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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寻找记忆 梧桐树上的 ...

  •   梧桐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那声音本该是喜庆的,可落在淑华殿的寂静里,却像是敲在空壳上的碎响。殿内一片沉寂,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昨夜,李真终究是做了抉择,为了留住吴瑢,他选择了留下她腹中的胎儿。而沈素问,以鬼门十三针之法,硬生生施了十针,才让那腹中胎儿保住了最后一缕生机。

      吴瑢不知何时醒了,耳畔传入喜鹊的叫声。那声音清脆得很,可她听着,只觉得刺耳,像细针扎在心上。她还停留在昨夜的煎熬里——留,还是不留?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来回割着她的神思,割得她心灰意冷,割得那颗心碎得再也拼不拢。太多的渣滓早已化作灰尘,随风飘散了,连捡都捡不起来。

      她不想睁眼,就像不愿面对这世间的一切。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只轻轻抬起手,摸索着抚向自己的小腹。那动作极轻,极缓,却还是惊动了守在床边的吉秋。

      吉秋眼睛一亮,连忙凑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与欢喜:“娘娘,娘娘您醒了?汤药已经熬好了,沈太医说了,只要按时喝药,好好静养便无大碍。皇子也一切都好,今日便足三月,是胎稳之期了!”

      吴瑢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眸依旧美丽,可里头空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东西。仿佛眼前的一切,吉秋的欢喜、吉夏端来的汤药、还有这淑华殿的锦绣堆砌,都与她无关了。吉秋连忙招呼吉夏把药碗递过来,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送到吴瑢唇边。

      吉春和吉冬也围了过来,四个贴身宫娥你一言我一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说着昨夜的事:陛下守了一夜,寸步未离;沈太医忙了一宿,那医术真是神了;今早绮云殿和兰芷殿还派人来问候呢……

      她们说得热闹,可吴瑢就像个木偶,那些话从耳边飘过,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她的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一个声音——那是李真的怒吼,沙哑、疲惫、又带着决绝的挣扎:“留不留?我不知道!”

      乾安殿外,王勇早早候在侧门。早朝刚散,李真迈步出来,王勇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十二分的欢喜:“陛下,娘娘醒了,没事了!沈太医说了,接下来只需静养,按时服药。今日便是三月胎稳之期,只要过了今天,皇子就一切安好了!奴才先给陛下道喜了!”

      李真听了,脸上却只浮起一丝苦笑。他的眼底透着疲惫,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好……只要过了今日,朕便将皇后有孕的消息公布出去。淑华殿那边,有事速来禀报。一会儿朕还要和谢相他们商量要事,你就不用伺候了,多关照些淑华殿那边。”

      王勇笑着领命,躬身退下。他刚走,李牧鱼不知从何处闪身出来,立在李真身旁。

      他望着李真的侧脸,低声道:“恭喜陛下。无论如何,他都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要保。生养之事,是父母尽力而为;之后的命数,便属于他自己。无论将来争与不争,输赢都不重要,那是他自己的未来。”

      李真听了,终于露出一丝会心的笑。他转头看向李牧鱼,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你最近和顾艳学了许多啊。这话,朕倒是爱听。是啊,为父母者,尽力而为;之后的路,需他自己去争,那是他自己的命数。”

      ......

      转眼已是黄昏。一辆马车从宫内驶出,悄无声息地混入暮色。最近,无论是暗卫还是黑甲军,都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每到入冬,便是朝臣们最忙碌的时节,未到芒种,农户们大多闲在家中,赋税少了,战乱也停了。

      靠天吃饭的百姓,丰收的便能安度冬日,像冬眠的兽;没收成的便出去寻个活计,多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为的不过是家人穿暖、吃饱罢了。

      马车内坐着的是吏部张侍郎。而他的马车车轴下,紧紧贴着一个人,正是吴瑢。

      她此刻虚弱极了。以她的武功,这样的动作虽耗力却不该如此艰难,可如今,她连扒住车轴的力气都显得勉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唇色发白,可她的眼神却执着得可怕。

      她出宫,是为了见一见自己的弟弟吴澈,也想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她终于做出了决定。但这决定不是为了选择自己的未来,她的记忆,需要自己重塑,而不是听别人拼凑。

      无论如何,等记忆恢复后,她自会再做计较。而那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也让她莫名生出一种警惕,说不清缘由。

      马车驶过一条街道时,路面打滑,车轮在转弯处猛地一扬。车内的张侍郎吓得低吼一声,车夫技艺高超,堪堪稳住车身,没让马车侧翻。

      车轮落下时,整辆马车重重颠了颠,随即放慢速度,继续驶离。而这一颠,让本就力竭的吴瑢再也扒不住车轴,整个人跌落在大街上。

      马车远去。街上行人稀少,吴瑢就地一滚,隐入角落。她撑着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她,总觉得小腹有种坠坠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不适。

      当她来到吴澈信中所说的地点时,她匆匆扫了一眼四周,便推门而入。

      这是个普通的院子。甚至走进去的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寻常百姓的居所,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她没有犹豫,径直朝房间走去。

      房门被推开,一名黑衣人恭敬地拱手一礼,随即侧身引路,带着她往后堂走去。一直来到灶台前,只见灶上的铁锅被挪到一旁,露出一道绳梯垂落而下。她没多想,顺着绳梯而下。

      下到下面,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比上面宽敞得多,装潢也远比那简陋的民房精致,俨然是一座藏于地下的密室。通道四通八达,像蛛网般延伸开去。前面的人带着她左拐右拐,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道石门前。石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虞”字。

      吴瑢皱了皱眉,停在原地。

      石门从内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她缓步走入,只见略显宽阔的大厅中,坐着一个人——吴澈。见她进来,吴澈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语气热络得很。

      “阿姐,你来了?可还记得这里?我们从小便在这里长大。这里,除了那皇宫之外,严格说来,算是我们的第二个家了。”

      吴瑢闻言,目光扫向四周。她对这里确实感到熟悉,从步入地下通道的那一刻起,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曾把这里当成家。可与此同时,又有种本能的抗拒从心底升起,仿佛虽然在这里长大,这里带给她的却只有痛苦。

      见吴瑢不语,吴澈继续说道:“我知道阿姐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这次让阿姐回来,是希望能帮你尽快想起来。我问过医师,多看看曾经生活的地方,见见熟悉的人或事,有助于恢复。”

      吴瑢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多谢阿弟。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帮我恢复记忆?如果没有别的事……”

      话未说完,吴澈便打断了她:“当然不只因为这个。阿姐如今身为皇后,义父那边,还需要在关键时候阿姐帮上一把。这样我们的大事才能成。阿姐别忘了,我们不姓吴,我们可是姓虞啊!家仇国恨,决不能忘。蓟宁李氏窃国,皇族凋零,正是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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