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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咸鱼与猫对愁眠 ...
耳边是无穷无尽的风声,我意识到我在坠落。
在数百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后,我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个温婉的女人,长而直的头发会在轻吻我的额头时,扫过我的脸颊。
“小言…小言……”
“我的孩子…”
她叹息着,将我推开。
在坠落的风声中,烙入我心底的是那经久不能融化的伤悲。
“咚!”身躯砸入海底。
—
晨光熹微,窗户大开,风把窗纱吹的飘起。
许言睁开了眼,一夜荒唐梦,那些光怪陆离的情节都随着夜色融化在静谧的日光里。
只是大概是睡觉的姿势太过于自由,坐起时他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乏力。
若不是对自己的警惕性暂时还没有丧失信心,那他免不了要怀疑是不是在自己熟睡时,是不是一些曾看不惯他的人悄悄地套麻袋给他揍了一顿,下死手的那种。
在和被窝难舍难分地抗争了好一阵后,许言总算艰难的把自己从床上摘下来,只是扭头又看见自己的精神体盘成蚊香睡的正香。
好不爽,他盯着那条蛇。
秉持着天大地大,自己最大的优良美德,许言无需思考就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那就是——
等到把自己收拾好,他再转头看向窗台时,一条纤细的白蛇正被五花大绑倒吊着尾巴挂在窗外。
那白蛇翘着头,见许言看过来了,又懒散地泄力,随波逐流,任由自己垂成一根笔直的咸鱼,随着风晃荡着。
是的,许言是一名向导,而这条蛇,就是他的精神体了。
看着蛇摆烂的样子,许言又弯起眼睛,拨弄着绳子。
“好孩子…好孩子……”一边说着,一边又用手指摩挲着着那条蛇的脑袋,鳞片很滑,微微泛着凉。
许言改趴在窗沿盯着街角出神,毫不留情地手下动作着,把绳子又改系成蝴蝶结。
扭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众生百态,许言安详地想:但愿这样平静的生活但愿可以永远维系下去。
“许言——”
永远维系下去……
似乎听到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声音。
许言虎躯一震,半长的还没来得及扎起来的白发差点儿都站起来放哨。
很不妙啊,他想,随即笑了笑自我安慰道:哈哈,一定是幻听,最近没睡好压力是有点大哈。
吊着的蛇一甩身子,从绳结中滑了出来,吐着信子无情的游回屋子里了。
“许言!”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许言甩了甩头,看来自己的病情恐怕又加重了,瞧瞧,都幻听了。
一定只是幻听。
“你在听怎么也不回话啊?”
“最近有看过医生吗?”
“喂喂,你真的在听吗?”
这些问题就像是洪水一样,当你没能第一时间制止住它的泛滥,那么就会喷涌而出。
许言额上青筋暴起,攥紧了拳头,凝重地缓缓将视线投了下去,望见了一个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扬起了灿烂的笑脸。
竟然病情发展到幻视了吗。
比病情加重更加悲报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熊孩子正装作一副好像刚扶了一百个老奶奶过马路一样的纯良样子来找你麻烦。
“姜止川呢?怎么放你一个人跑出来了。”许言侧头柔声问道,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危险的情绪,在姜止川到来之前,他将不会给这个魔童收拾任何一个烂摊子。
至于为什么提姜止川?那当然让他自己的哥哥自己去“宠”了。
楼下的人对于危险恍若无觉,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地雀跃着回答:
“止川他正忙着呢,没空管我呢。”说着将背着藏起来的手拿出来,露出原本藏着的东西,他举起来邀功:“看我发现了什么。”
闻言,许言面无表情地看下去。
一只猫的幼崽,大概是幼崽吧,猫这种生物总是看着这么脆弱。
那猫被姜水行两只手架着肋骨提起来也不反抗,就那么乖乖的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
许言:……
麻烦大了。
“你还嫌姜水止川不够忙吗。”许言皱眉到。
“什么?”姜水行懵懂道“这猫不可爱吗?”
许言侧过头装作没听清:?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恨铁不成钢到:
“那囗囗是精神体。”
“我知道啊。”那小孩一脸无所谓,殊不知给许言造成了多大的心理损伤。
“你知道,”许言又喘了口气,扶了扶窗框,放大了声音:“你还知道?!”
