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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52双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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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舟睁开眼时，脑海里炸开的第一个声音不是人声，是电流。
【系统绑定成功。】
【世界编号：CB-0721。】
【宿主身份：顾临舟，22岁，临江市沈家养子。】
【主线任务：维持“温柔兄长”人设，完成剧情节点。】
【警告：OOC（角色崩坏）将触发惩罚机制。】
电流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顾临舟下意识捂住额头，指腹下的皮肤滚烫。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的世界——艺术史博士论文答辩现场，导师推着眼镜说“临舟，你这段对文艺复兴时期肖像画中手部象征的分析过于主观”，而他正要反驳，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眼，就是这里。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水晶吊灯，陌生的……窒息感。
“顾先生，您醒了？”
顾临舟侧过头，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托盘。她的脸像是用尺子量着画的，微笑弧度精确到毫米。
“沈总吩咐，您醒了先吃药。”女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白色药片，半杯温水，“您昨晚烧到39度，家庭医生来看过。”
顾临舟撑着坐起来，丝绸睡衣滑过皮肤，触感陌生得让人不适。他看向女人：“沈总是谁？”
话一出口，脑子里猛地一疼。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基础人设。】
【惩罚等级：1级。】
【倒计时：3、2——】
“我是沈家的管家，姓李。”女人像是没听见他那个荒谬的问题，自顾自说话，“沈总今天上午有个跨国会议，中午会回来陪您用餐。他特别交代，让您好好休息。”
电流在颅骨里窜过，顾临舟咬紧牙关才没发出声音。
等那阵刺痛过去，他才重新开口，这次换了说法：“……谢谢李姨。”
语气温和，疏离但有礼。
脑子里安安静静，系统没再警告。
顾临舟垂下眼，接过水杯。温水滑过喉咙时，他借低头喝水的动作打量这个房间。
很大，大得空旷。整体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灰白黑三色交织，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家具很少，少到像展厅样板间。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相框——照片里两个少年，高的那个搂着矮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
顾临舟瞳孔一缩。
矮的那个，是他这张脸。年轻几岁，眉眼还没长开，但确确实实是“顾临舟”。
高的那个……
“那是沈总。”李姨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您和沈总小时候感情很好，这张照片还是老爷子在世时拍的。”
顾临舟盯着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高个少年，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沈总”的影子。
但失败了。
照片里的少年眼神明亮，嘴角咧开的弧度毫无阴霾。而李姨口中的“沈总”，光是这个称呼，就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分量。
“我……”顾临舟斟酌着用词，“我好像有些事记不清了。”
李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但很快修复：“沈总说您前段时间受了刺激，记忆有些混乱。不急，慢慢来。”
她收走空杯子，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您的眼镜在床头抽屉里。沈总说，您还是戴着眼镜好看。”
门轻轻关上。
顾临舟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他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三层楼的高度，庭院里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在巡逻，每隔五十米一个摄像头。
囚笼。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蹦进脑海。
他转身走向房门，手握上门把的瞬间——
【警告：宿主当前行为可能触发OOC。】
【检测到剧情节点‘初次试探’未完成。】
【建议：留在房间内，等待剧情推进。】
顾临舟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收回手，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果然躺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细细的镜腿，镜片擦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工整漂亮的字迹：
临江大学秋季学期课表
课程：中西美术史比较研究
时间：每周一、三、五 上午9:00-11:30
教室：文学院214
顾临舟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
这是他自己的笔迹。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顾临舟”的笔迹。
“大学教授……”他低声喃喃，戴上眼镜。
视野清晰起来的瞬间，脑海里涌进一段信息流——关于临江大学，关于美术史专业，关于“顾临舟”这个身份的一切。
26岁，海归博士，临江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学术成果丰硕，性格清冷疏离，被学生私下称为“高岭之花”。课堂上永远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金丝眼镜，及肩中长发在授课时松散扎成低马尾。
顾临舟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确实有一头及肩的黑发，此刻散乱地垂在肩头。脸色因为发烧还泛着不正常的红，但眉眼间的疏离感已经刻进骨子里——哪怕他自己此刻内心惊涛骇浪，这张脸看起来也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他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僵住。
镜子里，他左耳后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大约两厘米长，像是被什么锐器划伤后愈合留下的。
，
【记忆碎片载入。】
【关键词：争执、玻璃碎片、血。】
【关联人物：沈确。】
沈确。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
