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职业危机 ...
-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许晴在客房那张过分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宿醉的钝痛还没袭击太阳穴，另一个更鲜明的记忆先一步复苏，唇上薄荷糖的清凉，掌心下紧绷的肩颈线条，还有黑暗中他压抑的喘息。
她猛地拉高被子盖住脸，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撞大运了！！！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来，带着点事后的、纯粹的生理性愉悦。亲到一个脸蛋天才身材极品还经验丰富的顶流，这波不亏。
三十五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昨晚那个吻堪称离经叛道的高光时刻。哪怕对象是合约甲方，哪怕动机可疑，但触感是真实的，荷尔蒙是真实的，她
心跳漏拍的那几秒也是真实的。
够本了。
她抱着被子坐起身，听见客厅传来细微声响。季燃已经起了？明星不都应该昼伏夜出吗？
推开客房门，咖啡香气飘来。季燃果然在厨房，背对着她，还是那身黑T休闲裤，头发半干。中岛台上放着一杯刚萃好的浓缩，旁边是一杯加了冰块的冰水——他就着冰水，吞了两片什么药，大概是止痛药或维生素。
许晴默默观察。这人生活习惯倒是自律得近乎苛刻，早起，冰美式，空腹吞药。和她这种忙起来咖啡当饭、靠外卖续命的创业者，仿佛是两种生物。
“早。”她出声，尽量语气如常。
季燃转过身，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眼神清醒。“早。”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很快移开，端起那杯浓缩，“咖啡在那边，自己弄。”
对话干巴巴的，空气里有种心照不宣的尴尬。谁都没提昨晚，但昨晚就悬在那儿，像个透明幽灵。
许晴走去弄咖啡，发现咖啡机旁放着昨晚没喝完的半瓶威士忌。她盯着酒瓶看了两秒，忽然转去打开电磁炉，把昨晚剩的火锅汤底重新加热，扔进去没吃完的鸡蛋面。
“你干嘛？”季燃看着她娴熟的动作。
“煮面。”许晴说得理所当然，“不能浪费，饿了。”
红油块在加热中慢慢化开，辛辣香气再次弥漫。季燃盯着那锅混杂着小龙虾壳碎末、凝固牛油又重新融化的红汤，皱了皱眉，那表情介于嫌弃和震惊之间：“你用昨晚的火锅汤……煮面？”
“不然呢？”许晴拆开鸡蛋面，“精华都在汤里。而且，”她瞥他一眼，“你昨天吃得也不少。”
季燃被噎住，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争辩，只低声嘟囔了句：“……埋汰。”
许晴当没听见，专心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汤。两人各据一端，一个喝冰美式，一个煮重口味面条，空气里除了香气，只剩下沉默。
这种沉默很微妙。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太多话堵着，但谁都不愿先戳破那层纸。
面条煮好，许晴盛了一碗，红油铺满，还卧了个荷包蛋。她端着碗坐盘腿坐在地上，嗦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季燃看着她毫不优雅的吃相，再看看自己手里苦得要命的浓缩，忽然觉得嘴里更苦了。
“咳，”许晴吃了半碗，终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决定把话题引向“安全区”，“关于昨晚的事，我觉得我们需要明确一下。”
季燃抬眼看她，没说话，等下文。
“我们签的是商业合作合约，”许晴语速平稳，像在开项目会，“核心是‘扮演公众夫妻’，获取各自需要的商业利益。在这个过程中，任何……超越表演需要的肢体或情感接触，都应该视为计划外风险，需要严格管控。”
她顿了顿，看向季燃，眼神清澈又理智：“简单说，不能假戏真做。否则——”
“否则什么？”季燃挑眉。
“否则我收了你的钱，如果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许晴一字一顿，清晰说道，“从法律上讲，这有可能被界定为以金钱为目的的□□易。我违法，你作为支付方也脱不了干系。”
“……”
季燃握着咖啡杯的手僵住了。
他脸上那种常年游刃有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一时间无法处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这个女的……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几秒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许晴，你脑子里的法律条款，是不是都……长得比较清奇？”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许晴面不改色，“并且提醒你，我们的合作基础是清晰的商业契约，任何模糊地带都可能带来不可控的法律和道德风险。我希望我们都能保持专业。”
季燃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而是那种“我服了”的笑。
