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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科考在即 宫媪与吉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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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媪与吉春吉秋不敢违逆,连忙转身,七手八脚却极其小心地搀扶起勉强能坐直的李真,为他更衣、盥洗、梳理发冠。整个过程,李真几乎是被半架着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待一切收拾妥当,被内侍搀扶着走出淑华殿时,他的步伐依旧虚浮。早已候在外面的王勇见状,连忙上前,二话不说,将皇帝背了起来,稳稳地朝着乾安殿方向而去。
送走了皇帝,淑华殿内才真正忙碌起来。温热适宜的浴汤早已备好,吉春吉秋扶着吴瑢踏入浴桶时,看到她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与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色,吉春终究没忍住,一边用软巾轻轻为她擦拭,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心疼埋怨道:“陛下也真是……太不怜惜娘娘了.....”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酸软的身体,带来些许慰藉。吴瑢将大半张脸埋入氤氲的水汽中,只露出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听到吉春的嘟囔,她并未反驳,只是唇角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
.....
时光依旧如指间流水,按部就班地向前淌去,无声却执着。自那夜之后,吴瑢与李真各自在寝宫中静养了半月有余。李真身强体健,底子厚实,早已恢复如常,甚至因内力交融、余毒尽去,精气神更显凝练。
反观吴瑢,却似经历了一场大病,虽日渐好转,面色却仍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苍白,身形也清减了些许,弱质纤纤,眸中时常带着几分倦意,反倒更衬得她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李真几乎每日都要遣人或亲自过问吴瑢的饮食起居、身体恢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吴瑢亦然,总不忘让宫娥留意乾安殿的消息,叮嘱陛下莫要过于操劳。
可是,两人之间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薄纱,那份关心只能借由宫娥内侍之口传达,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再轻易踏入对方的寝殿范围。
其实,李真休养不过三日,便已能如常起身理政。可他心中仿佛压着块石头,竟有些不敢直面吴瑢。那夜迷乱之前,他并非全然混沌,恍惚间曾听见她口中溢出破碎的呢喃——“义父”……“阿弟”……
这两声呼唤,如冰锥刺入他心底。它们明确地昭示着,在吴瑢已然残缺的记忆背后,仍盘踞着与她关系匪浅的“故人”。义父是谁?阿弟又是谁?他们如今身在何处?与吴瑢的失忆、与她潜入宫闱的目的,又有何干系?
李真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想。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二人,或许便是将吴瑢推向如今境地的关键,甚至可能是操纵一切的元凶。
他恨这未知的“义父”与“阿弟”,恨他们或许对吴瑢的利用与无情抛弃,才导致她选择以遗忘来自我保护;可另一面,他又近乎卑劣地庆幸,若非如此,吴瑢或许永远不会来到他身边。爱怜与猜忌,庆幸与愤怒,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冲撞。
但身为帝王,他无法任由私情蒙蔽理智。暗卫的密探早已被他以最严厉的口吻派出,不惜代价,务必要挖出“义父”与“阿弟”的真实身份与下落。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对吴瑢日益深重的情意里。
另一边的淑华殿,吴瑢在静养的日子里,记忆的碎片依旧会不时闯入梦境,尤其是那双习惯性微眯、看似平和实则深不见底的——“义父”的眼睛。
那目光带来的恐惧与一种深切的失望感,远比具体的记忆更清晰。至于“阿弟”,印象始终模糊,只有一个温暖却痛楚的称呼,被她本能地封存在心底最深处,仿佛那是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区。
身体稍有力气后,吴瑢也开始不动声色地运用起皇后的权限。她以整肃宫闱、熟悉旧例等看似合情合理的名义,向李真拨给她的那队暗卫下达了一些零散的调查指令:查阅某些年份模糊的旧档,询问几个早已离宫或边缘的老宫人,探查几处冷僻殿宇的旧闻……
这些任务彼此孤立,指向不明,但若有人能将所有线索汇集、拼凑,或许便能隐约窥见,皇后真正想查的,是一个隐藏在前朝迷雾中的、可能与宫廷隐秘紧密相关的关键人物。
李真自然很快便知晓了这一切。他没有阻止,甚至默许了那队暗卫对吴瑢的命令予取予求,全力执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在迷雾中小心翼翼地摸索,试图自己拼凑出过去的轮廓。
这一日,乾安殿内,李牧鱼一边慢条斯理地为李真研墨,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陛下,皇后娘娘近日动用暗卫查探之事……似乎意在寻人?而且所涉颇深,不少线索指向前朝宫闱隐秘,尤其像在找一个……前朝的内侍?”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
沈素问也站在下首,腰背挺得笔直,却不肯落座,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似乎站着比坐着更“舒坦”些。
李真从奏折中抬眼,先扫了沈素问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刻意放缓了语调:“沈太医,坐,别客气。站着回话,朕看着都累。”
这句“体贴”的关怀,立刻让沈素问嘴角一抽,没好气地回道:“谢陛下隆恩!臣……站着挺好!不累!”
一旁的李牧鱼嘿嘿低笑,毫不客气地插刀:“二十鞭,我可是实打实执行了陛下的旨意,半点没掺水。虽说用了巧劲不伤筋骨,但皮开肉绽是免不了的。还是陛下了解我,早就想找机会治治他这‘医者自负’的毛病了。”
李真摇头失笑,并未接话。沈素问却气得指着李牧鱼:“李牧鱼!你……以后休想再从我的药房里顺走一瓶金疮药!你们君臣二人,过河拆桥!没出事的时候千好万好,一出点‘意外’,全成了我的不是!陛下别忘了,要不是臣连夜调配的‘十全益气固本丸’,您至少还得在榻上多躺三日才能下地!”
李真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沈素问后面的话自动消音。随即,李真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行了,你二人莫再斗嘴。且先退下歇息吧,一会儿谢相要来奏事,朕还有正事要议。”
李牧鱼干脆利落地抱拳一礼,转身便走。沈素问气哼哼地瞪着他的背影,想快步跟上,却因臀腿不适,动作略显别扭,只得冲着那背影低声埋怨:“没良心的东西!倒是扶我一把啊!”
两人离去后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很快,丞相谢庸身着紫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
李真吩咐王勇看座赐茶,待谢庸坐定,便开门见山道:“谢相,天下初定,百废待兴。重武以安邦,兴文以治国,二者不可偏废,此乃你我所共识。今岁科考,筹备得如何了?”
谢庸捋了捋雪白的长须,从容答道:“陛下打破常规,特旨将今岁会试提前至秋闱一并举行,广纳前朝与本朝合乎资格的学子,此乃泽被士林、彰显新朝气象的德政。老臣已会同礼部、吏部详细拟定章程,一应事宜,皆在稳步推进之中。”
李真点了点头,神色转为郑重:“恢复并规范科考,为国选才,乃是当前重中之重。往后,乡试秋闱、会试春闱,仍需按旧制稳步推行。此次特开恩科,专为那些苦候多年、才学积淀已深的学子所设,意义非凡。务求公正严明,规格礼制,不得有丝毫懈怠轻慢。此事,有劳谢相多费心了。”
谢庸微微一笑,眼中透着历经世事的睿智与从容:“陛下放心。前朝科考积弊,老臣深知。自上次先帝登基时的恩科至今,已逾五载,天下学子翘首以盼。此次老臣必当亲力亲为,从严把关,务必剔除请托钻营之辈,使真才实学者能脱颖而出,为朝廷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