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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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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谦，你疯了吧！”于队长愤怒地把穆医生向一旁推去，高大的身体有些颤抖。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于队长。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穆医生扶着墙壁才勉强维持了平衡。他的眼镜歪斜着，眼神像是一条受伤的毒蛇。
“这是院长的命令。完成实验的全部步骤，没有任何余地。”
站直身子，穆医生仔细拍了拍白色外套上的灰土。
“收起你那点愚蠢的同情心。你真的以为院长重视的是这两个青少年？是这两个对组织本身半点用处没有的累赘？”
“……”
看不见于队长的神情。可能是因为他的脸背对着毋生，也可能是因为毋生此刻的视野已经几乎是一片黑暗了。
心跳……没有放缓的迹象。她的动脉血一直以快速的节奏喷溅着。
还有多久血液会流干呢？她会就此死亡吗，在没能弄清楚任何真相之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
两个中年男人的话语渐渐离她而去了。她和世界被一层毛玻璃墙壁隔绝开来，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像秋风一样，无止无尽地吹过。
“于昆垧，你不是喜欢用名字称呼同僚吗？那我就让你听个够，你那自己都不敢面对的、该死的名字！”
“……”
“还好意思标榜自己的父亲身份，你真的为于小燕考虑过哪怕一次吗？你这个老鼠一样的懦夫！曾经做医生的时候干了什么事，自己敢回忆吗？院长好心提拔你做了队长，你就这样报答她？！”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穆医生的脸渐渐因愤怒而涨红，干脆彻底忽视了隔离病房保持安静的要求，嗓门愈发放大。
“伪善！愚蠢！你以为名字一扔就能做圣人了？”
“这个样子不是我们当初设想的……”于队长的声音渐渐嘶哑，“你明明最清楚不过了，穆谦。”
“看来这些年躲躲藏藏只教会你胆怯了。”
穆医生突然冷静了下来。像是红热的零件被泼了冰水，再次正常运转起来。
“哼，浪费时间。”他转向一旁的毋生，“还能站起来吗？……算了，不站起来也行。”
“能试过的都试过了，穆谦，没用的，那天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而已。你放过这孩子吧，至少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没有什么巧合，于昆垧。你要是真关心这女孩，待会儿就把枪端稳点。”
于队长不再言语了。和上一次一样，反抗的尝试像是一张半透的纸，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最后陷入了沉默的污泥。
“我们要再次模拟两周前的情景。你去到离病床较近的位置，确保患者优先攻击你，然后我会解开拘束装置。”
意思是，她这次又要成为无法反抗的活靶子，而且面对的将会是没有镇定剂压制的、最纯粹而癫狂的攻击。
想办法逃跑吧，毋生。或者哭着请求怜悯，再不济干脆自杀算了，至少没那么痛苦，像于队长说的那样、死得体面。她说服着自己，感觉到自己完好的左手扶着墙壁，膝盖打颤，但坚决地站立起来。
没错，只需要用最可怜的声音，把恳求说出口。
“继续实验吧，我到床边那里去。”
是自己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从口腔里无比真实地吐出来。她的心脏依旧在狂跳，呼吸急促，视线钉在了暮死身上，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从两周前第一次见到她开始，熟悉感再没离开过。
暮死的挣扎愈发强烈，或许是吃了人肉的原因，那十几根强劲的拘束带在此刻都显得脆弱起来，被拉扯出危险的痕迹。
“举枪，于队长。”
穆医生拿起终端，干脆地按下操作键。
拘束带向两方甩开，被收回病床里。只一瞬间，刚刚还被禁锢的青年已经近在咫尺。
毋生能清晰地看到被她剜去眼球的伤口。
后脑勺撞上坚硬的水泥地板，发出结实的一声巨响，颅骨大概是碎了。她看到那双染血的手捅穿了自己的胸腔。
痛苦，已经强烈到被她忽视了。说实在的，这种情况下讨论痛苦已经失去了意义。
暮死扯出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把它吞了下去。
为什么没有人开枪？在暮死得以杀掉她之前，没有人兑现承诺，没有人在试图保证她的安全。
她很奇怪地感到平静，甚至一种无奈和幸福。
暮死突然从她身上跌了下去，开始呕吐起来。她的手指甲疯狂扣着水泥地面，劈断了几根，流出鲜血。似乎在试图把吃下的血肉都吐出来，但是做不到。她几乎是在地面上蠕动扭曲着，像被药物刺激过的虫子。
于队长和穆医生奔过来，前者疯狂地试图用苍白无力的纱布堵住缺口，而后者径直向暮死走过去，透过眼镜闪出兴奋的光。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她听到似乎是于队长的喘息和哀求，但视线里只有病房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白色的光芒很刺眼，她感觉自己正向着视野上方的光源跌过去。
感受不到心跳了，毕竟那个器官已经不在体内。
抬起左手，毋生朝暮死的方向指过去。
刚刚从血怒病里清醒过来的青年还在试图呕吐，但吐出来的大多是自己的鲜血。吃下的那些血肉像是平白无故消失了一样，哪怕把胃肠翻出来也难以找到。她眼睛里流的泪把血痕冲淡了些许。身子显得瘦弱不堪，浑身是黏稠的血液，此刻像是新生的雏鸟。
穆医生蹲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没错，没错……院长的猜测完全正确。那么接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随意从暮死颤抖的胳膊上旋下一块肉。血液飞溅上医者的白色制服，他忽视了暮死的痛苦尖叫，向毋生这边走过来。
毋生指向暮死的手依旧竖着，两眼无神地望着顶灯。
她饿了，非常饥饿。
对那颗眼球的回味和欲望达到了顶峰。毋生甚至无法确认现在自己以什么状态在存在，她只是被一种渴求的空虚填满了，就像是空无一物的胸膛。
穆医生把暮死的肉塞进毋生的嘴里。她咀嚼起来，感受着舌尖亲切的血腥味。
周遭的一切都融入了黑暗，包括暮死痛苦的干呕声和啜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