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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安：烟火日常守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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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安：烟火日常守本心
初秋的清晨，阳陶的晨光刚漫过老城区的青砖黛瓦，许书安已经坐在了发改委办公室的书桌前。键盘敲击声清脆利落，与窗外汽车来往的声响交织，构成他工作五年来雷打不动的晨间序曲。
毕业那年，许书安放弃了三江大学经济系的研究生资格，带着“经世济民”的初心回到家乡，从发改委办公室的普通科员做起。五年时间，没有任何背景的他，一路走到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成了单位里最年轻的中层干部。虽然也有人会眼红，但是他凭借着肯吃苦的韧劲和扎实的学识，以及正派的工作作风，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办公室的同事私下里常说，许主任是踩着晨光来，追着星光走，周末晚上他的办公室还经常亮着灯，加班的次数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最上方是刚整理好的月度经济运行分析报告。作为办公室主任，他的工作繁杂却核心：协调内部科室的分工协作，为领导起草讲话稿和政策解读材料，安排各类会议议程，还要对接上下级单位、横向部门的联络工作。看似没直接参与经济项目的审批与执行，却每天浸泡在各类一手经济数据里，工业产值、固定资产投资、消费市场增速，这些枯燥的数字经他梳理分析，总能转化为条理清晰的文字，为决策提供参考。
“许主任，上午九点的项目调度会，参会领导的资料可以发放了吗？”科员小陈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件，额角还带着点匆忙的汗珠。
“都整理好了，你拿去分发一下吧。”许书安头也没抬，指尖仍在键盘上翻飞，“另外，昨天让你核对的一季度的经济数据，再跟统计局确认下，有偏差的地方标注清楚，我下午要用在汇报材料里。”
“好嘞！”小陈应声离开，心里暗自佩服。许主任的严谨是出了名的，哪怕一个小数点的误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对数字的敏感和严谨，既得益于良好的数学基础，也和跨专业考研的那段经历分不开。那些曾经啃过的经济学书籍，如今都成了他解读数据、撰写材料的“秘密武器”。同样一份经济数据，别的科室写出来只是罗列数字，他却能从理论与实践结合的角度，挖出更深层的逻辑，分析区域经济结构的短板、消费市场的潜力，写出的材料既专业又接地气，连几位即将退休的老领导都常说：“书安的材料，放心！拿去就能用，还能给我们启发。”
吃过饭后，许书安在校对下午会议的材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隔壁单位的办公室李主任，一个热情的中年女人。许书安本以来是工作对接，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给他介绍对象：“我大姐家女儿今年刚从海外留学回来，回到阳陶工作了，最近家里在给她物色对象。我们市的知名企业飞马集团就是她家的，姑娘知书达理，人又长得漂亮，我看和你很般配。你要有时间，什么时候我来约着你们见个面。”
许书安快速回了过去：“谢谢李主任，我有对象了”。
李主任却不死心：“我也听说你女朋友的情况了，你们不是还没谈多久嘛。再说了，我外甥女各方面条件可都比她优秀百倍啊，你要娶了我外甥女，至少少奋斗20年啊！婚姻对女人来说是一次最重要的选择，对男人也是啊。书安，这个社会很现实的！”
许书安被说得哭笑不得，但也知道对方是好心，也是为了他好，于是诚恳地回复道：“真的非常感谢李主任的好意，但我和我女朋友现在感情很稳定，除她之外，我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谢谢您的厚爱！”
这样的相亲邀约，五年来从未断过。在阳陶这座江南小城，许书安这样工作稳定、学历高、长相周正的青年，无疑是婚恋市场的“香饽饽”。单位里的同事、街坊邻居，甚至素不相识的人，都争相给他介绍对象，有大领导的千金，有本地企业家的女儿，个个都能给他的事业带来助力。
许书安骨子里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他既不希望有一天自己成功了，被别人说是靠着女人起家的；同时，他也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才华，照样可以打拼出一份事业。所以对于这样的相亲，他都是一律回绝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将来是否会后悔，但此时的许书安还是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执拗。
前两年，他心里还时常会想起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想起那张写着“梧桐一叶岁华安然”的书签，想起为数不多的几面之缘，会想着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但他清楚，那份心动早已随着毕业分离，变成了青春里一段温柔的回忆，他尊重当年的结局，从未想过要去打扰，只是偶尔在不经意间，会想起那段纯粹的时光，没有多余的情愫，只剩对过往的释然。有些遗憾，留在回忆里，才是最好的模样。
直到一年前，在高中同学聚会上，经人介绍认识了方沫。
方沫和他同校不同班，高中时并无交集。她毕业于三江一所普通大学，现在在本地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辅助工作，日常就是整理凭证、录入数据。
第一次见面时，方沫温温柔柔的模样，说话时轻声细语的神态，让许书安觉得踏实。两人聊起高中时的校园、三江城的变化，意外地投机。方沫知道他工作忙，不会过多打扰，偶尔会主动分享些生活琐事，算不上格外贴心，却也透着几分安稳。
许书安想要的，本就是一份简单平淡的生活，一个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伴侣，方沫恰好符合他对“成家”的想象。而许书安体面的工作、名校的学历、俊朗的外表，也自然俘获了方沫的芳心。慢慢地，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平时，许书安会尽量推掉不必要的应酬，下班早了就去方沫单位楼下等她，陪她一起逛街、吃饭。许书安对于生活比较随意，租住的宿舍里经常是乱糟糟的，方沫本就有洁癖，同时也想帮他打理一些生活琐事，也会经常过来给他打扫收拾。两人恋爱的日子，虽是平淡，倒也过得稳定妥帖，许书安挺喜欢这样的状态。