“行，许总。”他点点头，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闷了，苦得皱了下眉，“你专业，你最专业。放心，我会严格遵守合约，绝不越线，毕竟，我也不想‘违法’。”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门铃急促响起。
陈琳带着一阵风卷进来，脸上没半点寒暄的意思，平板电脑直接拍在茶几上：“舆论发酵比预期快。许小姐公司的黑稿已经破圈，现在需要立刻定官宣方案。”
她调出几份拟好的文案，目光在季燃和许晴之间扫了个来回，敏锐地察觉气氛有点怪，但没时间深究。她快速滑动屏幕，调出的是他们昨天下午编的“恋爱故事”草稿。
“等等，”陈琳眉头皱起来，抬头看两人，“你们昨天编的这些……全是恋爱细节？咖啡馆偶遇，送夜宵，熬夜聊天？”
季燃和许晴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有什么问题？”季燃问。
“问题大了。”陈琳指着协议电子版，“你们签的是‘建立为期一年的公开婚姻关系’，白纸黑字写的是‘妻子’、‘配偶’。公众现在因为偷拍照片，关注点在‘恋情’，这没问题，顺势官宣恋爱是第一步。但你们编的故事核心，得往‘稳定、长久、以婚姻为前提’上靠，而不是纯谈恋爱的小清新。”
她看着两人，语气严肃：“我们要塑造的是‘季燃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不是‘季燃又谈了个女朋友’。这两者带来的公众形象价值和商业价值，天差地别。”
“公众认知上，”陈琳说，“你们得演出‘事实婚姻’的状态。这涉及到后续所有品牌合作的调性，家居、保险、高端定制，这些看重‘家庭感’的品牌，要的是稳定承诺，不是恋爱热度。”
“那我不同意。”许晴语气坚决，“‘事实婚姻’这种模糊概念，在法律上也可能产生连带责任。我的公司以后是要走上市路径的，股权结构必须绝对清晰，不能有任何可能引发财产纠纷的风险。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较劲：“我头婚，凭啥跟你演‘事实婚姻’？”
这话一出，客厅安静了。
季燃慢慢转过头看她，眼神有点古怪。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谁不是头婚？”
许晴一愣。
季燃往前倾了倾身，看着她的眼睛，补了一句：“而且，我比你有钱。就算真有什么财产纠纷……你觉得，会是谁吃亏？”
这话很直白，甚至有点伤人。
但他说的是事实。顶流巨星和濒临破产的创业者，财富量级不在一个维度。
许晴被噎住了，脸颊微微发烫，一半是气，一半是某种说不清的窘迫。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陈琳看着两人之间突然变得紧绷的气氛，揉了揉眉心，满脸写着“我到底在带两个什么祖宗”。
“两位，我没有说让你们明天去领证”她打断这幼稚的较量，“再说，就算真领证，法律细节和财产问题，可以让法务后续补充协议。但现在，热搜每分钟都在往上爬，许小姐公司的黑料正在扩散。我们能不能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她指着平板上的监控数据：“现在最好的破局点，就是季燃立刻官宣，用个人信誉给许小姐背书，转移舆论焦点。至于故事是‘恋爱’还是‘婚姻导向’，可以在后续采访中慢慢引导。当务之急，是止血。”
季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平板上的舆情图。那条代表许晴公司负面话题的曲线正在陡峭攀升。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许晴，嘴角勾起一个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许总，配合一下。”
“什么？”
季燃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两人。在许晴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高举手机。
“咔嚓。”
一张自拍生成。照片里，季燃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下眼睛明亮，笑容张扬；许晴被他搂在肩侧，表情有些错愕，头发微乱，但清晰地看着镜头。背景是晨光中的客厅，窗外城市天际线模糊。
自然，真实，亲密。
他直接点开发布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下简短的四个字：
“未来的路 @许晴”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解释。
许晴看着他按下发送。
那一刻，她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用了最简洁也最留白的方式，把所有的解读空间留给了公众，也把一部分选择的压力，轻轻放在了她肩上。
未来的路。
这四个字，可以轻如鸿毛，也可以重如千钧。
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等待他们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反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