如果可以,他想要把姜水行这个熊孩子细细的剁碎,不要再给他带来麻烦了,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许言狠狠地关上了窗户,把一声声令人心烦的声音关在了外面。
看那精神体的虚弱程度,恐怕来自于一位刚觉醒的小朋友。
按常理说,精神体是不会离开本体很远的,天知道姜水行这孩子是从哪把人家精神体找来的。
抬手点开了通讯器,在只有寥寥几人的通讯录中点开了备注为姜止川的号码,耐心地等待铃声响到第三声,号码的主人终于接通了聊天。
他至少得通知下姜水行的监护人,不然这个麻烦就要落在自己手里了。
还没等许言开口,通讯器另一边的人就仿佛料到了他的来意一样,抢先开口问道:
“学长,水行他又给您惹什么麻烦了。”
通话另一面的背景音中不断传来汇报声,急促的脚步声络绎不绝,不难想象通讯另一边的姜止川是多么的忙碌。
姜止川久居高位,相比于日理万机的工作,道歉的这一套流程反而更是熟练的令人心疼,可见平日里没少给姜水行收拾过烂摊子。
“他不知道从哪拐了个精神体回来,”许言捏了捏眉心,松了口气。
通讯器那边沉默良久,许言听到他轻呼出一口气说:“学长,我会尽快来处理。”
许言不可置否,只是祈祷到:“我天呢,你这大忙人的,但愿真的是尽快吧,无论是揍他一顿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拜托了。”
许言总算将烫手山芋扔出去了,此时无事一身轻,闲着也是无聊,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看个电影吧,听说……
一片叶子糊在脸上,万千思绪戛然而止。
剧场新上映了个叫座的好片子。。。
等等,怎么会有叶子?我不是关窗了吗?
要不要去看……
空气中一股微妙的气氛在蔓延。
完蛋!!!
许言认命的抬眼,和一只乌鸦的豆豆眼对上了视线。
那厮正鬼鬼祟祟的用鸟腿踹开窗户,见被发现了,立即翅膀大张尽显小人得志之气。
尖细的鸟喙正叼着个大麻烦——方才那个幼年的精神体。
乌鸦见许言看过来了,黑色的小眼睛中浮现出三分讥诮,四分凉薄和五分的漫不经心,剩下的八十九分是宠溺。
为什么会在豆豆眼中看见扇形图啊!
来不及吐槽,只一愣神的功夫,就见它张开鸟喙,猫掉落在窗台,肉垫踏在屋里,悄无声息的寻了个角落团起来了。
而乌鸦则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呕哑嘲哳地怪叫着飞走了。
很显然,这只给人惹麻烦的乌鸦鸟如其人,是姜水行的精神体。
反应慢半拍的许言拎着猫的后颈就想追,只是现在连根乌鸦的毛都追不上了。
对此,许言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之谈,果然遇见姜水行就没好事发生,这次也不例外。
把手里的猫放下,许言端起杯子安详地喝了口水,默念着尊老爱幼,和谐友爱,试图看开。
强压下火气让自己不至于做出什么不利于晋江价值观的事。
姜水行自然是跑了。
只可怜了大龄咸鱼与猫相对愁,举杯销愁愁更愁。
还别说,看久了这猫倒也显出几分眉清目秀。
“诶你……”支着头,许言百无聊赖的逗“猫”。”
左手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线,被简单的打了个结,绳结垂下长长的尾巴,一晃,一晃。
那傻猫登时不知天地为何物,头与脚仿佛分了家,各自有自己的想法似的乱成一团。
“噗…别动。”许言憋笑这从猫爪下解救出红线,长臂一伸,揽入怀中,慢慢地顺着耳后一下一下地抚着。
那猫长毛,鸳鸯眼,是一只很秀气的孩子。
其实真的养一只猫也是不错的,可惜这只不是猫,甚至不能算得上是活着的。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这个可怜见的精神体到底是谁弄丢的。
许言有些好奇,到底是谁竟然能够对自己的精神体这么不上心,放任精神体走失。
当务之急只能尽快寻着这猫的主人好物归原主了,不然叫塔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想到塔,许言本能的翻了个白眼。
啧,鬣狗一样的家伙。
连许言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管理着哨兵和向导的塔产生这种印象。
树影投在桌面上留下斑驳的光点,暖色的日光下,带着银丝眼镜的医生弯起眼。
“所以说,您来这里咨询,是因为出现幻觉了吗?”
