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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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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五点四十，林雪清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点灰蓝色的晨光。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点零五分。她点开和江丞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的“到酒店了，晚安”。
她打了一行字：“上车了吗？”又删掉。
再打：“一路顺风。”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挥手的小熊。
江丞没回。应该已经在车上了。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
六点四十，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丞：【上车了。刚放好行李。】
江丞：【你怎么醒这么早？】
林雪清：【睡不着。】
江丞：【我也是。五点半就醒了。】
林雪清：【那你昨晚还让我早点睡。】
江丞：【让你睡，我又没说我自己睡。】
林雪清看着这条消息，在被窝里笑了一下。
林雪清：【到雾城几点？】
江丞：【九点半。李航说来接我，直接去公司，下午有个会。】
林雪清：【那你现在可以睡一会儿。】
江丞：【嗯，我眯一下。】
江丞：【你也再睡会儿，才六点多。】
林雪清：【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拉高被子。窗外天还没完全亮，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环卫车清扫街道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江丞。他上车了吗？找到座位了吗？行李架高不高，他举得费劲吗？
她想起他昨天站在酒店门口说“忘了件事”的样子，低头亲她额头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八点半，她起床洗漱。周日没什么紧急的工作，她慢吞吞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边吃边刷手机。
江丞九点二十发来消息：【到雾城了，李航接到我了。】
江丞：【雾城下雨了。】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车窗玻璃上的雨滴。透过雨幕能看到熟悉的街景，南区的方向。
林雪清：【你带伞了吗？】
江丞：【带了。】
江丞：【上次你说我总不带伞，我就一直放在包里。】
林雪清看着这条消息，筷子停在半空。
她确实说过。那是九月，雾城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有一天傍晚她正准备回酒店，发现江丞站在公司门口，没带伞，雨已经淋湿了他半边肩膀。
她把伞递给他，说：“你怎么总不带伞。”
他说：“忘了。”
她说：“下次记得带。”
他说：“好。”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答应。
林雪清：【那以后都带着。】
江丞：【嗯，带着。】
下午，林雪清去了梧桐里。
周日施工队休息，巷子里很安静。王爷爷照例在巷口下棋，周奶奶抱着猫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林雪清，周奶奶眼睛一亮：“林姑娘来啦！”
“奶奶，给您带了橙子。”林雪清把江丞买的橙子递过去。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周奶奶接过袋子，低头看着黄澄澄的橙子，“这橙子好新鲜，是哪个摊子买的？”
“是……”林雪清顿了一下，“是一个朋友从雾城带来的，他说您喜欢吃橙子。”
周奶奶抬起头，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是小江吧？”
林雪清没说话，耳朵有点热。
周奶奶笑了，抱着橙子像抱着宝贝：“这孩子，有心了。”
傍晚，林雪清回到家。简单煮了速冻水饺当晚饭，边吃边打开电脑。
下周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梧桐里第五栋楼的居民协调，新项目的方案初稿，还有周二张总交代的那份社区服务项目洽谈会。
她一条一条列好待办事项，心里踏实了些。
手机震动，江丞发来一张照片——南区新装的路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巷子里。
江丞：【今晚试灯，居民们都出来看了。】
江丞：【陈奶奶说，几十年没见南区晚上这么亮过。】
林雪清放大照片。那些老房子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青瓦、飞檐、斑驳的墙面，熟悉又新鲜。
林雪清：【真好看。】
江丞：【嗯，我也觉得。】
江丞：【下周来吗？陈奶奶说桂花晒干了，给你留了一罐。】
林雪清：【周六可以。】
江丞：【好，那周六见。】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周四变得漫长，周五也是。
周六早晨，林雪清坐上七点五十的高铁。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窗坐着，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风景——田野、村庄、远处起伏的山。
她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去雾城，也是这条线路，也是这个位置。那时她带着满脑子的方案数据，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项目能不能成，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他。
现在她知道了。项目成了，也遇到他了。
十点四十一分，列车准时到达雾城站。
林雪清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江水和桂花混杂的气息。
出站口，江丞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杯咖啡。看到她，他眼睛弯起来，快步走过来。
“路上顺利吗？”
“顺利。”
他把咖啡递给她，还是美式，少糖。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陈奶奶念叨好几天了，”他说，“说你再不来桂花就要被别人抢光了。”
林雪清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雾城人民热爱桂花，你不懂。”
两人并肩往外走。出站口风很大，江丞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
林雪清低头喝咖啡，偷偷笑了一下。
