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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最担心的事 淑华殿内, ...

  •   淑华殿内,寂静如死。

      这种寂静不是真正的无声,而是某种比无声更可怕的东西。宫娥内侍们屏息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可即便如此,那份紧张与忧虑,依旧像无形的雾气,弥漫在殿内的每一个角落。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凤榻之畔,沈素问凝神诊脉。他的眉头紧锁,指尖下的脉象让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李真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在吴瑢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不敢移开分毫。他的手被她紧紧握着,指节已被攥得发白,可他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时间仿佛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素问终于抬起眼,看向李真。

      那一眼里,有太多李真读得懂、又不愿读懂的东西。

      李真的心,在那一眼中沉到了谷底。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朝王勇挥了挥手。

      王勇会意,无声地退出殿外。不多时,宫娥内侍们鱼贯而出,脚步声轻得像踩在云上。殿门轻轻合拢,将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淑华殿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绮云殿和兰芷殿。

      刘娴与谢梅几乎是同时赶到。两人在殿门外相遇,目光一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担忧,是关切,是此刻没有任何杂质的单纯忧虑。

      没有冷意,没有敌意,只有身为女子的共情。

      她们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踏入殿门。

      可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道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朕说了,都给朕滚!淑华殿内,不得留一人!”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有一种冷到极致、寒到骨髓的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初冬的夜风恰在此刻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刘娴与谢梅同时打了个寒颤,可她们都知道,那份冷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来自那道声音背后的东西。

      她们退出殿门,恰好看见王勇站在廊下,面色苍白如纸。远处,春夏秋冬四人挤在一处,吉秋与吉春抱在一起,无声地落泪;吉夏和吉冬的脸上也失了往日的颜色,只剩下灰白与空洞。

      刘娴还想开口问什么,却被谢梅轻轻拉住了衣袖。

      “我们走吧。”谢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这里交给陛下。无论如何……她会没事的。”

      刘娴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素日里寡言少语的女子,眼中竟也泛着隐隐的水光。

      两人并肩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淑华殿内,终于只剩下了三个人。

      榻上昏睡的吴瑢,榻边枯坐的李真,以及立在榻侧、神色凝重的沈素问。

      连梧桐树上的喜鹊,今夜也格外安静。那一家五口挤在巢中,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素问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李真心上:“陛下,你我皆知,那夜之事,乃是余毒催动。如今得子,从一开始便是万险。我曾说过,这孩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孩子,极难保住。”

      李真没有抬头,只是握着吴瑢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即便倾尽全力保下,”沈素问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坦诚,“胎儿亦可能先天不全,体弱多病,能否养大……是未知之数。”

      他说完了。

      殿内重归寂静。

      良久,李真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像砂纸磨过粗砺的岩石:“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抬起眼,那双素日里沉稳如山、洞若观火的眼睛,此刻竟泛着隐隐的红。

      “可你知道吗,每次她看我的眼神,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那种从心底生出的欢喜……她的记忆在恢复,我知道。可她因为这些记忆而痛苦、而挣扎时,是腹中的孩子,让她做出了选择。”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的选择,是我,是孩子,是这夏朝。”

      “可如果这个孩子没了……”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已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沈素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有了姚云,所以他也懂得了情之一字的分量。

      李真垂下头,额头抵在吴瑢冰凉的手指上。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的指缝无声滑落。

      “你知道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从第一眼看到她,便认定了她啊……”

      沈素问闭上眼,不忍再看。

      可他是医者。医者不能因不忍而沉默。

      “陛下,”他的声音低而沉,“若强行留下,后果我已言明。不仅孩子难保,对皇后娘娘的损伤亦不可逆。若损及根本,将来……将来即便再想有孩子,恐怕也……”

      他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李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沈素问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句最残酷的话:

      “留,还是不留?你必须抉择。”

      “留下,后果如何,你已明白。”

      “不留,对你,对她,对将来.....也许都好。”

      最后的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因为他心中明白,没有了这个孩子,吴瑢如果选择了那未尽的任务,他们之间便没有了未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真猛地抬起头,转身一把抓住沈素问的肩膀!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沈素问吃痛,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们都问我,留不留!留不留!”李真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在低吼,“可你们知道吗,我很难!我很难做出这个决定!”

      他的眼眶通红,泪痕未干,可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

      他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一步,跌坐在榻沿。

      沈素问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痛苦,看着他望着榻上那人时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温柔与恐惧。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皇帝,不是天子,只是一个,即将失去至爱的男人。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退到一旁。

      榻上,吴瑢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她的意识,在那一刻,清醒了片刻。

      她听见了。听见了李真的怒吼,听见了那句——

      “留不留.....我不知道!我做不出决定!”

      那声音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震耳欲聋。

      留不留……原来指的是孩子。

      不是她。

      是他们的孩子。

      那个她日日抚摸、夜夜期盼的小生命。

      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没入鬓边的发丝。

      她没有睁开眼。没有挣扎。没有出声。

      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因为这一切,她无权决定。

      可那滴泪,在月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像极了那夜她初见李真时,心中涌起的那一抹悸动,也像极了此刻,那颗已经碎成千万片的心。

      她的心好似在这一刻碎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原来面对他与自己的孩子,他都无法做出决定,留与不留之间,哪怕在天平中属于不留的那一边有一刻的停留,那便代表了他的爱全是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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