有为帝后终于“圆房”、关系更近一步的由衷欢喜,却也有一缕为皇后娘娘身体担忧的淡淡阴霾。
大殿内,凤榻之上。
其实天色未明,第一缕晨光尚未透入窗棂时,吴瑢便已醒来。昨夜那诡异情毒带来的炽热浪潮早已退去,留下的却是全身仿佛被拆散重组过的酸软与无力,尤其是腰腹腿间,更是酸痛难当。
她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只能静静地躺着。李真一条结实的手臂依旧横亘在她腰间,沉甸甸的,带着属于男性的体温与重量。
李真也在不久后苏醒。皇帝的本能让他立刻想起身,可是念头刚动,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一夜的癫狂纠缠,不仅耗尽了体力,似乎那奇毒的后遗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祟,让他也感到一种掏空般的虚乏,甚至连呼吸都似乎比平日粗重了些许。
他尝试挪开放在吴瑢身上的手,肌肤相贴处传来的细腻温滑触感,却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不舍。更何况,他也确实没什么力气。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帷帐之内,空气仿佛凝滞,弥漫着一种亲密过后特有的、混合着甜腻余香与淡淡体息的暧昧,以及……无声的尴尬。谁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沉默。
“你……” 最终还是吴瑢先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醒的微哑,“能不能……先把手拿开?”
李真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搁在人家的腰上,耳根一热,忙道:“抱歉,我……朕不是有意的。” 他试图解释,声音同样低哑,“朕此刻也无力气,想必是那余毒……的后患。昨夜……对不住。”
吴瑢听他道歉,只觉得脸上身上更烫了,将脸往枕间埋了埋,才闷声道:“为何要道歉?这……本也不是你的错。”
李真却异常认真的说道:“朕答应过你,在你记忆未复、心意未明之前,绝不……趁人之危。可昨夜……是朕未能把持,终究是……唐突了你。”
“别说了……” 吴瑢急急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并非全然是羞恼,“不怪你。何况……你我本是夫妻。昨夜……是我自愿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不可闻,却像羽毛般轻轻搔过李真心尖。
于是,两人不再言语,只借着这难得的静谧,试图让酸软的身体恢复些许气力。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直到殿外传来人声与脚步声。
听到宫媪询问和王勇应答的声音,帐内的两人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羞窘,都想立刻起身,整理仪容。不过,努力了半晌,除了李真那条手臂终于从吴瑢身上滑落,跌在两人之间的锦褥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们谁也没能成功坐起来。
更尴尬的情形出现了,不知何时,那床本该覆盖身体的锦被,早已被踹落榻下。此刻,晨光渐明,透过窗纱,将帐内照得朦胧却也清晰。
两人只要眼珠微转,便能将对方的窘态尽收眼底。于是,他们只得默契地各自移开视线,一个盯着头顶绣满鸾凤和鸣图案的帐顶,一个则望向侧面垂落的帐幔流苏。
吴瑢在方才那不经意的一瞥中,眼尖地看到了身下褥单上,那几点已然干涸、却依旧刺目的暗红色痕迹。她心头猛地一撞,呼吸停滞了半拍,随即一股复杂难言的热流涌遍全身。
那并非全然是初夜的痛楚记忆,也并非委屈或怨怼,反而掺杂着一丝隐秘的、属于“成为他妻子”的确认感,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及细辨的、带着微痛的甜蜜。
一直挨到快近午时,日头高悬,李真才感觉四肢百骸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咬着牙,先摸索着抓过自己散落一旁的亵衣,费劲地套上,又倾身,用尚在发颤的手臂,将那床落地的锦被奋力拖拽上来。
力竭之下,动作难免失了准头。厚重的锦被被他猛地一掀,不偏不倚,将吴瑢从头到脚,连脸带发,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下面。
“唔……” 被子里传来吴瑢一声闷闷的、带着嗔意的轻哼。
李真自己也累得靠在床头雕花柱上直喘气,缓了片刻,才隔着被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那……朕唤她们进来了?”
被子隆起的一团动了动,里面传出吴瑢紧咬着牙关、却依旧绵软无力的回应,只有一个模糊的鼻音:“……嗯。”
李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朝着殿外扬声道:“好了,宫媪,吉春吉秋,进来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宫媪低眉顺目,打头走了进来。吉春吉秋跟在后面,脸颊绯红,目光只敢盯着地面,快步来到凤榻边。
吉春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一角,却听吴瑢用极其虚弱的声音急道:“先……先侍候陛下更衣洗漱,我……我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