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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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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在教学楼里荡开最后一缕余音，朗朗读书声像是被掐断的弦，骤然停在了半空。原本紧绷的教室瞬间松弛下来，说话声、桌椅挪动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又恢复成二中独有的散漫热闹。
任禾依旧维持着靠向窗外的姿势，肩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冰酿白葡萄酒的信息素被她压得极淡，只剩一层若有似无的冷香裹在周身，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遭的喧嚣隔离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的动静。
殷茵合上语文课本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纸页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随后她拿起水杯，起身朝教室后门的饮水机走去。背影清瘦，步伐平稳，一头柔顺的黑发垂在背后，走过过道时连周围打闹的同学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不是怕，是本能地不想打破这份独属于学神的安静。
任禾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从后颈纤细的线条，到垂在身侧轻轻晃动的指尖，再到踩在地板上安静的脚步，视线黏在那人身上，又在对方即将回头的前一秒，飞快扯回窗外，装作在看操场边投篮的男生。
心跳稳了稳，却依旧比平时快上半拍。
暗恋就是这样，藏在无人察觉的余光里，藏在刻意收敛的气息里，藏在每一次假装不在意的瞬间。她是二中人人敬畏的禾姐，是打架从不手软、气场压人的Alpha，绝不能在一个Beta面前露出半分局促与失态。
“禾姐，发什么呆呢？”
后桌传来江点莹压低的声音，少女大大咧咧地往前凑了凑，脑袋搁在椅背上，黑玫瑰冷冽神秘的信息素悄悄飘过来，和她明媚的语气形成诡异的反差，“早读完了，不去走廊抽烟吗？陆淮他们都在等你。”
于湘也跟着抬了抬头，樱桃白兰地微醺暖甜的酒香淡淡散开，她没多话，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几个经常跟在任禾身后的Alpha男生正靠在栏杆上，时不时往教室里瞟。
换做平时，任禾早就起身走人了。
可今天，她的座位旁，空了半秒又被轻轻坐下。
殷茵回来了。
温热的水杯放在桌角，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她低头从笔袋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课本，指尖纤细，动作有条不紊，从头到尾没往任禾这边看一眼，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件没有温度的桌椅。
任禾喉间微哽，原本要起身的动作顿住，淡淡往后一靠，声音压得低沉，没什么情绪：“不去了。”
江点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向来不爱待在教室的任禾会拒绝：“啊？禾姐你今天转性了？不陪兄弟们唠唠？”
“烦。”
任禾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眼神依旧落在窗外，拒绝得毫不留情。
于湘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目光在任禾紧绷的侧脸和前方安静整理书本的殷茵之间转了一圈，没多问，只是伸手拉了拉还想说话的江点莹，轻轻摇了摇头。樱桃白兰地的暖香安抚性地裹了裹好友，江点莹虽然大大咧咧，却也懂眼色，撇了撇嘴，乖乖坐回座位不再吭声。
教室前排，班长裴筝抱着一叠刚收上来的练习册走过，栀子花香的信息素清润干净，她看见任禾居然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点破，只是笑着把一本空白练习册放在任禾桌上：“任禾，数学练习册，记得写，不然老班又要抓你去办公室喝茶了。”
任禾嗯了一声，视线没动，手却随意地把练习册扒到了桌角，离自己远远的，摆明了不想碰。
裴筝无奈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殷茵，语气自然了许多：“殷茵，昨天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思路是什么？我卡了半天。”
殷茵抬起头，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不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辅助线，声音清清淡淡，语速平稳，一字一句讲得清晰明白。
“这里做垂直平分线，先证明三角形全等，再利用勾股定理推导……”
阳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Beta没有信息素，却偏偏比教室里任何浓烈的香气都要让人移不开眼。
任禾的耳朵，悄无声息地竖了起来。
她数学烂得一塌糊涂，平日里连题目都懒得看，可此刻，殷茵低柔清晰的讲解声钻进耳朵里，那些枯燥的公式和线条，居然莫名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她依旧看着窗外，假装对两人的讨论毫无兴趣，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里。
桌角，殷茵的水杯微微倾斜了一下。
刚才起身时没放稳，此刻正一点点往任禾这边滑过来，杯壁的水珠浸湿了一小片桌面，眼看就要摔落在地。
任禾眼神一凛。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伸手快得像风，在水杯即将落地的前一秒，稳稳扣住了杯底。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幅度。
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没有碰到殷茵的手，却让她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殷茵和裴筝的对话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看向她。
任禾面无表情，指尖稳稳将水杯推回殷茵桌角安全的位置，全程没看殷茵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带着点校霸惯有的不耐烦：“放好。”
没有关心，没有多余的叮嘱，冷硬，疏离，仿佛只是不想被水杯砸到脚。
殷茵看着她收回的手，又看了看被放稳的水杯，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顿了两秒，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干净：“谢谢。”