顾临舟盯着那道疤痕，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去。粗糙的触感，和周围光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我和这个沈确……”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到底是什么关系？”
系统没有回答。
但窗外的引擎声回答了他。
由远及近的轰鸣，不是一辆车，是一个车队。顾临舟走到窗边，看到三辆黑色轿车驶进庭院，中间那辆加长林肯的车牌号是嚣张的连号。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黑衣保镖，然后才是那个人。
顾临舟的第一反应是：照片骗人。
照片里那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少年，和楼下这个从车里走出来的男人，除了五官轮廓还有几分相似，根本就是两个人。
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肩线笔挺得像刀裁。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冷硬，鼻梁很高，唇线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底下还叠戴着一根黑色编织绳。
似乎是察觉到楼上的视线，男人突然抬起头。
顾临舟来不及躲，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顾临舟几乎要后退一步。
男人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星月的夜空。而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在这样一张冷峻的脸上，非但没有增添半分柔和，反而像某种危险的标记，让人想起蛰伏在暗处的捕食者。
他看了顾临舟三秒。
然后，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
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像刀锋擦过皮肤时那种战栗的预兆。
顾临舟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收回视线，大步走进别墅。保镖跟在身后，李姨迎上去，低声说着什么。
几分钟后，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奏上，像某种倒计时。
顾临舟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赤着脚。他想去换衣服，但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外。
“咔嚓。”
门开了。
沈确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一个通话。他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顾临舟光着的脚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李姨没给你拿拖鞋？”他开口，声音比顾临舟想象的更低，带着某种经过精密控制的平稳。
顾临舟张了张嘴。
系统面板突然在眼前弹出：
【当前剧情节点：初次对峙。】
【人设要求：表面冷静，保持疏离。】
【建议台词：“沈总，您回来了。”】
【警告：禁止表露敌意或恐惧。】
“……沈总。”顾临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您回来了。”
沈确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朝床边走来。
顾临舟下意识想后退，但脚像钉在地板上。直到沈确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
“抬头。”沈确说。
顾临舟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沈确伸手，手指碰到他耳后的疤痕。
顾临舟浑身一僵。
“还疼吗？”沈确问，手指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摩挲。
动作温柔，声音也温和。
但顾临舟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疼了。”他说。
沈确收回手，转身走向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是个完全掌控的姿态：“听说你记忆出了点问题。”
“有些事记不清了。”
“比如？”
顾临舟斟酌着词句：“比如……我和沈总的关系。”
沈确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但笑意没到眼睛：“我们什么关系？你是沈家的养子，我是沈家现在的家主。法律上，你是我哥哥。实际上——”
他停顿，目光在顾临舟身上扫过，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实际上，你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用我给你的身份活着。这个关系，清楚了吗？”
顾临舟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警告：情绪波动超标。】
【当前惩罚等级：2级。】
【建议：深呼吸，维持表象。】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清楚了。”
沈确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午饭在楼下吃。换身衣服，你现在的样子……”他停顿，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不像顾教授。”
他说完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那颗泪痣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醒目，“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门关上。
顾临舟站在原地，直到确认脚步声走远，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憋屈，是某种被强行按进陌生躯壳里的荒谬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腕表。他掀开表盘，底下什么都没有，皮肤光滑。
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更深的地方。
某种系统还没告诉他的，关于“顾临舟”和“沈确”的，更黑暗的东西。
午饭吃得沉默。
长桌两头，顾临舟在这头，沈确在那头。中间隔着足以再坐十个人的距离。
菜很精致，但顾临舟食不知味。他尽量维持着“顾教授”该有的用餐仪态，动作优雅，咀嚼无声，连餐具碰撞的声响都控制到最小。
沈确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他一边吃一边看平板上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顾临舟，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下午的课取消了。”沈确突然说。
顾临舟抬头：“为什么？”