医生又缓声问道。
“那么这种情况发生了多久呢?”
“是的。”许言先是回答了前一个问题,然后边思考边迟疑着说:“自从那个梦境后,大概有个两三天吧。”
他坐的离医生有点远,回忆时秀气的眉毛微蹙着。
紧接着,许言又开始缓缓地说:“那天姜水行并没有来找过我……不,姜水行找过我……”
“抱歉……我分不清。”
医生低头在纸上记录,笔尖与纸张摩擦窸窣作响。
“别紧张,例行的记录而已。”医生抬起头盯着许言。
“根据描述来看,好像幻觉发生时你并不能意识到,那么后来你是怎么发现那些都不是真实发生的呢。”
许言拉平了嘴角,右手搭在左手手腕处,下意识地捋了捋红线,似乎在回忆。
医生也没有催促,只道:“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因为姜水行不会这么善良。”
医生:……
医生面上笑容僵了一瞬,没有很明显的表现出来,手中的笔却不堪重负的发出“咔嚓”一声。
“啊…抱歉,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他弯腰伸着胳膊把垃圾桶勾了过来,将笔丢了进去。
拉开抽屉,又拿出了支新的出来。
同时他还不忘安慰着许言:“没事,问题不大,或者说需要我给你开点舒缓情绪的药?
看着许言的表情,医生“啪”的一声合上病历本,微笑着说:“啊,看上去不需要。”
“话说医生你叫什么。”许言忽然开口问到。
医生好脾气的笑了笑:“我叫■■,怎么了吗。”
“嗯?医生你在说话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微笑着。
许言神色一阵恍惚,动作像是卡顿的磁带一样。
空气中似乎都有些失真,泛着噪点。
许言紧接着像是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世界一切照旧运转起来。
那段时光被抹去了一样毫无踪影。
“医生……”许言的声音有些滞涩,他死死的盯住一个角落,忽而开口:“你看见猫了吗?”
“猫?”医生眯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这片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如果说你指的是那个伴随着幻觉出现的精神体的话。”
“抱歉,我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没有精神力能够看到精神体。”
“他有可能是存在的,你错乱的记忆是因为他的影响,也有可能他是不存在的,是你臆想的一部分。”
医生将门开了,最后又嘱咐着自己难得的病人:“祝您生活愉快。”
许言本来是背对着医生步子都迈出去了一步,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动作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只剩下了一条缝隙。”
视线掠过的瞬间许言捕捉到医生左胸处挂着的铭牌,只来得及看个大概。
…溯?似乎不是,看错了吗,再一回神那字就融化在记忆里。
许言又把头扭回去,面对着街道,那只猫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耳边又传来医生的声音。
门没关?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听见落锁的声音。
“就算这幻觉真是它的能力,也大概率是没有恶意的。”
医生又嘱咐了一句。
废话,许言在心里接话道,就算有恶意,这么多长时间了,它想干什么还能完不成。”
“好的,知道了。”许言嘴上敷衍着,眼睛还在盯着那个又再次出现,亦如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生活的陌生精神体。
许言离开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那医生一直没有关上门,脸上一直挂着具有亲和力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像是一张假面,就这样注视着许言一点点地离开了视线,笑意也渐渐消失,变成了一副冷漠的样子。
他一直僵立在门口,就在几乎让人以为那医生不过是一具没有生命力的蜡像时,他泛着寒意的眼珠蓦地一动,盯向那道远去的身影的左侧。
离开了笑的掩饰,才让人惊觉,那双眼睛漆黑的落不尽光。
这一切都被正撒欢儿讨人欢喜的猫撇见了,但猫只是猫,又更加卖力的蹭许言的裤腿,讨好着。”
“精神体不会掉毛吧。”许言语气是嫌弃的,却任由猫挨着他。
“呵。”这一个字几乎是从医生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冷得直掉冰碴,门框被捏出指痕,只是许言却看不见这一切。
“真出息啊,猫都快变成狗一样了。”医生自言自语着松开了手,凹陷的门框肉眼可见的恢复了原状。
原来他看得见……
标题改自张继的《枫桥夜泊》
原句为——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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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咸鱼与猫对愁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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