两个字，礼貌，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任禾没应声，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悄悄蜷缩起来。
刚才碰到玻璃杯的触感，冰凉，细腻，像是沾了一点月光。
心底那层被冰酿包裹的柔软，又悄悄融开了一小点。
裴筝在一旁看得有趣，眼底藏着笑，却没点破，只是顺势收起草稿纸：“谢了殷茵，我懂了，那我先去把练习册抱去办公室，回头聊。”
说完，她抱着练习册转身离开，路过后排时，还对着陆淮挑了挑眉，示意他看前排的动静。
陆淮推了推眼镜，檀香信息素飘了飘，一脸茫然，完全没看懂自家禾姐到底在搞什么。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距离第一节课上课还有几分钟，不少人趴在桌上补觉，空气里只剩下轻轻的翻书声。
殷茵重新拿起数学课本，安静地预习，侧脸专注，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任禾坐在她身边，第一次觉得，教室前排的位置，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她原本讨厌刺眼的阳光，讨厌离老师太近，讨厌身边有人安安静静学习显得她格外不学无术。
可现在，身边坐着殷茵，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清爽，连空气中淡淡的冷香，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悄悄放松了肩背，不再刻意紧绷。
冰酿白葡萄酒的信息素，一点点散得更淡了，清冷里的那一丝微甜，藏在阳光底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后桌的江点莹和于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江点莹用口型问于湘：禾姐今天怎么回事？
于湘轻轻摇头，樱桃白兰地的暖香里带着一丝了然，却没说话。
她们跟在任禾身边最久，清楚这位禾姐向来随心所欲，却从没有过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待在教室，守在一个Beta身边，连脾气都收敛了大半。
只是她们想破头，也不会想到，她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大，会暗恋班里那个清冷到极致的学神Beta。
任禾自然察觉到身后两人的目光，却懒得理会。
她的注意力，依旧不受控制地，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殷茵的课本很干净，笔记写得工整漂亮，字迹清瘦，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的笔袋是简单的黑色，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支黑色水笔和一块橡皮；她的手指很白，握笔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指节线条好看。
这些细节，她偷偷看了一年。
以前隔着大半个教室，只能远远观望，现在近在咫尺，一抬眼就能看见，却反而更不敢明目张胆地看。
暗恋就是这样，越靠近，越小心翼翼。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的严肃氛围瞬间笼罩下来。
“上课。”
“老师好——”
殷茵起身的动作很轻，坐姿端正，任禾跟着慢悠悠站起来，身形比身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Alpha的挺拔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坐下时，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一瞬的触碰，温热，柔软，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清晰地传进皮肤里。
任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点距离，脸上依旧冷着，装作毫不在意，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殷茵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手臂相碰的位置，没说话，重新看向讲台，仿佛那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触碰。
数学老师开始讲课，枯燥的公式和定理在讲台上回荡，后排不少同学已经昏昏欲睡，陆淮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倒在桌上。
任禾也听不进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睡觉或者玩手机。
她单手撑着下巴，假装看黑板，余光却始终黏在殷茵身上。
看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看她皱眉思考的样子，看她轻轻点头表示听懂的样子。
冰酿的冷香裹着她，心底的微甜一点点蔓延，安静，绵长，没有任何人知晓。
她不敢递水，不敢借笔记，不敢说一句多余的话，只能用这样笨拙又隐秘的方式，守着近在咫尺的人。
讲台上，老师突然点了名：“任禾，这道题，你上来写一下。”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任禾身上。
江点莹在后排倒吸一口凉气，于湘也抬了抬头，一脸“完了”的表情。
谁都知道，任禾是数学白痴，让她上去做题，跟让她打架完全是两码事。
任禾脸色没变化，心底却骂了一句，缓缓起身。
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时，身侧，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字迹清瘦工整，是殷茵的字。
最关键的步骤用红笔圈了出来，清晰明了，一眼就能看懂。
任禾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草稿纸，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殷茵依旧看着讲台，侧脸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推过来一张没用的纸，没有看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任禾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冰酿的冷意，彻底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微甜。
她沉默两秒，拿起那张草稿纸，转身走上讲台。
指尖捏着纸张的边缘，力道轻轻的，像是捏着一份不敢言说的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黑板上，也落在少女挺拔的背影上。
清冷的冰酿白葡萄酒香，在教室里悄悄散开，藏着无人知晓的心动，藏着漫长又缓慢的暗恋。
502寝室的朝夕相伴，教室前排的同桌相守。
那些藏在冷漠外壳下的在意，藏在余光里的喜欢，正在一点点，悄无声息地，铺成属于她们的，漫长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