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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解救 吴瑢没有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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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瑢没有犹豫。她一手护着小腹,身形侧转,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刀。手中那杯酒被她猛地砸向吴澈的面门!酒杯在空中碎裂,酒液四溅,吴澈不得不闪身躲避,攻势顿了一顿。
就是这一顿,吴瑢已贴近黑衣人身侧。拳头紧握,狠狠砸向他的手腕!
“当啷——”
长刀脱手落地。
可她的动作,也牵动了小腹的剧痛。那痛如同烈火,从腹中烧遍全身,烧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吴澈稳住身形,短剑再次刺来。黑衣人捡起地上的刀,也加入战团。
三人缠斗在一处,瞬息间已过十余招。
吴瑢的招式凌厉狠辣,每一击都带着搏命的狠劲。可她护着小腹的那只手,始终不曾放开。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招,都要承受那撕裂般的剧痛。她的身法越来越慢,眼前开始发黑。
她想退,想冲向那扇石门,想逃出这里。
可每退一步,小腹的绞痛就更甚一分。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缓缓淌下。她感觉到了,那是血。是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从她身体里流失。
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阿姐,没想到你竟投靠了李真,背叛虞氏,还引来了暗卫。”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清方向。
“今日,阿弟只能大义灭亲了。你们两个,速速解决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京城,将这里的一切禀报义父!”
吴瑢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正与自己缠斗的“吴澈”。
他的嘴没有动。
那不是他。
是替身。
吴澈本人,根本不在这里。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两名杀手又攻了上来。她咬牙迎战,招式愈发凌厉,愈发不顾一切。她要以命换命,要杀了这两个人,要找到吴澈藏身的地方,要......要为那个正在流失的小生命,讨一个公道。
哪怕打开那扇石门后,是更多的死士。
哪怕今日,她走不出这里。
她已经不在乎了。
黑衣人被她逼得节节后退,终于,一个破绽,吴瑢夺过他的刀,反手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溅了她一脸。
温热,腥甜。
她来不及喘息,转身面对那戴着吴澈面具的替身。那人看着她满身是血的模样,眼中闪过恐惧,却还是持剑冲了上来。
吴瑢迎上去。
她感觉不到痛了,感觉不到累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地上都留下一只血红的脚印。
那血,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
是她腹中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最后的痕迹。
她冲到了对方面前,刀劈下——
空了。
她力气用尽,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她想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背后,传来破空之声。
那替身,正持剑刺向她的后背。
她没有躲。也躲不开了。
只能在心里,对那个已经失去的小生命重复: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轰——!”
石门被撞开的巨响,如惊雷炸裂!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激射而来,速度之快,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替身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后背一凉,一柄长矛已贯穿他的身体,带着他整个人飞向大厅深处——
“砰!”
他被钉在了主座之下,四肢抽搐,口中涌出鲜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李牧鱼身形一闪,已落在他身旁。他伸手卸掉对方的下巴,撕下那张人皮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他回头看去。
石门处,李真正蹲下身,将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轻轻抱起。
他的手在颤抖。怀中的吴瑢,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可手中依旧死死握着那把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即便是昏迷,也不肯松开。
暗卫上前想要取走那把刀,怕她伤到自己,也怕她醒来后伤到李真。
李真摇了摇头。
“不要动。”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不要动她的手。”
他怕弄疼她。
他低头看向她的下身,那条白色的亵裤,已被鲜血浸透,红得触目惊心。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那个结果,已经无法挽回了。
“走。”
他抱起她,大步朝外走去。
……
朱雀大街,那座不起眼的民房,此刻已被黑甲军团团包围。暗卫如幽灵般散落在四周,封锁了每一条可能的逃生之路。
李真抱着吴瑢从地道中出来,日光刺目,他却顾不上眨眼,只回头看向身后紧跟而出的沈素问。
“救她。”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沈素问没有多言,立刻让人将吴瑢抬进屋中。吉冬不知何时已候在这里,跟进去帮忙。
门,在李真面前缓缓合上。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李牧鱼走上前,将那张人皮面具递到他面前:“陛下,是替身。吴澈跑了。要不要封城?要不要通缉?”
李真接过那面具,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替身,是死士。”他的声音疲惫,却依旧清晰,“就算抓到吴澈,我们也没有证据。此事与他无关,至少在明面上,与他无关,他只是被盗用身份的苦主。”
李牧鱼皱眉:“那接下来怎么办?皇后娘娘她……还有吴昊,他若不敢回京,该如何?”
李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吴昊不会不回京的。”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即便皇后娘娘要指认,朕也不许她再参与其中。替身已死,死无对证。吴昊不会给朕任何把柄。他一定会来,坦然赴京,坦然接受封赏,坦然得让朕无处下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若是他抗旨不来,那反倒简单了。那才是朕最不用担心的结果。”
李牧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李真。看着那个曾经少年将军、如今大夏天子的男人,就这样站在一扇破旧的民房门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门,终于开了。
沈素问走出来,脸上满是疲惫,灰白的脸色让人一眼便知他已耗尽心力。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脚步也有些踉跄。
李真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沈素问抬起眼,看向他。
那一眼,让李真的心沉到了谷底。
“孩子……没能保住。”沈素问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人无事。我施针稳住了她的心脉,只是失血过多,需好好静养。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
李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松开扶着沈素问的手,转身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光线昏暗,药味浓重。吉冬守在榻边,见他进来,默默退到一旁。
吴瑢躺在床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上毫无血色。那只握刀的手,终于被松开了,此刻安静地垂在身侧。
李真走到榻边,缓缓坐下。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
李牧鱼跟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门槛外,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这不是保大保小的问题。大人没事,将来还有机会。您不要太……”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李真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李牧鱼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李真缓缓关上了门。
门缝合拢之前,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门外的一切说:“留不留?保大还是保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自然是保大。”
门合上了。
屋内,只剩下他和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那只手软软的,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
“因为你才是最重要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她,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从始至终,最重要的……只有你。”
窗外,暮色渐沉。
远处隐约传来喜鹊的叫声,可那声音太远了,传不到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