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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诺丁山启示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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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要讨论下恋爱经历了，你准备好了吗？”季燃露出个称得上“皎洁”的笑容，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期待。
许晴捧着温热的红糖姜茶，暖意还氤氲在指尖和胃里，闻言抬起眼皮，脸上是纯粹的困惑：“讨论？不是应该你们团队直接给我一份标准答案剧本，我背熟就行了吗？”
季燃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像是被她的理所当然噎住了。“……许总，您这甲方思维还真是根深蒂固。”他放下杯子，有些好笑，“感情这种事，就算是演的，也得有点个人特色和即兴发挥吧？全按剧本走，太假，容易被看穿。”
“哦。”许晴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说法，但随即又质疑，“那讨论的基础呢？总不能凭空捏造。总得有个人设大纲或者故事梗概吧？”
“有啊。”季燃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划拉几下，调出一个文档，递给她，“这是陈姐那边准备的‘人物关系背景设定初稿’。”
许晴接过来，快速浏览。文档倒是很专业，列出了“相遇契机”、“情感递进阶段”、“关键甜蜜事件”、“共同兴趣爱好”、“对彼此事业的看法”等几个大项，下面有填空式的引导，但具体内容都是空白。
“所以，”她总结，“我们就是负责把这些空填上，还得填得像那么回事？”
“聪明。”季燃打了个响指，“而且得填得咱俩自己都信，至少在面对提问时，细节能对得上，眼神能不飘。”
许晴喝了口姜茶，思考片刻。“那从哪儿开始填？”
季燃摸着下巴，眼神飘向一边，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嗯……要不，先看看我以前在媒体面前都瞎说了什么关于理想型的废话？免得到时候我们编的，跟我以前立的flag对不上。”
这个提议让许晴来了点兴趣。她放下碗，也凑近了些：“你还有‘理想型’？我以为你这种级别的，对外都说‘看感觉’或者‘专注工作’。”
季燃干咳一声，耳朵尖有点不易察觉的红。“早几年……比较愣，被问急了，也说过一些……具体的。”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显然对要找的内容驾轻就熟，“找到了，就这个，三年前的一个深度采访。”
许晴把视频投屏到电视上开始播放。
三年前的季燃，脸庞比现在更青涩一些，发型也略显张扬，但眼神里的锐气和如今如出一辙。采访环境像是个安静的工作室，他穿着简单的黑T，姿态放松。
主持人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问题循序渐进：“现在事业算是步入稳定上升期了，粉丝们都很关心你的个人生活。能聊聊你向往的感情或者家庭是什么样子的吗？”
视频里的季燃摸了摸后颈，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但异常真诚的笑容：“这个啊……其实我想得挺简单的。就希望能遇到一个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撑的人。不用多漂亮，但得有自己热爱的事情，独立，有想法。我喜欢聪明一点的，能聊到一块儿去。”他顿了顿，眼神看向远处，声音更柔和了些，“然后……希望能早点稳定下来吧。我其实挺喜欢小孩的，想要个家庭。可能因为我自己的家庭氛围就很好，所以也希望能把这种温暖传递下去。”
许晴看着视频，又扭头看看身边此刻抿着嘴、表情有点僵的季燃，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季燃立刻瞪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许晴努力抿紧嘴角，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就是觉得……挺神奇的。你那时候说这些话的样子，好……真诚，好……‘好嫁风’。”
“许、晴。”季燃一字一顿，耳根更红了，不知是恼还是臊。
“好好好，不笑了。”许晴摆摆手，但肩膀还在轻微抖动，“所以，‘聪明、独立、有自己热爱的事情’……这范围还挺广，怪不得找上我，至少表面上挺符合。”她点了点平板，视频暂停在季燃说“喜欢小孩”的那个温柔表情上，“那这个呢？‘想要家庭，喜欢小孩’……也是‘人设’的一部分？”
季燃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平板，关掉了视频。客厅里恢复安静，方才那一丝玩笑的气氛也淡了下去。
“不全是。”他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那时候……是真心这么想的。现在也是。”他抬眼看向许晴，目光复杂，“只是后来发现，光是‘想’没有用。你得先找到一个对的人，而这件事，比写一百首爆款歌都难。”
许晴看着他眼中的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想起他讲过的那段被勒索的经历。或许，正是那些事，把他曾经真诚的向往，变成了如今需要精心计算和设计的“公众形象”的一部分。
“那我们怎么填？”她把话题拉回正轨，“你的‘理想型’已经公开了，大致方向有了。那我的呢？我好像没在公开场合说过喜欢什么样的。”
“你不需要有具体的‘理想型’。”季燃也迅速调整了状态，回归工作模式，“你的人物设定是‘理性专注的科技创业者，对感情谨慎，之前重心全在事业上’。所以，打动你的是我的‘真诚’、‘坚持’，以及‘和其他娱乐圈人士不同的特质’。”他想了想，补充道，“你可以说，是我持之以恒的追求，和对你事业的尊重与理解，慢慢打动了你。”
许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不算完全胡编，至少截至目前，季燃在“尊重”和“保持距离”上做得无可指摘。
“那我们是怎么从认识到在一起的？”她问，“总得有个具体点的故事吧？不能光是‘车祸后聊得来’，再说了车祸不过几天前。”
“那就之前还有其他车祸”季燃重新打开备忘录，“总之，车祸是起点。我以‘赔偿’和‘道歉’为借口，约你吃了顿饭。发现你很懂音乐，你不是说你父亲以前是音乐老师吗？这可以是真的吧？”
