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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有一件事淮溯从未对许言提过。
      在学校的许言自认为他们二人的初次遇见,其实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重逢……

      还记得夏风习习穿过林巅,卷起绿叶两三片。
      因为一个意外,淮夙偶然得知了塔真正的面目,一直以来坚信的,被尽数摧毁。
      一夜之间,好像所有轨迹都背离了先前的样子,父亲不像是父亲,世界背离了世界,母亲一直以来对于父亲的冷淡也都有了解释。

      偌大的迷茫包裹着少年,让他即使身处炎夏也似寒冬。
      落魄的小公子一个人藏身林间,他从来都是光鲜的,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不过现在,他似乎已经失去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眼睛后面仿佛连接着的是一个无底的海洋,咸涩的泪水不住地从这两个孔洞中滑落。

      习惯了沉堕、下意识去躲藏,他早已在心中为自己画地为牢,无处可去。

      只是少年只顾着逃离,没有注意到自己似乎跑的太远了,他跌坐在草堆中,胸口起伏着。
      这里远离市区,荒无人烟,正适合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远处遥遥出现了五六个个人影,高矮胖瘦,尽是一脸凶恶,他们时不时光顾着四周面带惊慌地急走着。

      淮溯躲在树后捂住了嘴不敢出声,生怕被注意到。
      近了,更近了,淮溯抱着自己的精神体,脑中闪过了拼死一搏的念头。
      额头上方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擦破了的伤口渗出血迹。

      他扭头,看见一人带着帷帽遮住了面容,看着身型似乎和淮溯差不多年纪,他手持长剑,从天而降,动作却很干练地刺向为首那个瘦高的人。
      剑光如游龙,翩若惊鸿。
      那人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剑尖当胸刺入,瞬间没了声息,瘫软倒下,剑尖被染成了生命的殷红。

      少年拔出剑轻弹剑身,将血迹甩在地上,这时淮溯才发现少年手中的那柄白色细剑竟然本质上是流动着的水。
      剩下的几人很快的也都倒下了,不过少年却没那么着急,猫抓耗子一样戏弄着,给予了他们希望,又亲手抹灭。
      绿色的低草上沾满了红色的血,那一群人零零散散地挂在树枝上或是铺在地上。

      见战局结束,远处又来一高瘦的男人穿着隶属于塔管理下的稍有改制的日冕军的制服,眼睛细长而小。
      他伸手就要摘掉少年的帷帽,只是还没等触及,白光一闪,十指齐根断裂,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哀嚎下一秒才传来,他怒叫着:“01!你违反了条例,塔会———”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头就无力地歪了下去,再无声息,那个被称之为01的少年收回了手,对着面前的尸体冷淡道:“聒噪……塔算个什么东西迟早有一天拆了它……”

      当下很苦,人生却路远,抵达未来的此刻荆棘遍布,被刺破正渗血的伤口吸引来猛兽。
      我不能因恐惧黑暗而后退,也不能惧怕改变而停滞不前。
      旅途中不断有人擦肩而过,也不断有人被欲望所改变,我做不到拯救他们,但至少能坚持自我。

      风移叶动,恰逢某时,顺着林叶缝隙掉落了一个倒置的太阳,顺着风飘下刚好盛进少年眼底,恒星的光带走了风雪,雪霁风止。
      嘘,夏天来了。

      带着帷帽的少年许是觉着林荫下着帽子除了能遮挡视线以外,在其他方面的作用实在有限,于是将其摘下来拿在手中。
      他用着帷帽上的纱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丢在了一边。

      淮夙看到了一个浓墨重彩的纯白的少年,白鸟一样无害。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站了起来,人都是趋光的,他遥遥的伸出手,仿佛这样就可以捉住光明。
      那个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向了这边,食指抵在唇边,对他摇了摇头。
      只要在在三棱镜的帮助下,白光就可以变成七彩。

      少年毫无情绪的脸上还粘着血迹,纤细却浓密的白色的睫毛遮住半个瞳孔,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好像没有看到淮夙浸湿了的衣服,略长而盖住眼睛黑的碎发发。

      后来这片密林里,又急匆匆来了不少人,无一例外穿着塔的制服,摁着那少年给他带上了一层厚厚的金属头盔押走了。
      那少年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背在身后的手制止了淮溯要冲上前的念头。

      后来的很多年里淮溯都记不得他当时到底有多狼狈了,却几乎记住了那一瞬间里少年每一缕雪白发丝被风舞动的走向。
      那天吹过的风,温柔而明亮,把一个发光的少年深深烙印在淮夙的心底,自此种下一颗未知的种子。

      种子可以种出白鸟吗,淮夙不知道,他只知道世界广大辽阔,淮夙不过一介落魄者,何其有幸能遇见那一瞬间照亮他的一束光。

      等到年纪更大了点,淮溯下定决心准备离开了塔的直辖区。
      中心区覆盖着区域气候调节系统,绿化带中开败的花也随时会被替换,所以常年维持着花海的景象。

      当淮溯站在两侧开满风信子花海的道路边最后一次看向“家”时,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支风信子。
      风信子复花需要剪去旧枝,种球经过时间的洗礼才会重生,新开的花是告别了过去从死亡中获得的新生,在旧躯上涅槃。
      如今他也告别了过去的自己。

      “你要走?”淮夙听到淮景问到,那人留着很不合时宜的长发,用皮筋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垂在肩上。
      他靠在门边,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女士烟。

      成熟的表象是时间给他带来的,成长总伴随着着失去,真实的淮景早就被现实搓磨,被他自己隐藏起来。
      也许五年前的淮景要和现在的淮溯更像一点,那时的他也还怀揣着属于自己的执念。

