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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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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第一个周六，江丞和林雪清回了雾城。
高铁上，她靠在他肩上打瞌睡。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她，没动。
“看什么？”她没睁眼，但嘴角弯着。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一下，继续睡。
到雾城站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航在出站口等他们。看到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来，他笑了一下。
“哟，双人份的。”
“少废话。”江丞把行李箱递给他，“陈奶奶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航接过箱子，“就等你们了。”
今天是南区记忆馆成立一周年的日子。
陈奶奶说要搞个庆祝活动，让所有人都来。
他们到南区的时候，记忆馆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红灯笼又挂起来了，比过年时候还多。门口摆着几张长桌，上面放着饺子、凉菜、水果，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汤。
陈奶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暗红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小林，小江！”看到他们，她眼睛一亮，“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
“奶奶，您今天真好看。”林雪清走过去。
“好看什么，老了。”陈奶奶嘴上谦虚，眼里却带着笑，“走走走，进去坐。”
记忆馆里挤满了人。东片的、西片的、老邻居、新朋友，把小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的书架上又添了新书，都是居民们捐的。那台老缝纫机摆在角落里，上面盖着一块绣花布，是陈奶奶新做的。
“今天请大家来，”陈奶奶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是高兴的事。”
人群安静下来。
“一年前，咱们这儿还破破烂烂的。”她说，“现在，你们看看。”
她指着窗外。
窗外是小广场。新装的路灯，新铺的地砖，新种的花坛。几个老人坐在木椅上晒太阳，孩子们在追逐打闹。
“这些都是小江他们做的。”陈奶奶说，“还有小林，还有李航，还有好多好多人。”
她顿了顿。
“我老头子走的时候，让我别搬走。说这是咱们的家。”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今天我告诉他，老头子，咱们的家，变好了。”
掌声响起来。
林雪清转头看江丞。
他站在那里，眼眶有点红。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庆祝活动持续了一下午。
吃饺子，聊天，看孩子们表演节目。几个老人还现场唱了几段戏，虽然跑调了，但大家鼓掌鼓得很热烈。
傍晚，人群慢慢散去。
陈奶奶拉着林雪清的手，走到记忆馆门口。
“小林，奶奶问你个事。”
“您说。”
“你和小江，打算什么时候办？”
林雪清愣了一下。
“奶奶……”
“奶奶不是催你。”陈奶奶拍拍她的手，“就是想，如果办的话，能不能在南区办？”
她指着小广场。
“就在那儿，摆几桌酒，让大家都来。”
林雪清看着她。
“您想让我们在这儿办？”
“嗯。”陈奶奶点头，“这儿是咱们的家。”
林雪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
江丞正站在小广场上，和老人们说话。夕阳把他镀成金色。
她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她第一次来南区，站在废弃的小学旧址前，听他讲文化中心的意义。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地方会变成她的第二个家。
“奶奶。”她说，“我回去跟他商量。”
陈奶奶笑了。
“好，好。”
从南区出来，天已经黑了。
老街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亮晶晶的。
“陈奶奶跟你说什么了？”江丞问。
林雪清看着他。
“你猜。”
他想了想。
“催我们办酒？”
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她也跟我说了。”他说，“刚才趁你不在，拉着我讲了一堆。”
“说什么？”
“说要在南区办，说要把所有人都请来，说她要做一件新衣服。”他顿了顿，“还说，要给我们未来的孩子做小衣服。”
林雪清愣了一下。
“她跟你说这个？”
“嗯。”他看着她，“你怎么想的？”
她没有回答。
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
“江丞。”
“嗯。”
“你记不记得，去年这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他想了想。
“在准备评审会。”他说，“每天加班，累得要死。”
她笑了。
“那今年呢？”
“今年……”他看着她，“和你在一起。”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明年呢？”她问。
他愣了一下。
“明年？”
“嗯，明年这时候。”她说，“我们在哪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还在南区。”他说，“看陈奶奶，看桂花树，看小广场。”
他顿了顿。
“也许……办酒。”
她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好。”她说。
周日傍晚，他们坐高铁回云江。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在暮色里变成深褐色。
林雪清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雪清。”他叫她。
“嗯。”
“明年办酒的话，你想在哪儿？”
她睁开眼睛。
“你刚才不是说在南区吗？”
“那是陈奶奶想的。”他说，“我想问你，你想在哪儿？”
她想了想。
“南区。”她说。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她说，“而且，陈奶奶想在那儿。”