南区的变化比上次来时更明显了。
第一个试点街区已经全部完工，新铺的青石板路平整干净，公共座椅刷了温润的木色漆，墙角新种的桂花树虽然还小，但已经开花了。
临时展示点已经正式挂牌成了“社区记忆馆”。门口贴着居民手写的开放时间，周二到周日，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陈奶奶坐在门口，面前摆着那台老缝纫机，正教一个年轻女孩锁扣眼。看到林雪清，她放下手里的活，笑眯了眼：“小林来啦！”
“陈奶奶。”林雪清走过去，“您气色真好。”
“好什么，老了。”陈奶奶嘴上谦虚，眼里却藏不住笑意，“你等着，我给你拿桂花去。”
她颤巍巍起身往里走，边走边回头嘱咐那女孩：“你先练着，我马上回来。”
年轻女孩点点头，低头继续和扣眼较劲。林雪清认出她是上次那个美术系的学生，看起来已经熟练了不少。
“你常来？”林雪清问她。
“每周都来。”女孩说，“陈奶奶教得可细了，比网课好懂。”
陈奶奶很快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是金黄的干桂花。
“今年最后一罐了，”她把罐子塞进林雪清手里，“回去泡水喝，煮汤圆也香。”
“谢谢奶奶。”
“谢什么，你帮我们那么多。”陈奶奶拍拍她的手，“对了，今晚社区聚餐，你也来。小江也来。”
林雪清看了江丞一眼。他站在旁边，一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无辜。
“好，我们一定来。”
从记忆馆出来，江丞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南区的小广场。这里新装了几盏路灯，白天看不太出效果，但他很认真地介绍设计思路。
“灯柱的材质选了仿旧的铸铁，和周边的老建筑协调。高度控制在三米八，既能照亮路面又不会太刺眼。”
林雪清仰头看着那些路灯。阳光照在铸铁灯柱上，泛着温润的光。
“你怎么对这些细节这么执着？”她问。
江丞想了想：“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建筑会老去，但记忆应该被传承。”
林雪清愣住了。
那是她说过的话。在社区共建方案里，在汇报会上，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发给他的邮件里。
“你还记得。”她轻声说。
“记得。”江丞看着她，“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傍晚六点，社区聚餐在记忆馆门口的空地上举行。
居民们搬出自家的桌椅板凳，拼成一条长长的临时餐桌。各家带来的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蒸鱼、腊肉炒笋、豆腐圆子汤，还有陈奶奶亲手做的桂花糯米藕。
林雪清被安排在江丞旁边，面前正好是那盘桂花糯米藕。她夹了一块，甜而不腻，有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吗？”江丞低声问。
“好吃。”
他也夹了一块，点点头：“陈奶奶手艺确实好。”
对面的老爷爷正在喝自家酿的米酒，看到他们交头接耳，笑眯眯地问：“小江，小林是你女朋友吧？”
林雪清呛了一下。
江丞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是的，爷爷。”
桌上顿时响起善意的起哄声。陈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劲儿往他们碗里夹菜。
林雪清低着头，耳根红透。桌布底下，江丞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聚餐持续到晚上八点。月亮升起来，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居民们陆续收拾东西回家，林雪清帮忙叠桌椅，江丞站在旁边打下手。
陈奶奶最后一个走。她拉着林雪清的手，看看她，又看看江丞，点点头。
“好，好。”她没头没尾地说，转身慢慢走远。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送你回酒店。”江丞说。
“嗯。”
两人并肩走在南区的老街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居民路过，熟稔地和他们打招呼。
“江设计师，这么晚还工作啊？”
“送朋友回去。”
“哦——朋友。”那阿姨看看林雪清，意味深长地笑了。
林雪清低头假装没听见。
走到酒店门口，江丞停下脚步。
“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周末不忙。”他顿了顿，“而且，想送你。”
林雪清看着他。路灯下，他的轮廓很柔和，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光。
“好。”她说。
江丞笑了一下。他往前一步，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
“晚安。”
林雪清转身走进酒店。走到电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丞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电梯门缓缓关上。
周日下午两点十分，高铁驶离雾城站。
林雪清靠窗坐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开始后退。她的包里装着陈奶奶的桂花罐子，手机里有江丞发来的“到了告诉我”。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想起三年前离开这座城市时，也是这样的秋天，这样的阳光。
那时她想，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现在她知道，雾城已经在她的生活里扎下了根。不是因为她在这里做过项目，不是因为这里的老街老巷有多美。
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会记得她随口说的话，会改签车票只为多待一晚，会在路灯下认真地对邻居说“是的，她是我女朋友”。
手机震动。
江丞：【到哪了？】
林雪清：【刚过宜城。】
江丞：【快了，还有一个半小时。】
江丞：【我今天去看了外公。把书和书签带给他看了。】
林雪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雪清：【他怎么说？】
江丞：【他没说话，看了很久。】
江丞：【然后他说，找到了就好。】
窗外的阳光很亮。林雪清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起书签上那行小字。
愿你建起心中的房子，也找到能住进去的人。
她找到了。
高铁平稳地向前驶去。
林雪清睁开眼睛，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她拿起手机，点开江丞的对话框，慢慢打字。
【江丞。】
【嗯？】
【下次来，我带你去看云江的日出。】
江丞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可能有事去忙了。
手机震动。
江丞：【好。】
江丞：【下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