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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吴瑢缓缓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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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瑢缓缓在方才吴澈坐过的位置坐下,拎起桌上尚有余温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指尖与微烫的杯壁接触,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让她翻腾的心绪稍稍定下。
门外,那细微的动静与凛冽的杀意,在确认隔断内仅有她一人气息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静坐了片刻,楼梯方向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清晰可辨,是两人——一个落地极轻,几乎无声,显然身负上乘武功;另一个则步调寻常,甚至带着点急促的莽撞。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微风送入鼻端的,是一股清冽中略带甘甜的熟悉香气。吴瑢心中了然,抬眸望去。
竹编纱帘被一双洁白却稍显急躁的手撩开,刘娴拉着脸色尴尬的李牧鱼,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刘娴一进来,那双灵动的眼睛就骨碌碌地四下扫视,像在搜寻什么猎物。
当她的目光落在独自饮茶的吴瑢身上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质疑:“还没到?难道说……这位吴王义子,约见佳人竟然迟到了?还是说……已经溜了?”
吴瑢没理会她,目光直接转向她身后的李牧鱼,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予此次出宫,不过是听闻这云来茶楼近来因‘皇后曾在此查案’的传闻而名声大噪,心下好奇,故来一观。毕竟,予当日确曾在此推敲案情。不过,李首座——”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诮,“淮东水患,陛下尚且宵衣旰食,忙得不可开交。你倒清闲,竟有空来‘捉’我回宫?莫非……是陛下授意?”
“不!绝非陛下旨意!” 李牧鱼心头一跳,立刻躬身抱拳,急急辩解,“臣是……是被安郡主硬拉来的!她说……说皇后娘娘在此秘密约见吴王义子吴澈,事关重大,臣不得不来查探!”
“哐!”
吴瑢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墩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瞬间浸湿了她的手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指紧紧捏着杯沿,指节泛白。
她依旧不看刘娴,只盯着李牧鱼,声音陡然转寒:“捉奸?还是保护?恐怕都不是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依我看,是因为我的记忆尚未恢复,你们……是怕我当真与什么前朝余孽有所勾结,做出危害陛下、危害大夏之事,对么?”
李牧鱼被她直指核心的质问逼得额头冒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明鉴!此事绝非陛下之意!一切皆是臣自作主张,虑事不周!若有罪责,臣一人承担,万不敢牵连陛下!”
刘娴此刻却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又见吴瑢气势慑人,李牧鱼竟直接跪了,一股邪火混着委屈直冲脑门。
她不管不顾地尖声道:“吴澈没来,也不能证明你就和他没关系!前夜在清月饭庄,他亲口约见我,托我给皇后娘娘传话!清月饭庄上下皆可为本郡主作证!本郡主传的消息,就是约你今日此时,在此地与他秘密相见!你敢说没收到?”
“啪嚓!”
吴瑢手腕一扬,方才那只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隔断内炸响。
门外立刻传来茶楼小厮惊慌的询问声,但很快被隐在暗处的暗卫低声喝止。楼下的喧嚣也为之一静,无数道好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二楼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李牧鱼听到刘娴这番“不打自招”的供述,嘴角狠狠一抽,闭上眼,心中只剩无力。这个猪队友……简直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她这一嚷嚷,若皇后娘娘真要追究,麻烦就大了。
吴瑢却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刘娴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又见李牧鱼那副“没救了”的表情,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李牧鱼,” 吴瑢不再看刘娴,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你是被她胁迫而来。你与陛下情同手足,她又是陛下自幼疼爱的表妹。今日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刘娴,“到此为止吧。我不想闹大。今日,我不过是来这茶楼散心品茗,既然兴致已败,便回宫吧。” 她这番话说得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然而,刘娴的脑子却转不过这个弯。她见吴瑢主动退让,反倒以为对方是心虚示弱,刚刚压下去的气焰“噌”地又冒了上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什么你不想闹大?别以为你是皇后,就能罔顾宫规,私自出宫与……”
“皇后?皇后娘娘真的在这里?!” 楼下,有耳尖的茶客隐约捕捉到关键词,顿时惊呼出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皇后娘娘在云来茶楼”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在茶楼内外疯传开来。好奇的学子、百姓纷纷涌向茶楼,踮脚张望,议论纷纷,将茶楼围得水泄不通。
隔断内,李牧鱼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刘娴,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吴瑢也是满脸无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一阵强过一阵的记忆冲击与眼前的闹剧交织,让她身心俱疲,却不得不强打精神。
她转向刘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安郡主,你知不知道,且不论你传信之事是真是假,单凭你代外男传递消息,诱使皇后私自出宫相见这一条,就足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再者,你留在宫中,刘安侯与谢相是何用意,你自己心心念念又是什么,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纳妃!这是你自己一直期盼的,也是朝堂默认的!”
刘娴愣愣地听着,眼中仍有迷茫。
李牧鱼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一旁低声补充,语气沉重:“你前夜私自出宫,与外男吴澈在清月饭庄密会……此事若传扬出去,你不仅永远别想被纳入后宫,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能淹了你!届时,你让刘安侯如何自处?让陛下如何替你遮掩?”
刘娴如遭当头棒喝,脸色瞬间惨白。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指着吴瑢,嘴唇哆嗦,委屈、恐惧、后悔一齐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传了信,你也来了……到最后,怎么倒霉的成了我?我……我……” 她“哇”地一声,终于哭了出来,像个闯下大祸却不知如何收场的孩子。
看着她这副又蠢又可怜的模样,吴瑢心中那点怒气反倒消散了些,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悲又可笑。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所以,我说了,此事就此作罢。可你方才一闹……”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看看外面,如何收场?”
刘娴慌忙扑到窗边,只见茶楼外已是人山人海,无数百姓和学子翘首以盼,议论声嗡嗡作响,将他们彻底困在了这里。她吓得眼泪流得更凶,六神无主地哀求:“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李牧鱼也看向吴瑢,眼中带着求助。不知为何,此刻他下意识地觉得,唯有皇后娘娘,或许能力挽狂澜。
吴瑢揉了揉愈加胀痛的额角,强忍着脑海深处翻江倒海般的记忆冲击与晕眩感,朝李牧鱼招了招手。
李牧鱼会意,立刻附耳过来。吴瑢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李牧鱼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立刻转身对隐在暗处的暗卫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暗卫领命,迅速行动。
吴瑢指了指茶壶,对还在抽泣的刘娴没好气地道:“别哭了,坐下,喝茶。等一会儿,自然有办法。”
刘娴此刻再不敢造次,连忙乖乖坐到吴瑢对面,手忙脚乱地提起茶壶,为吴瑢续上热茶,态度前所未有的恭顺。
吴瑢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试图用温热的茶水压下心头的烦恶与脑海的刺痛。
不过,与吴澈见面所激发的记忆碎片,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喷发、冲撞,那些关于“阿弟”、关于“夏虫不语冰”、关于颠沛流离与深仇大恨的画面,交织成一团乱麻,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她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