他看着她。
“就这样？”
“就这样。”她闭上眼睛，“其他的，你来定。”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窗外夜色渐深，列车平稳地向前。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在云江，一个人在公寓里加班，一个人点外卖，一个人看天花板。
那时候她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了。
工作，加班，偶尔和同事吃顿饭，偶尔回家看看父母。
然后有一天，会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过普通的日子。
她没想到会遇到他。
没想到会重新开始。
没想到会每周往返，坐一百多张车票。
没想到会站在南区的小广场上，听他讲文化中心的意义。
没想到会收到一条雪花项链，和一张写了三年的小字。
没想到会有一个愿意等她三年的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她靠在他肩上，他握着她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雨薇发来的消息。
【雪清，听说小江搬去云江了？】
林雪清回复：【嗯，上周五来的。】
陈雨薇：【那你们现在算同居了？】
林雪清：【算吧。】
陈雨薇：【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林雪清：【下周？】
陈雨薇：【行，我等着。】
她收起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谁啊？”江丞问。
“陈雨薇。”她说，“催我们请她吃饭。”
他笑了一下。
“那下周请。”
“好。”
列车驶过一座桥，窗外是宽阔的江面。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
“雪清。”他叫她。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她睁开眼睛。
“什么？”
他看着她。
“你后悔吗？”
她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重新开始。”他说，“后悔每周往返，后悔等这么久。”
她看着他。
车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呢？”她问，“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从来没有。”
她笑了。
“我也是。”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以后呢？”他问。
“以后？”
“以后几十年。”他说，“你愿意吗？”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几十年。
很长。
但和他一起，好像也没那么长。
“愿意。”她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
列车继续向前。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车厢里的灯很亮。
她靠在他肩上，他握着她的手。
那条雪花项链贴着胸口，已经被体温捂暖了。
她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她以为，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现在她知道，有些人，注定会回来。
像雪花一样。
飘很久，落很久。
但总会落在一个地方。
落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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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春天。
南区的小广场上，摆了几十张桌子。
红灯笼挂满了整条巷子，比过年时候还热闹。
陈奶奶穿着那件暗红色棉袄，坐在主位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王爷爷、周奶奶、李航、小陈、陈雨薇……所有人都在。
林雪清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小广场中间。
江丞站在她旁边。
“紧张吗？”他问。
“有点。”她说，“你呢？”
“我也是。”
她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江丞。”
“嗯。”
“那条项链，我会一直戴着。”
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
“那张小字，我也会一直留着。”
“我也知道。”
“那你还紧张什么？”
他想了一下。
“怕你后悔。”他说，“怕你突然觉得，等三年不值得。”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现在呢？”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现在不紧张了。”
她也笑了。
陈奶奶在旁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她举起手里的杯子，“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我老婆子说几句。”
人群安静下来。
“一年前，我问小林，你们什么时候办。”她说，“她说一两年后。”
她顿了顿。
“今天，一两年到了。”
她看着站在小广场上的两个人。
“小林，小江，奶奶祝你们，一辈子好好的。”
掌声响起来。
林雪清看着陈奶奶，眼眶有点热。
江丞握住她的手。
“好的，奶奶。”他说。
陈奶奶笑着点头。
“好，好。”
阳光正好。
风很轻。
月季又开了，红的粉的黄的，挤满了花坛。
记忆馆门口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点，金黄色的桂花缀满枝头，香气飘得老远。
巷子里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拍照。
林雪清转头看着江丞。
他也看着她。
“雪清。”
“嗯。”
“以后几十年，多多指教。”
她笑了一下。
“多多指教。”
阳光落下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那条雪花项链贴着胸口，冰冰凉凉的。
但她不觉得冷。
因为他在旁边。
从今往后，一直都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