“嗯，是真的。”许晴有些意外他还记得这个细节。“但是咱俩总车祸，也太命脆了吧”
“不管。反正有音乐共同话题了。总之，我开始频繁‘巧合’地出现在你公司附近，送你加班后的夜宵，听你吐槽技术难题，虽然听不懂但装得很认真。”季燃边说边打字，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你一开始很抗拒，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别有所图。但我坚持了两个月，终于在一次你项目取得突破、情绪特别放松的晚上，你答应和我试试看。”
许晴听着这个被细致编织出来的故事，感觉有些奇异。它听起来如此合理，甚至……有点浪漫。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或许真的会相信有一个顶流明星，曾如此用心地追求过一个普通的创业者。
“听起来……你好像很擅长这个？”她忍不住问。
季燃手指顿了顿，抬眼：“擅长什么？编故事？”
“不，是……想象一种追求人的方式。”许晴斟酌着用词，“很具体，很……有耐心。”这和她那些直奔主题、计算成本的相亲见面截然不同。
季燃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反而问：“那你呢？你的爱情观是什么？除了‘风险评估’和‘利益交换’之外。”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许晴愣住。她的爱情观？在决定签下那份合约之前，她或许会用理智到冰冷的话语去解构它。但此刻，在这个充满虚构和表演的午后，她竟然一时语塞。
“我……”她罕有地迟疑了，“没怎么仔细想过。可能……和你也差不多？相信互相理解和支持，多于相信所谓的天雷地火。”她甚至自嘲地笑了笑，“不瞒你说，这问题，我跟那些相亲对象都没探讨过。要是探讨过……可能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成。”
他们总是在问她的公司估值、她的收入、她何时能回归家庭，却从未有人问过，她相信什么样的感情。
季燃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茫然和自嘲，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自己的爱情理念，或浪漫或务实，但像她这样，因为一份合约而被逼着去思考、去陈述，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真实。
空气安静下来。两个各自在感情路上碰得鼻青脸肿的人，对着一个需要共同编造的甜蜜谎言，却一时陷入了对真实本身的短暂沉默。
“算了，”季燃忽然站起身，走向影音设备，“光说没用，缺乏感性认识。看部电影找找感觉吧。”
《诺丁山》的封面出现在大屏幕上，“讲大明星和普通书店老板的爱情。看看人家是怎么‘编’得让全世界相信的。”
电影开始。休·格兰特饰演的书店老板木讷又温柔，朱莉娅·罗伯茨饰演的巨星美丽却孤独。身份悬殊的碰撞，充满戏剧性的桥段，以及那些经典的对白。
看到一半，当电影里展现巨星生活被无限放大、毫无隐私时，许晴忽然轻声说：“你看，其实大众喜欢看明星恋爱，某种程度上，不是真的关心你们幸不幸福。”
季燃侧目。
“他们只是需要一些光鲜的、浪漫的、超出日常的故事来寄托幻想，或者……用来八卦消遣。”许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明星，一定程度上就是被用来消费的，包括你们的感情生活。”
这话冷静到近乎冷酷。季燃沉默了几秒，按下暂停键。电影画面定格在男女主角拥吻的瞬间。
“许晴，”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承认这个行业有它的虚幻和浮夸，我也承认很多人只是看个热闹。但我做音乐，站上舞台，不仅仅是为了被消费，或者给人提供八卦。”
他的眼神里有种许晴未曾见过的执拗和光亮。“我是真的喜欢音乐，喜欢用作品表达，喜欢在台上把能量传递给台下的每个人。这是梦想，不是消费品。”
许晴怔住了。她第一次听到他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点捍卫意味的语气，谈论他的工作核心。不是流量，不是人气，而是“梦想”和“表达”。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或许在无意间轻慢了他视为根本的东西。
“……抱歉。”她低声道，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燃似乎也没料到她会道歉，神色缓了缓。“算了。”他重新按播放，“继续看吧。还得接着编我们的‘诺丁山’呢。”
电影继续播放，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微妙地变了。少了一些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一丝方才那短暂交锋带来的、对彼此领域的一点点尊重和好奇。
电影结束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所以，”季燃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颈，“我们的故事，得编得既有梦幻感，让人爱看爱八卦，”他看向许晴，眼神里带着刚刚确立下来的、某种同盟般的默契，“又得有那么点真实的内核，让人觉得……嗯，这俩人是认真的，是能互相懂的。”
许晴圈抱着自己，点了点头。
“接下来”季燃宣布，“我们得陆陆续续在社交媒体上，‘回忆’一些我们的甜蜜日常了。国内外的都可以。比如，我在国外巡演时，你‘刚好’出差过去，我们‘偷偷’约会。或者，你熬夜加班时，我‘悄悄’给你点外卖，还附上手写卡片……”
他开始流畅地描述一个个细节，比之前更加具体，更加鲜活。
许晴听着，果然什么行业做到顶级脑子都好使，编故事都可以想的如此有逻辑。
看着暮色中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编造一个爱情故事，或许也没那么难。
难的是，当这些虚构的细节，由他那样笃定地说出来时，她竟然偶尔会恍惚一瞬，想象它们如果真的发生过，会是什么样子。
而这个念头本身，比任何编造的故事，都更让她觉得危险。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将公寓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里，他们的名字正在热搜上被反复咀嚼；而在这个静谧的临时避难所里，他们正在共同缔造一个精致的、足以欺骗世人的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