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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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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没错,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于队长从扶手椅里站起身子,他打开身旁上锁的文件柜,翻找片刻,寻出了一份密封的书信。
“……我们在茶楼里安插了线人。通过他,红屋得以了解了一些关于他们口中‘轮回’的重要信息。”他把粗糙的密封袋在手里抚摸着,背过身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空。
“这些信息,按规矩是不能向除高级处置员外的人公开的,我无法私自把它展示给你们。但如果你们决定加入处置员的队伍,并在未来通过高级处置员资格验证的话……我保证,那时候会公开全部你们想要了解的真相。”
“所以,可以自己决定是否加入处置员吗?”
于队长点了点头。
“是的,你们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明确这个抉择。加入处置员并不是硬性要求,比如小吴医生、再或者李姨,他们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红屋做出着自己的贡献。所以孩子们,你们要听从自己的想法——成为处置员一定会伴随着更大的风险,所以真正的关键是,你们究竟想不想知道更深处的真相。”
毋生回忆起了曾经对未来职业的想象……如今真的到了抉择的时刻,反而感到了失重一般的空虚。如果选择成为处置员的话,就要和孟佳一样,穿上红衣、带上兜帽,走上那条更为隐秘、也更接近红屋本质的道路。
可孟佳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从作为一切开始的“补物”,到和暮死的关联,毋生再清楚不过,红屋对自己有着极其特殊的关注、甚至是某种计划。虽然毋生暂时还看不清埋藏于平静水面下的全部脉络,但她也不至于迟钝得意识不到那只隐隐伸向自己喉管的手。
踏上处置员这条路,就相当于彻底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红屋,毫无余地。
于是毋生侧目看向了暮死。或许是下意识的好奇,她暂时把思维从对自己未来的考量里抽了出来,观察起了这个特殊的同龄人。
对于暮死来说,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代表着什么?她似乎知道远超于毋生所知的内情,但依旧像个不属于红屋的陌路者。从注射了镇定剂被绑缚在院长办公室,到依靠毋生的血肉提前摆脱发病期的狂怒混沌,一路下来,她从未表达过一次自己的想法。她似乎只是憎恨着,无休止地憎恨。
的确像是地狱道的恶鬼。灵魂与自我形销骨立,只余下了嗔怒。
“我无所谓。”
这是她的简单回复,眼神里并无任何波动。
“那么就加入处置员行列吧,毕竟我们现在相对更缺人手一些。”于队长点了点头,沉静片刻,把视线转向毋生。
“……那么你呢?毋生。”
那个视线里几乎是一种恳求。
毋生肺里的空气突然地像是被抽干,喘不过气。不是因为于队长令人恐惧的殷切,而是一种面对既定命运的无力感。偶然间,她想明白了一些事。
是的,她怎么可能有选择呢。
给她们举行这个入职仪式的人是于队长,所以才会有直到现在的徘徊空间。说来说去的真相都是关于六日劫和红屋,但毋生呢?真正困扰她的那些事——实验也好、完整也罢,一如既往地都被忽视。于队长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但红屋的高层们绝不是。于队长已经尽力地暗示了处置员这条道路,甚至拿出了一份完全没必要告知的秘密文件,这背后只会有一种可能。
她面对的早就不是逗小孩的把戏了。成为处置员,面对茶楼,这是红屋疗养院为毋生安排好的道路,就像是要求她参与残酷而血腥的实验,从一开始就没有留出过选择的余地。
可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服从的、活在梦中的毋生了。鲜血刺痛了她,也叫醒了她,她早已不再满足于不明不白地受人摆布。她或许本来还在期待着红屋最后的坦诚,如此天真,现在看来也没有可能了。红屋疗养院,从李姨所说的中能看出,从收养她开始就只是把她视为一个相对重要的实验的素材而已。
她不清楚暮死是什么情况,但就她本人而言,已经决定了要通过自己的手段获得被隐瞒的一切真相。
“我也无所谓。”毋生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收敛起任何可能流露出的坚定,重新换上那副随意而无神的模样,这是红屋的人们最熟悉的、属于毋生的样子。
于队长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和在隔离病房第一次实验失败时的如出一辙。
“太好了,闺女们。有更多人的加入…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他走进二人,拍了拍她们都肩膀,如释重负地轻呼出一口气,眉眼被笑意堆满。
“今晚我会叫人把新制服给你们送过去,然后明天一早跟着孟佳走就行,她会带你们来训练的地儿的。包括如果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她,当然问我也成,只要是在我有功夫的时候——”
门口传来急促而有节奏的六声敲击,突兀地打断了谈话。
于队长几乎是立即绷紧了起来,笑意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份只属于队长身份的严肃。
“请进。”他说着,走过去打开沉重的房门。
是一个处置员,大概因为奔跑而依旧气喘吁吁。他的兜帽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清神情,但能从声音中听出急切。
“队长,髓的伪装基本要褪去了。药效暂时还没过,委员会决定把审问定在明日清晨。”
“在髓的发病日?”
于队长的脸略微扭曲了。
“好。……去通知全部处置员,明天全员出席。地点定在大楼六层的会客厅吧,这样必要时刻能得到院长的支援。”
处置员点头后立刻离开了。
“抱歉,孩子们,但形势暂时不容乐观了。”于队长回过头,声音像老了十岁,流露出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悲凉决绝。
“培训先推迟,你们明天也要出席。”他扫视着二人,“各自带把趁手的刀子来吧……我没法保证每个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