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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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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的疯子们把每种病的发作症状都视作自身修为,和天赐的力量。”
孟佳潦草地解释着,她们正在前往大楼的路上。空气依旧寒冷,充斥着令人不安的宁静。对于毋生暮死也成为处置员这件事,孟佳并没什么情绪的表示,或许更多是因为被接下来特殊的任务冲淡了注意力。她的眼镜上略微蒙着水雾,面部肌肉紧绷,整个人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
“所以他们对利用发病日的异常非常在行,几乎不会有任何保留。就比如血怒病,茶楼会专门选择发病日让麾下的血们去执行暴力任务。”
“如果发病日有未被控制的患者出现,政府应该对此有察觉才对啊?而且患者在发病时不是也会对身边的人、甚至自己有攻击冲动吗?”毋生手里紧握着刀子,上次这样还是最初和暮死对峙的时候,而她现在又要回到大楼六层的熏香中了。
“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让发病几乎可以控制。”孟佳咬着牙,通往六层的楼梯间挤了不少红衣身影,每个人都快速有序地行动着,佩刀在身侧轻微晃动。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着把这种方法偷取过来,用于治疗患者?”
孟佳并没有回答。
会客厅离楼梯间很近。在房间之外,处置员们已经自发地整齐排列了起来,大约几十人,形成一片紧密的红色方阵。于队长就站在队列外的不远处,身边是穆医生,二人的脸上都没什么好颜色。
三个姑娘和其余队员一起加入队列站好。毋生的心脏已经跳得很剧烈了,每次这样的感觉出现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她几乎能感受到来自房门内的强烈气息。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异常的饥饿。
来不及把这种异样感的源头理清楚,于队长打开了会客厅的大门,队员们鱼贯而入,依旧排列紧密而整齐。现在每个人都把手按在佩刀上了,呼吸集体停滞,准备面对那不知为何的威胁。
屋子内部是红色的,红得刺眼。虽然不是院长办公室那样的古典布景,但熏香味同样浓郁,几乎是在人踏入房间的一瞬间在鼻腔内炸开的。毋生环视起房间,因为她并没能在第一眼看到特别显眼的东西,一切都只是普通的会客厅布景而已,只不过显得更空旷。
但接下来,她的一切思绪都被粗暴地掐断了。
在会客厅中央,分明坐着那个人。上次相见还是儿时,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面容也更显俊秀——这使他的形象已经不再像人类。
齐二两。
不再是那个经过伪装的“老头”,而是真正的、毫无差错的本人。
于队长和穆医生举着枪分别站在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突然地集中在了这个一开始被莫名忽视的青年身上。而对方只是坐在会客室的皮质沙发上,没有任何捆缚的措施,但也似乎完全没有攻击的意图。
“髓,说出你来红屋疗养院的目的。”于队长咬了咬牙,清晰而大声地质问着。
这样问大概是没有效果的,他们几天前就这样试过一次了。
毋生努力维持着理性。没错,抛却那个甚至可能只是梦境的童年回忆,只专注于此刻处置员全员参与的审问任务,就像于队长忘记自己是父亲,就像李姨忘掉自己的儿子。对方不是那个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虚实的齐二两,只是一个发病期的髓,一个来自茶楼的敌人。
齐二两……不,髓。髓笑了起来,每一根黑发都随着动作颤动。他的头扬起来,明明坐在低矮的沙发上,却仿佛身在云端的王座,肆意俯视着众生。那张异于常人的面容此时只像是一把开刃的匕首,完全失去了任何可以被称为“美”的属性。不是供人欣赏的花冠,而是标志剧毒的艳丽蛇皮。
阿修罗。在宗教定义中,居于非天,相貌非凡,有天人之福、却无天人之德,永世陷于轻慢嫉恨的善道恶众。
不,不能陷入茶楼的“六道论”定义里。所有这些都只不过是六种病症其中之一的特性。是疾病,是比血怒病更严重、也更隐秘罕见的疾病,仅此而已。毋生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握刀使她指节僵硬发酸。
既然委员会决定把审问定于威胁最大的发病日,那么一定是借此有什么计划。要把视线从髓身上离开,看向更本质的东西——在障眼法之后,红屋高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何为目的?即便有此物,和你们这些孑孓埃尘又有何干?”他垂下视线,把发尾缠于指尖玩弄,声音悦耳,但透露着绝对的傲慢。
穆医生和于队长对视了一眼。他推了推玳瑁镜框,示意身边的一个中年处置员上前。
他照做了,佩刀紧握于宽大的手中。每个步子都很干脆利落,但毋生能看出恐惧,完全屈服于执行命令的原始恐惧。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毋生突然在屋子里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引力,在无比空虚的某处,饥饿,和此刻的她一样被饥饿撕裂。
中年处置员突然朝髓刺出刀子,像一只发动突袭的猎豹。对方敏捷地扭头躲开,几乎瞬间,中年处置员半边身子消失在了空中。血液喷溅,他像一个破气球一样软绵绵地瘪了下去。
与此同时,穆医生和于队长同时开枪了。待命的处置员们听到了信号,集体向前涌动,把佩刀用力朝髓扔去。寂静在瞬间爆开,鲜血的味道和熏香味混匀,数不清有几个处置员也和最初者一样倒下。毋生无法分辨这样做的目的,但她也只得同众人一并扔出刀具。饥饿感和对那种引力的感知完全充满了脑子。
屋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人类,不是病患,更不是髓。
毋生的视线在混乱中移动,她注意到孟佳正敏捷地向髓的背后绕过去。而于队长,神情中比起恐慌更多是一种悲伤。
莫名地,信息在她的脑海里汇成了一种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