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微量物质 “我是 ...
-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把孟荷骂回床上,王萍回到了自己位于一楼的卧室,用床头的毛巾抹了把脸,靠在床头上开始想事情。
警察来孤儿院的次数越来越多,似乎手中已经掌握了重要证据,这令王萍感到深深的担忧。
想跑,怕警察认定她心虚:不跑,留在这里早晚被人发现。
这两个月来,王萍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梦里全都是从水井里爬出来的孟旭,面目狰狞地追着她,要让她偿命。
想到这里,王萍后悔极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出手了,让孟荷自生自灭去吧。
铁门的声音那么大,她睡在一楼怎么可能听不见,不过是故意放走孟荷。
孟荷,孟荷,一切祸患都是她带来的!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杀人抛尸?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人生的一半已经过去,去厂子里找份工作都不好找,只能打打零工。
她要是再做上十几二十年的牢,出来连零工都找不到。
王萍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感觉头顶的白发在疯狂地往外长。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好多,跟郁庭风吵架时的泼辣劲早就没有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等死。王萍要是没点毅力,还真吃不了这十几年的苦。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从后窗翻了出去,避开大门的摄像头,走的方向正好是高速公路。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藏起来的东西烧掉,不给警察留下任何证据。
这一路上她走得并不快,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在路上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很多,漫无目的,毫无边际地想,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她其实不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给她一个工位,她就会勤勤恳恳地赶上一天,干到腰酸背痛,绝不会跟工友多说一句话。
人在干体力活的时候,尤其是很累的体力活时,脑子是无法思考的。
现在她终于有时间想自己的事情了。
想到自己成绩不错的学生时代,却因为家里没钱不得不辍学打工,补贴家用。
想到自己派不上用场的哥哥,他连让女友打胎的钱都要向自己的妹妹借。这么多年他也没提着东西来看过自己一次。
哦,说到这里王萍想起来了,她哥借自己的五千块钱还没还哪。
她十四岁辍学打工,二十九岁才给自己找了一个对象,因为再晚就嫁不出去了,要被人笑话的。
没有一个正式的婚礼,她的嫁妆五千出头,比她哥借的堕胎钱只多一点。
孟旭家穷,订不起酒店,喜宴上的菜还是婆婆炒的。
自从她亲娘去世,王萍就很少见自己的婆婆,因为见面就要喊一声妈,这就让她想到自己的亲妈已经不在了。
一想到这,她眼泪就下来了。
“你妈还对你怪好吗?真当自己三岁小孩啊。”孟旭对此不以为然,甚至会在王萍流泪的时候笑话她,笑话她人老珠黄,身材臃肿,哭起来恶心人。
“你妈没了又不是我杀的,天底下有妈的又不止我一个,难不成你要对着大街上的每一个哭啊?”孟旭喝了二两白酒,说话的时候醉醺醺的,手快要指到王萍的鼻子。
餐桌上,孟荷很低着头,偶尔夹一筷面前的花生米吃,放在孟旭面前的猪头肉她不敢伸筷子。
王萍经常教育他们几个说,孟旭身为院长,养活他们不易,要听话,要懂事,不要惹孟院长不高兴。
孟荷是一个记性很好的孩子,她牢牢地记住王萍说的话。
猪头肉,一想到猪头肉,王萍就想到躺在地上待宰的孟旭,他剖开的肚子大咧咧地露在空气中,跟被杀的年猪没有什么区别。
她又零零散散地想了很多,比如昨天晚上看的小说,还没晾的衣服,孟荷的几件小事...
思绪被浓烈的羊膻味和屎臭味打断,王萍来到了自己当初藏东西的地方。
趁现在还没人,把东西赶紧挖出来烧掉,这样警察就再也找不到证据,定不了自己的罪了。
这里埋着两套衣服,一套是孟旭死时穿着的衣服,一套是她假扮孟旭时穿的衣服。
两件血衣暴露在空气中,王萍刚把打火机点着,准备扔下去的时候。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人,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打火机从她手中夺过。
王萍被这突入其来的变故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随着打火机被抓走,王萍的心脏好像也被挖走了似的,瘫坐在地上,一脸呆滞。
直到让笛声越来越近,她才回过神,发现抓自己的人正是郁庭风和布兰登,昨天晚上在池塘边遇见的两个警察。
“你们没走...”王萍怎么也不想到,两个警察能守她一夜。
郁庭风见王萍情绪不好,怕她也出事,所以守在这里一夜没走。天亮时刚好撞见王萍出门,便一路跟着她来到这里。
布兰登当然也陪着他等到现在。
“走吧,现在是你展示的时候了。”郁庭风拍拍布兰登的肩。
他可是对布兰登的证据期待已久。
布兰登收集的那些东西,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些不起眼的植物,一条臭气熏天的小路。
就靠这些,能为这桩抛尸案定罪吗?
