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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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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最后一个周五，雾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林雪清下高铁时，站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她拉紧大衣，哈出一口白气，快步往出站口走。
江丞站在老位置，手里撑着一把黑伞。看到她，他快步迎上来，把伞举过她头顶。
“冷不冷？”
“还好。”林雪清缩了缩脖子，“没想到真下雪了。”
江丞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接过行李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化了。
“走吧，车在外面。”
上了车，暖气开得很足。林雪清把手放在出风口，慢慢搓着。
“雾城冬天经常下雪吗？”她问。
“偶尔。”江丞发动车子，“今年算早的。”
车驶出停车场，雪花迎面扑来，在挡风玻璃上化成水。雨刷器一下一下摆着，把世界切成模糊的一帧一帧。
“南区那边怎么样？”林雪清问。
“挺好。”江丞说，“陈奶奶今天还念叨你，说下雪了，不知道小林来不来。”
“你怎么说？”
“我说来，她肯定来。”
林雪清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江丞顿了一下。
“因为今天是周五。”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但嘴角弯着。
周六早上，雪停了。
林雪清拉开窗帘，外面已经白成一片。屋顶、树枝、停着的车顶，都盖着厚厚一层雪。
手机震了一下。
江丞：【醒了吗？】
林雪清：【醒了，外面好白。】
江丞：【嗯，南区那边雪更大。陈奶奶说今天要扫雪，让我去帮忙。】
林雪清：【我也去。】
江丞：【好，九点来接你。】
九点整，江丞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林雪清上了车，发现后座放着两把铁锹和一把大扫帚。
“带齐了。”她说。
“嗯，李航赞助的。”江丞看她一眼，“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手背。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他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袋，塞到她怀里。
“暖一会儿。”
林雪清抱着那个保温袋，看着他发动车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他说，“路过便利店买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保温袋抱紧了一点。
南区比市区雪更大。
车子停在巷口，江丞和林雪清拿着工具往里走。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陈奶奶已经站在记忆馆门口了，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
“小林来啦！”她眼睛一亮，“快进来，外头冷。”
“奶奶，我们来扫雪的。”林雪清走过去，“您别动手，我们扫就行。”
“那怎么行。”陈奶奶把扫帚握紧，“我虽然老了，扫雪还能扫。”
江丞和林雪清对视一眼，没再劝。
三个人在记忆馆门口扫了一个多小时。后来陆续有居民加入，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扫雪，有人铲冰，有人端来热茶。
“小江，喝口茶。”一个阿姨递过杯子。
“谢谢阿姨。”
林雪清在旁边看着他喝茶，热气从他嘴边飘起来。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雪扫完，已经快中午了。
陈奶奶非要留他们吃饭。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
“多吃点，你们年轻人辛苦。”陈奶奶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菜。
林雪清低头吃饭，碗里堆成了小山。
江丞在旁边，也吃得认真。
吃完饭，陈奶奶拉着林雪清坐下。
“小林，奶奶问你个事。”
“您说。”
陈奶奶看了一眼在厨房洗碗的江丞，压低声音。
“你和小江，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林雪清呛了一下。
“奶奶……”
“奶奶不问，谁问？”陈奶奶拍拍她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早点定下来，奶奶还能喝上喜酒。”
林雪清低着头，耳朵红透。
江丞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样，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林雪清站起来，“奶奶让我们早点走，说下午还要去东片那边看看。”
陈奶奶笑着点头。
“对对对，你们忙你们的。”
从记忆馆出来，林雪清一直没说话。
江丞走在她旁边，看着她。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真的？”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定下来。”
江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
他看着她。
“雪清。”
“嗯。”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她看着他。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但他站在逆光里，轮廓很清晰。
“什么时候？”他问。
她想了想。
“等梧桐里那边稳定一点。”她说，“等你能常来云江，或者我能常来雾城。”
“那要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他点点头。
“我等。”
她看着他。
“你不问为什么这么久？”
“不问。”他说，“你说了算。”
她没说话。
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雪地很白，阳光很亮。
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下午，他们去了东片的小广场。
雪还没扫完，几个老人正在清理石凳上的积雪。看到江丞，有人招手。
“小江，来帮忙！”
江丞走过去，拿起铁锹。林雪清在旁边帮忙扫雪。
干了一个多小时，小广场终于清理干净了。
老人们坐在石凳上晒太阳，江丞和林雪清站在旁边。
“雪清。”江丞突然叫她。
“嗯。”
“你刚才说，一年两年。”
她看着他。
“如果两年后，你还想留在云江，那我就过去。”他说，“如果那时候你来雾城，那我们就一起在这里。”
他顿了顿。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她看着他。
雪后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江丞。”
“嗯。”
“你等我。”
“我等。”
周日傍晚，林雪清回云江。
站台上还有没化的雪，被踩成灰黑色。江丞送她到闸机口。
“下周还来吗？”他问。
“来。”她说，“周五晚上。”
“好。”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大衣上沾着一点雪，可能是刚才走路时落的。
她伸手，帮他拍掉。
“走了。”
“嗯。”
她转身走进闸机。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她对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列车启动后，她靠着窗，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雾城。
手机震了。
江丞：【上车了？】
林雪清：【嗯。】
江丞：【今天说的话，我都记得。】
林雪清：【我也是。】
江丞：【那下周见。】
林雪清：【下周见。】
她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是雪后的田野，白的，灰的，偶尔有一片树林掠过。
她想起他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想起他说“我等”。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耳朵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嘴角弯着。
这一年，两年，三年。
不管多久。
她都知道，他在等。
她也在等。
等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