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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李真的抉择 吴瑢低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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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瑢低头看着那张脸。
吉夏。四个贴身宫娥里,脾气最外露的一个。总是笑嘻嘻的,总是没心没肺的模样,喜怒都写在脸上,看起来最没有城府,最容易被人看透。
也是她最觉得舒服的一个。
可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那些争风吃醋,那些试探的话语,那些频繁的出入,全都是为了确认,确认她这个前朝公主,还有没有“完成任务”的价值。
也是她,替吴澈传递了那张藏在梧桐树洞里的字条。
吴瑢闭上眼,有泪从眼角滑落。
那泪很热,烫得她脸颊发疼。
她不知道这泪是为吉夏流的,还是为自己流的。她只知道,这座皇城里,她已经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瑢睁开眼,手指在自己脖颈上轻轻一按。
她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她来安排。
……
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
寝殿内,烛火摇曳。
吉秋坐在榻边,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见吴瑢睁开眼,顿时又落下泪来。她不敢出声,只是拼命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远处,吉春和吉冬依旧静立在殿门两侧,像两抹无声的影子。
吴瑢的目光掠过她们。
那一瞬间,她读懂了她们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只有同类才能辨认出的东西。
她们不是吉夏那样的人。
她们是李真派来的。是保护,也是监视,但至少,她们是“自己人”。
至少此刻,她们是唯一可以接受的存在。
吴瑢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她只是闭上眼,任由吉秋握住自己的手,任由那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窗外,夜色渐沉。
梧桐树上的喜鹊一家已经归巢,挤在小小的窝里,相拥而眠。
它们不知道,这座皇城里,又少了一个人。
......
乾安殿内殿,烛火摇曳。
沈素问坐在下首,一只手还揉着自己的后脖颈,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说不清的复杂。那一下是真狠,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可他又能说什么?总不能去告皇后娘娘袭击朝廷命官吧?
李真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你确定是皇后出的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问给自己听的,“那么吉夏的死……应该是她的手笔了。”
沈素问揉脖子的手顿了顿。
“她做出了选择。”李真继续道,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你怎么看?”
沈素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看?他能怎么看?
他是医者。他只想治病救人,不想卷入这些尔虞我诈的旋涡。若非那人是眼前这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连踏入这旋涡都不会。
可唯独对皇后,对那个他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多次的女人,他无法给出准确的判断。
她究竟是敌是友?是前朝余孽,还是这夏朝的皇后?是刺杀者,还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他不知道。
李真没有得到回答。
他看着沈素问那张写满“我也说不清”的脸,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是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事,又怎么能指望别人给出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携着外面的寒风一闪而逝,瞬间出现在殿内。
李牧鱼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查清楚了。吉夏确是隐藏在大内的前朝死士,其母曾是虞宫宫令,受过宁皇后恩典。是属下失察,没想到这深宫之中,竟还藏着这等余孽!”
李真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算了。既然皇后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朕只需静观其变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盯紧就好。兰芷殿和绮云殿也要看好了,那边绝不能出事。”
李牧鱼领命,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只剩下李真和沈素问。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李真忽然开口,语气一转,像是刻意要打破这凝重的气氛:“你和姚云如何?婚礼准备得怎样了?姚家应该没有为难你吧?”
沈素问一愣,摸后脖颈的手放了下来。
“姚家自然不敢为难。”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得意,“如今陛下赐我太医院院首之位,那些朝臣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哪个不求到我头上?我和姚云的事,没什么阻碍。”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殿外。
“至于婚礼……还得再等等。至少目前,我知道陛下这儿还离不了我。”
李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多谢。”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沈素问鼻子微微一酸。他没说话,只是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了内殿。
他前脚刚走,王勇后脚就从侧门匆匆而入。
“陛下,谢相来了。”
李真点了点头。很快,谢庸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
“如何?”李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吴王回京的日程安排得如何?兵改之事,他可有什么动作?”
谢庸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接过王勇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驱散了一身的寒气,这才缓缓开口。
“正如陛下所料,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抗拒。”谢庸的声音沉稳,字斟句酌,“只是他麾下军队的军籍户册,混乱不堪。他将这一切都推给了前朝,说是旧制遗留,无从查起。许多兵士的户籍根本对不上,若就此遣散,这些人隐姓埋名、就此消失,谁也无法追查。”
他抬眼看李真。
“如此一来,兵改反倒成了他隐藏实力的最佳助力。”
李真听完,冷冷一笑。
“我们都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兵改的目的,从不是为了削减,而是为了让那些有功之士真正拥有一个家。当初先帝建立新朝,所有功臣只封侯爵,唯独吴昊一人封王......”
他顿了顿,看向谢庸。
“这可是谢相的主意啊。”
谢庸又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
“六位将军封侯,加上刘安侯,七位侯爵乃是夏朝脊梁。他们并未表现出不满,唯独这个吴昊,兵不血刃便攻入皇都,先帝早知其中必有蹊跷。为避免功高盖主,只能拿出王爵之位来赏赐。”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沉。
“这是一种提醒。他应该明白。”
李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只可惜,我们都错了。他不是能被提醒的人。这异姓王,不是什么荣耀,而是一把剑,一把架在我们脖颈上的剑。”
谢庸没有说话。
乾安殿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烛火,依旧无声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