尽管人赃并获,王萍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杀人抛尸的事实。
“你凭什么肯定,这件衣服就是孟旭的。”
那件血衣已经被送去进行DNA鉴定了。
等鉴定结果一出,公安机关把证据提交给检察院,王萍就会被起诉刑事犯罪。
她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
“你之前说,孟旭失踪的那天晚上你一直待在家里。”布兰登提前看过王萍的口供。
“那请问,你的衣服和鞋子上为什么会有马铃薯花粉细胞。这种花粉细胞,和水井边种的马铃薯是同一品种。”
布兰登拿出实验室的检测报告,推到王萍手边。
王萍听不懂细胞之类的术语,但能隐约明白,这说的是自己从犯罪现场带走了某些东西。
她的脸色唰得变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眼不发地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
“不仅如此,在你的鞋子上我们还发现部分羊粪。在孤儿院后窗下的墙面,以及后窗的窗框,我们都检测到了。”
“你说你并没有出过门,那这些微量元素,是凭空出现在你的衣服和窗户上的吗?”
这些看似细微的蛛丝马迹,最终织就了一张细密的天网,成功地捕捉到犯罪凶手。
王萍认罪了,交代了自己全部的犯罪事实。
但她在交代前,提出了一个请求:
“能不能让他们出去,我只想和两位女同志说说话。”
她指向郁庭风和布兰登。
宣素看了他们一眼,眼中带着疑惑。
两人什么都没说,起身出门。
“你要不要去休息,我看你脸色很差的样子。”
郁庭风已经连着两个月没睡过一次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
布兰登这么一说,郁庭风也感觉自己后脑勺嗡嗡地疼。
“你呢,你不难受吗?”郁庭风去看布兰登的脸色,发现对方除了眉眼倦怠一点,还真比他脸色红润。
汽修店和羊圈那么臭的地方,布兰登这种吹毛求疵的人竟然能忍受。
“难受,我想回去洗澡。”
听到布兰登这么说,本想趴桌子上睡一会儿的郁庭风改变了注意,他自己可以凑合一下,布兰登却不行。
郁庭风生怕对方有那个头疼脑热,然后赖自己身上。
“我跟雷队说一声,然后骑车送你回家。”
案子已经告破,雷鸣爽快地放郁庭风走了,临走还不忘叮嘱他照顾好贵客。
“多跟人聊聊天,多问问题,好好向人家学习。”
“你队长让你跟着我学习,你要来我们大学吗?”送布兰登上楼的时候,他突然对郁庭风来了这么一句。
“你误会了,这就是一种客套的说法。其实是在夸你优秀。”想来是布兰登听到了雷鸣的话,当真了,以为郁庭风真要来做自己的学习。
“那你想来当我的学生吗?”
“你指的是跟着你做实验的那种学生吗?”郁庭风想到自己穿着一身西服,跟在布兰登后面记笔记,比助理还像助理。
又或者是穿着做实验的白大褂,每天跟各种仪器打交道,没日没夜地写材料,还要被布兰登骂。
这样的日子想想就可怜。
“我可不想过那种生活。每天待在实验室,见不到阳光。”郁庭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自从家里搬进了新室友,郁庭风家的窗帘就没拉开过,连灯都只开小灯。因为布兰登眼睛颜色浅,对强光很敏感。
布兰登摘墨镜,郁庭风发现他眼睛里的失落。
“如果我说我想当你的学生呢?”郁庭风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这个年纪也很难考上T大的研究生了吧。”
“所以咱俩根本不可能当师生啊。”
就算考上了,被扒出来和教授同居,八成会被举报吧。
“为什么不行,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啊?”布兰登一边摆弄他的咖啡机,一边疑惑地说。
原本空荡荡的餐边柜,如今成了布兰登的咖啡角,精致的咖啡杯摆满了咖啡杯。
郁庭风觉得,布兰登每天挑选咖啡杯的样子,就像一个玩过家家游戏的孩子。
“我们这边没有推荐信制度。”
布兰登端着自己的咖啡,沉默了。
陌生的客厅让郁庭风感到不习惯,这个话题结束后,他便简单冲澡,然后上床准备补觉。
打开通讯软件,那个叫仇勇新话的人又发了一篇帖子。
“如果是我,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被人带走,哪怕我现在已经十八岁,我也会害怕得嚎啕大哭,从此恨上那个穿灰色衣服的群体。”
我真的认识这些字吗?
我真的上过语文课吗?
郁庭风坐直了身子,又把这篇文章看了一遍,第二次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依旧是目瞪口呆。
之前发文催促我们赶紧破案,现在抓到了真凶了,你又开始呼吁我们放人?
就是因为凶手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让你感到不满意,所以你就想把真凶放了?
郁庭风用颤抖的手,取消了对这个人的关注。
累了好几个月,睡前看到一篇质疑你工作的文章,这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啊!
这篇文章还有一千多个赞,更令郁庭风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