“我让李姨给学校打了电话，说你身体还没恢复。”沈确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嘴，“这学期剩下的课，暂时由其他老师代。”
顾临舟握紧手里的叉子：“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你需要休息。”沈确站起来，“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沈总——”
“顾临舟。”沈确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我不喜欢重复。”
顾临舟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但很快，那丝裂缝被强行抹平。
“……好。”
他放下餐具，起身离开餐厅。
上楼时，他能感觉到沈确的目光钉在背上，像某种有实质重量的东西，压得他脊椎发疼。
十分钟后，顾临舟换好衣服下楼。
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金丝眼镜。每一处都符合“顾教授”该有的样子，连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
沈确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吧。”
加长林肯里，气氛比餐厅更压抑。
顾临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临江市很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他记忆里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
沈确坐在他对面，又在看文件，偶尔接个电话，说的都是顾临舟听不懂的商业术语。
直到车子驶进一片看起来像科技园区的区域，停在一栋纯黑色的玻璃幕墙大楼前。
“下车。”沈确说。
顾临舟跟着他走进大楼，一路遇到的人都躬身喊“沈总”，眼神敬畏。他们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时，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像指挥中心一样的空间。
一整面墙都是屏幕。
顾临舟数了数，五十二块，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别墅的客厅、卧室、走廊、庭院，甚至是他刚才换衣服的那个房间的浴室。
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喜欢吗？”沈确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一块屏幕放大，正是顾临舟此刻站在监控室里的画面，“我特意为你设计的。”
顾临舟转过头，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确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眼镜链，银链子冰凉，“从今天起，你在这里的每一秒，我都会看着。”
“非法拘禁。”顾临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沈总，这是非法拘禁。”
沈确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颗泪痣会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非法？顾临舟，你住的是沈家的房子，用的是沈家的钱，连你这条命——”
他伸手，拇指按在顾临舟的喉结上，力道不重，但带着绝对的掌控。
“都是我给的。”
顾临舟喉咙发紧。
不是被掐的，是某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警告！警告！】
【宿主情绪濒临崩溃！】
【OOC风险：87%！】
【强制措施启动——】
电流。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的电流，从手腕开始炸开，瞬间窜遍全身。顾临舟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跪下去。
但他控制不住颤抖。
细密的、生理性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肩膀。
沈确盯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怕了？”
顾临舟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因为疼痛泛着水光，但眼神依旧冷：“沈总想看我怕？”
沈确松手，后退一步。
“有意思。”他勾起嘴角，“那就让我看看，顾教授这副清冷的样子，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走向门口：“李姨会按时送饭。需要什么就跟她说。”
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目光落在顾临舟左耳后的疤痕上，“别想着联系外界。这座楼里的每一通电话，每一封邮件，都会先经过我这里。”
门关上。
监控室里只剩下顾临舟一个人，和五十二块屏幕里五十二个不同的自己。
他慢慢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画面。
卧室、客厅、书房、浴室……每一个角落，毫无隐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然后——
摘掉了眼镜。
金丝框眼镜被轻轻放在控制台上。
顾临舟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再睁眼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愤怒。
屈辱。
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他重新戴上眼镜，转身走向门口。
门锁了。
意料之中。
顾临舟回到控制台前，开始研究那些屏幕。他一个个画面看过去，试图找出监控死角，或者系统的漏洞。
但沈确做得很绝。
五十二个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角度。就连通风管道里，都有一个微型摄像头。
顾临舟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屏幕里的“顾临舟”也看着他，金丝眼镜，白衬衫，低马尾，一副清冷禁欲的大学教授模样。
“温柔兄长……”顾临舟低声重复系统给的人设，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监控室里荡开，带着某种荒诞的回音。
他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里自己的脸。
“那就装吧。”他说。
声音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看看最后，是谁先疯。”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五十二块屏幕的光映在顾临舟脸上，明明灭灭。
而屏幕里的每一个他，都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刚刚开始、却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囚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