父母却始终不太满意，私下里不止一次劝他：“书安，你看你现在的位置，找个有背景的对象，以后工作能少走多少弯路？方沫是个好姑娘，但她帮不了你什么啊。你爸你妈都是普通人，这辈子也没什么本事，只能指望你自己争口气。”
“爸，妈，你们的顾虑，你们的想法，我都理解。但我希望未来自己取得的所有成绩，不是靠女人，而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许书安每次都这样回应，在现实的世界里保持着在外人看来并不明智的执拗，“我和方沫在一起踏实，这就够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父母拗不过他，渐渐也不再多言，只是偶尔还会念叨几句。
只是办公室主任的岗位，注定了他身不由己。紧急会议、突发材料、临时接待，常常让他打破约定。上周方沫生日，他答应陪她去吃新开的西餐厅，也早早买了一条项链作为生日礼物。结果下午接到通知，市领导临时决定调研机械加工产业的发展现状，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到宿舍。一接到会议通知，他马上给方沫发去消息：“抱歉，临时有工作，晚上实在走不开了。改天我再给你补一个像样的生日。”
过了很久，方沫才回复：“没事，你忙你的，注意身体。”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疏离。
许书安知道，方沫心里是有委屈的。可他能做的，只有在忙完后多陪陪她，弥补那些缺席的时光。有一次他连续加班一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忙完阶段性工作后，他赶紧趁着周末，带着方沫去了周边的古镇散心。古镇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岸是潺潺流水，他陪着方沫逛老街、尝小吃、买礼物，方沫脸上的笑容才多了些，拉着他的手说：“其实这样安安静静待着，就挺好的。”可语气里，终究觉得少了些什么。
傍晚下班，夕阳把办公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许书安收拾好文件，准备去方沫单位接她。路过街角的花店，他停下脚步，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他知道，自己能给方沫的陪伴不多，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多弥补些。
虽说步入职场后，社会的打磨让许书安比学生时代通透了些，但骨子里的理工直男底色一直未变。他平日里大半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即便心里想着多哄哄俞静，却总摸不透女孩子的心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甜蜜情话，想来想去也只有买买花、买买礼物。
买好花，正准备去方沫单位的时候，方沫发来了消息：“今天和同事约好聚餐，你不用过来接我了，自己先吃饭吧。”
许书安回复了一句“好的，结束了再联系”，便捧着花往宿舍走去。
阳陶虽是一座三线小城，但房价却也高得离谱。刚工作的时候，父母也曾想东拼西凑帮许书安付个首付，买个小户型，全家一起来还贷。但许书安觉得父母为了自己操劳一生，现在又要拿出养老钱，甚至还得找亲朋好友借一些，背上一身房贷，实在于心不忍。
他总觉得，父母为了培养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血和金钱。他想等自己努力两年，把首付攒出来，不想再增加父母的负担，就先在单位附近租房住着。
他也总觉得自己懂一些经济学原理，现在虚高的房价，没有任何支撑它涨下去的理由。没曾想，工资收入的增长，远远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说是懂些经济学知识，可他还是没看懂房价上涨的底层逻辑，直到几年后看到一本书《置身之内》才明白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去年眼看房价还在一直往上涨，比刚工作时又涨了快一半了，许书安也是后悔不迭。那会儿已经和方沫认识了，想着总要准备婚房，他只能咬咬牙，拿出这几年攒下的钱，父母也赞助了不少，付了首付，买了一套期房。目前房子还在建造中，他还是继续住在租的宿舍里。
反正宿舍离单位不远，许书安平常每天都是走路上下班。此时刚入秋不久，这个时节阳陶的气候让人非常舒服。陶这座城市虽不大，管理得却井井有条，无论是建筑的规划设计，还是城市的精细管理，阳陶都是走在前列的，吹着晚风一路步行，倒也十分惬意。
许书安先把花放回了宿舍，插在方沫买的花瓶里，然后来到楼下常去的那家兰州拉面店，简单吃了口面。这家拉面店从许书安高中时，一直开到现在，生意依旧十分火爆，工作日的时候总是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来，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高中时候的模样。
也许是这么多年都吃出感情了，也许是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又或者是就在楼下很方便，许书安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来这里吃饭，把菜单上所有的面食米饭，早就吃了一遍。
明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材料还需要再打磨打磨。回到宿舍，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如当年埋头考研的岁月。
终于忙完了工作，许书安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给方沫发了条信息：“晚饭结束了吗？回家注意安全。”
没一会儿，方沫就回来了信息：“刚到家，正准备给你发信息呢。你忙完工作也早点休息。”两人互道晚安。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许书安想着眼下的一切：工作虽然辛苦，却也乐在其中；感情稳定顺利，过年前后可能就要谈婚论嫁；新房也快封顶，很快就能交付，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稳步向前。许书安对现状非常满意，对未来也满怀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