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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皇后的偷听 李真听完, ...

  •   李真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峭的笑意,未置可否。就在这时,殿门外廊下,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宫女内侍规整步音的动静,像是裙裾拂过地面的窸窣,又或是呼吸骤然屏住的凝滞。

      李牧鱼眼神骤然一厉,如同嗅到危险的猎豹,周身肌肉瞬间绷紧,脚步微错,手已无声无息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刃柄,目光如电射向紧闭的殿门方向。

      然而,李真鼻翼微动,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熟悉冷香。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随即抬手,对李牧鱼做了一个极其轻微、但不容置疑的“稍安勿躁”的手势。

      然后,他重新看向谢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仿佛刚才那丝异动从未发生。

      谢庸仿佛也未曾察觉这短暂的插曲,他捻了捻胡须,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洞悉世情的淡笑,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不再使用“老臣”这般恭谨的自称:“最后么,自然也是冲着老夫这副老骨头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坦然,“陛下对老夫信重,委以宰辅之任,在外人看来,老夫位列百官之首,又有些倚老卖老、不肯随波的执拗脾气,怕是早已被视作‘权倾朝野’、‘专横跋扈’的权臣了。

      无论此事背后是谁在搅动风云,将老夫推到这风口浪尖,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一些人或许想借此向陛下表忠心,显清正;另一些人,或许单纯视老夫为碍眼的绊脚石。所以,无所谓特别针对谁,只是这潭水既然搅浑了,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被拉出来,摆在明面上罢了。”

      李真听罢,撇了撇嘴,未作评论,只是眸色幽深,望着窗外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不知在思索什么。而李牧鱼,虽然因皇帝的命令按捺住了动作,但全身的感知依旧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死死锁定着殿门之外那片寂静的、却仿佛潜藏着未知危险的阴影。

      “七日……” 李真将这两个字在齿间轻轻咀嚼,眉头未曾舒展,“舞弊案历来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七日之期,看似宽限,实则如走钢丝。谢相,你……当真已有成算,有把握在这七日之内,拨开迷雾,查清真相吗?”

      谢庸闻言,并未立即给出笃定的回答。

      他沉吟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陛下,老臣不敢妄言有十成把握。此案布局精妙,时机狠准,对手藏在暗处,占尽先机。” 他说着,将视线转向一旁肃立的李牧鱼,眼中流露出倚重与托付。

      李牧鱼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陛下,丞相,鉴查司上下必当竭尽全力,任凭丞相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略一停顿,声音里带上几分自责与懊恼,“只是……誊录官一事,确是臣疏忽大意。臣原以为科考流程严密,学子试卷经封名后,会直接呈递主考及诸位考官审阅,未曾深想其中还有‘誊录’这一道隔绝笔迹、防人识破的关键环节。因此对誊录官及其所在环节的监控,便未作特别布置,以致让人钻了空子……此乃臣失察之过,愿受责罚。”

      李真听罢,脸上那凝重的神色反倒化开些许,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目光在李牧鱼与谢庸之间流转,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好了,牧鱼,过去之事,责之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七日。你须得放下所有杂念,倾鉴查司之力,好生配合谢相。记住,无论查到哪一步,遇到何种阻力,谢相……绝不能因此事有半分闪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帝王的嘱托与一丝难得流露的私人关切,“还有那些学子……尤其是那个林昭。你在他面前夸下的海口,在朕耳边念叨的次数,可不算少了。朕信你的眼光,也信他们的清白。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

      李牧鱼心头一热,正欲再表决心,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侧门方向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宫人走动规律的动静。他眼神微动,下意识地就要望去。

      李真却已先一步察觉,不动声色地以目光制止了他,同时朝着谢庸微微颔首示意。

      李牧鱼立刻会意,压下心中疑虑,与谢庸一同躬身:“臣等遵旨。”

      二人不再多言,恭敬地退后几步,转身朝着内殿通往正殿的大门走去。谢庸步履依旧沉稳,只是背影在透过高窗的斜阳下,显得比往日更添几分苍劲与孤直。

      待那扇厚重的殿门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没,内殿重归寂静,只余熏香袅袅。李真脸上的肃然这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玩味和期待的笑容。

      他转向一直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的王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王勇,你说……皇后此刻在做什么呢?这个时辰,应该还没歇午觉吧?也不知道用过午膳没有?御膳房今日进的时新瓜果,可给她宫里送去了?”

      王勇早就憋着笑,此刻闻言,连忙躬身,眼神却忍不住往侧门方向瞟了瞟,刚要开口回话——

      “陛下这是明知故问吧?”一个清越柔和、带着些许嗔意的声音,自侧门方向响起。只见吴瑢已款步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紫檀木食盒。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的宫装,比往日朝服更显婉约,乌发轻挽,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贴身的吉春、吉秋等人想必都候在了殿外,只有她一人提着食盒步入这商议机密的重地。

      李真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起身迎了上去,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她连同食盒一起轻轻环住,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的埋怨,却掩不住其中的亲昵:

      “好啊,皇后娘娘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这可是朕与重臣议事的御书房,关乎朝政机密,你竟敢在外偷听?若是让谢相那等老古板知道了,怕不是明日就要上一道言辞犀利的奏本,参你一个‘窥探朝政、干预机要’之罪?”

      吴瑢顺势倚在他怀中,任由他将自己带到临窗的软榻旁,甚至就着他的力道,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这个动作于礼不合至极,却让两人之间再无距离。

      她抬起眼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陛下还有心思玩笑?方才殿上情景,臣妾虽未全听,也知此事棘手。谢相以七日为限,立下军令状,看似刚硬,实则将自己置于烈火之上。若七日期满而真相未明,陛下金口玉言,届时难道真要依律处置谢相,严惩那些学子不成?”

      她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但那瞬间掠过的、未能完全掩饰的凝重,却被吴瑢敏锐地捕捉到了。

      吴瑢心中明了,不再追问这个令人沉重的话题。她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转身将食盒提到一旁的紫檀木案几上,一边动作娴熟地将其中还带着温热的菜肴一一取出,一边巧妙地岔开了话头,声音里带着求知与好奇:

      “陛下,这科考的规矩,臣妾只是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好似知道,又说不真切。尤其是那‘誊录’……究竟是何道理?为何好好的试卷,还要专人来重新抄写一遍?陛下若得空,可否为臣妾细细讲讲?”

      她布菜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玉指纤纤,将李真平日爱吃的几样清爽小菜和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粳米粥摆好,又执起温在一旁的玉壶,为他斟了半杯清冽的佳酿。

      这样的举动,若按宫规,自有专门的尚食女官伺候,绝轮不到皇后亲自动手。但这是李真私下允诺的“特权”,在他们独处之时,摒弃那些繁琐的皇家礼制,只如寻常人家的夫妻,妻子为忙碌的丈夫准备一份贴心的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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