      如果他俩同时出现在人面前,那人一定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只是淮景的眼睛轮廓更柔和点,平时看着人眼睛里总是含着笑意。
      一人站在门外,一人站在屋檐底。

      “嗯。”淮溯回答。

      淮景将打火机掰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问:“你想去哪,你又能去哪?”
      少年总是美好的,未经磨难,身上独特的锐气和反骨,还没有来得及被生活打磨圆润。
      总是赤忱而热烈,也许表面看起来再沉稳的人,在他们的少年时期,心中也总燃着一把火。

      淮夙站在外面看着他的哥哥,淮景半个身子在藏在阴影里里面。
      其实二人虽然是兄弟但是也没有相像那种不分你我的程度,只是在此刻,在今晚的的月色下,恍惚间,淮夙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良久,他才开口回答说:“去哪都好,总之不会留在这里就是了。”

      夕阳早已出逃,只剩余晖拉长了影子,在身后拖出长长一片黑夜。

      “不回来了?”淮景挑眉。
      淮溯:“是,……就不回来了吧。”
      淮景:“……”

      “咔哒”随着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响起,接着升起的是袅袅细烟。
      淮景吸了一口,烟雾沁入肺腔,他再抬眼,气质就与方才的无害截然不同了。

      这个瞬间,他摘下了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面具,真实的淮景隔着呼出的白色烟雾看着他的弟弟,思维不受控地发散开,不免一阵恍惚。

      怎么那么快就长大了呢,烟很快被风吹散,淮景的心情不免得变坏了,连带着语气都变得燥了些。
      “父亲知道吗。”
      “……”淮夙没有答话,就站在那静静地回望着淮景,黑色的眼中充斥着坚定和倔强。

      二人都不是什么话多的性子,一时间气氛冷了下来,沉默肆意疯长着。
      当恒星彻底离开了这半球,奔向下一个站点。
      昏线无情的扫过大地。路灯才慢悠悠的亮起,灯火练成了线,变成了镶嵌在道路两边的两条光带,它们曲折蜿蜒着又没入未知的远方。

      烟上燃着的火星子从这一头游走到了那一头,时间滴滴嗒转过了几轮,这支烟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他不忍等到它燃到了终点,才发现为之努力的前方不过是虚无,于是他赶在烟熄灭前,先一步捏灭了火星。

      淮景在无声的战火中败下阵来,于是垂下眼皮,不再理会。
      整个人又软趴趴地靠在门上。像是一下子抽去了筋骨,又变得懒懒散散的,他又藏起了锋芒,戴上了假面,只是不见了惯有的笑意。

      “也是,他有什么不知道的,只是不在意就是了。”淮景深吸一口烟
      他缓缓说:“你去东阳街612号找一个叫冯程的男人,他会处理好关于你转学的事宜。”
      感受着刺激的烟味几乎把自己的眼泪熏出来才缓缓呼出。
      再说话,他的声音又带了点儿哑:“你这是什么眼神看我呢?放心,不是他的人,这是母亲的故交。”

      他看着有了自己主见的弟弟,一时间二人再无言语。
      总要有人担着这份来自父亲寄予的重担,淮景注视着弟弟,淮溯从抱着哥哥腿笑的小团子,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了。
      妈妈也从高高的背影变作了矮矮的土坡,其实大多数人死后也不过变作了一捧飞灰,吹向了宇宙。
      这一块小土坡也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里面埋葬的不过是一段属于孩子的思念和二三属于母亲的旧物。

      烟上燃着的火星子从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这也意味着一支烟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我该走了。”淮溯看了看时间,轻声说到。
      “嗯,别再回来了……”
      淮景低着头没有看淮夙,他又抽出来一支烟夹在手中却没有点着。

      “弟弟……”淮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他说:“照顾好自己。”
      我早就无路可退了,你若能及时抽身,也是件好事,你会连带着我的那份……

      淮景留在原地,淮溯转身离去。已经走出去好远,他才听到淮景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他听见他说:“年轻真好啊……”
      声音不大,这句话转瞬就散在了风里,像是从未来过。

      等到淮夙再回首,看见那个只比自己大了五个春去冬来的血肉至亲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回身进入那个房子关上了门,没入黑暗。
      他没有开灯。

      淮溯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却没有回头。

      和淮景从小被淮砚舟要求着投身名利场利不同,作为小儿子的淮溯被教的很好,好到他有着一身的少年傲骨,好到自从他发现了那件事开始,他就只能走上这一条殊途。

      即便蝴蝶煽动翅膀诞生了无数的可能性,不同的可能中淮溯却也只回选择这一必然。
      淮夙的童年总是很空荡,空的只剩下一个哥哥,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应酬,孤独的岁月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只有彼此相伴。

      哪怕后来淮景逐渐走上了父亲规划的道路,在家中碰面。
      他们的对视间也总是夹杂着分不开的羁绊,不过如今确是走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当淮溯离了纷争的源头,他也就失去了因为父亲、兄长身份能给他所带来的特权,不过他本来也志不在此,此时只觉得解脱,倒也毫无可惜。

      他曾经的学校直属于塔,教导他的老师也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无数的人削尖了脑袋也想挤进去,只有他逆流离开了那里。

      与如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有着天差地别,淮溯不欲张扬,已做好了沉寂的准备。
      曾经与一只飞鸟的相遇也只是被他当做午后做的一场美梦,直到推他在办理转学手续时,在班主任电脑的监控中又一次看到了他的月亮。

      淮溯看到了那抹纯白,那个少年伏在桌上,似是不堪喧嚣,躲在角落,在“闹市”中竟寻得了一份清闲。
      淮溯放弃了曾经制定的规划,走向了最后一排。
      去他妈的塔,去他妈的沉寂。
      若不足够耀眼,不成为明珠,又怎有资格与珍宝相配。

      当他推开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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