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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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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舟醒来时，一缕光正斜斜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他躺在一张过分宽大的床上，身下的丝绸床单冰凉滑腻。房间是冷色调的——深灰色墙面、黑色大理石地板、毫无装饰的金属吊灯。空气里弥漫着某种雪松混合琥珀的香氛，冷静，疏离，像这座别墅主人的气质。
【系统时间：06:47】
【宿主精神状态评估：B级（轻微焦虑）】
【今日人设维持任务：温柔兄长（基础版）】
【违规警告：检测到昨夜反抗意图，惩罚累计+1】
机械音在脑内响起，顾临舟闭了闭眼。
三天了。
他穿进这本名为《误锁》的小说已经三天，仍然会在每个清晨被系统的提示音惊醒。原主顾临舟，沈家养子，临江大学美术史副教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商业巨鳄沈确的“哥哥”。
以及，囚徒。
顾临舟撑着身体坐起，左手腕传来熟悉的刺痛。他低头，银色腕表遮掩下，是一道新鲜的淡粉色疤痕——昨夜试图联系外界时系统给予的三级电击。疼痛会随着时间消退，但痕迹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完全消失。
而他的小臂内侧，类似的痕迹已经连成一片。
【请宿主注意：今日上午九点有《文艺复兴绘画技法解析》课程】
【人设关键词：清冷、禁欲、专业】
【建议着装：白色衬衫、灰色西裤、金丝边框眼镜】
【发型建议：低马尾】
顾临舟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堪称完美的脸——皮肤冷白，眉眼精致，鼻梁挺拔。及肩的中长发因为睡了一夜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偏浅，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琥珀，天然带着疏离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主和他长得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顾临舟记得自己原本的样子——同样研究艺术史，同样是博士，但他在原来的世界会笑会闹，会在实验室通宵后瘫在椅子上抱怨，会在深夜和同事去吃火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顾临舟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他需要清醒，需要记住自己是谁——哪怕系统一遍遍提醒他“扮演”。
穿衣，系扣，梳理头发。
镜中的人逐渐变成那个“顾临舟”。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领口贴着喉结；灰色西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细链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抬手将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深蓝色发绳松松扎成低马尾。
完成。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表情淡漠，连嘴唇抿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完美符合“清冷禁欲系教授”的一切标准。
顾临舟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没笑出来。
【人设维持度：98%】
【警告：请勿做出不符合角色设定的表情】
顾临舟转身离开浴室。
主卧的门没锁——这是沈确的某种微妙控制。他允许顾临舟在别墅内“自由活动”，但所有通往外界的门窗都装了智能锁，需要沈确的指纹或密码。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顾临舟经过三楼的书房时，脚步微顿。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他透过门缝瞥见一个身影——沈确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侧对着门，正在看什么文件。晨光从落地窗涌入，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线条。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系领带。
左手腕上，百达翡丽的铂金表盘和一条黑色编织绳叠戴。顾临舟记得那条绳子——很旧了，边缘已经起毛，颜色也褪得发灰，但沈确从不摘下来。
像是某种执念的物证。
顾临舟正要离开，书房里的人忽然抬眼。
视线在空中相撞。
沈确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面，没有波澜，却暗藏寒意。他盯着顾临舟看了几秒，然后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早。”
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顾临舟按照系统提示的标准回应微微颔首：“早。”
“今天有课？”沈确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九点。”
“我让陈叔送你。”
“不用，我自己——”
“顾临舟。”沈确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陈叔送你。”
顾临舟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警告：检测到反抗意图】
【建议：接受安排】
“……好。”
沈确似乎满意了。他重新翻开文件，没再看顾临舟，只淡淡补充：“下午四点，陈叔会准时在校门口等你。”
“我有教研会议，可能——”
“推掉。”
顾临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没看到身后沈确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扎起的低马尾上，停留了很久。
七点四十分，黑色宾利驶出别墅区。
顾临舟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沿途倒退的风景。临江市的初秋很美，梧桐叶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但他无心欣赏。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系统的提示音时不时在脑内响起，提醒他维持人设。顾临舟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的表盘。
“顾先生。”开车的陈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顾临舟抬眼。
“沈总他……”陈叔顿了顿，终究没说完，“您在学校要是需要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
陈叔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顾临舟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位在沈家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司机，大概是这栋别墅里唯一还会对他流露出些许善意的人。但也仅限于此——没人敢违逆沈确。
车子驶入临江大学校区时，刚好八点半。
顾临舟推门下车，陈叔叫住他：“顾先生，下午四点，我准时在这儿等您。”
“……好。”
他转身走向文学院大楼。
秋日的校园里满是朝气蓬勃的学生，三三两两抱着书匆匆赶路。顾临舟走在其中，白衬衫和一丝不苟的低马尾显得格格不入。
“快看，是顾教授！”
“我的天，真人比照片还绝……”
“他今天戴了那副金丝眼镜！救命，好禁欲！”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轻微的手机拍照的快门声。顾临舟目不斜视，步伐平稳，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检测到外界关注度提升】
【人设强化：清冷感+10%】
【建议：保持当前状态】
顾临舟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他想起三天前穿来的那个早上——原主因为一张学生偷拍的照片上了热搜，#临大神仙教授#的词条在微博挂了整整一天。而沈确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推送。
然后，加长林肯停在了教师公寓楼下。
“顾临舟，跟我回家。”
沈确当时就这么说了一句，甚至没下车。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半张冷漠的侧脸。顾临舟（原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沉默着上了车。
那是穿越后的顾临舟第一次见到沈确。
也是囚禁的开始。
“顾教授早！”
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回忆。顾临舟抬眼，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摞书跑过来，脸颊因为奔跑微微泛红。
是助教李晓薇。
“李助教早。”顾临舟点点头，声音平静。
“您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李晓薇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汇报，“上周的作业我已经收齐了，放在您办公室。另外，系主任说下午的教研会议可能要延长，关于下学期的课程安排……”
“下午的会议我参加不了。”顾临舟打断她，语气没什么变化，“家里有事。”
李晓薇愣了一下：“啊？可是系主任说——”
“我会亲自和他说。”
“……好的。”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顾临舟推门进去，李晓薇跟进来，把作业放在桌上，犹豫了几秒，小声问：“顾教授，您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顾临舟正在整理教案，闻言动作微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您这几天特别……嗯，特别安静。”李晓薇挠挠头，“以前您虽然也挺冷的，但偶尔会笑一下。这周一次都没见您笑过。”
顾临舟低头翻教案，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我没事。”他说，“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那您多休息！”李晓薇连忙说，“需要我帮您泡杯咖啡吗？”
“不用，谢谢。”
李晓薇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顾临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学生。九点的上课铃即将响起，他该去教室了。
但他没动。
手腕的刺痛还在持续，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内循环播放。顾临舟抬手，指尖触碰到眼镜腿——这是原主的习惯性动作，思考时会无意识地扶眼镜。
他试着做了这个动作。
【人设契合度+5%】
【当前维持度：99%】
顾临舟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多简单。
只要按照系统的提示，扮演好“顾临舟”，他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至于自由、尊严、真实的情感——那些都是奢侈品，而他现在是囚徒，没资格拥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临舟低头，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顾教授，我是林晏。听说您回学校了？方便见一面吗？有点急事。”
林晏。
顾临舟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名字——独立雕塑家，顾临舟（原主）在临江市唯一的朋友。两人相识于三年前的一场艺术展，之前一直保持联系。
系统没有关于林晏的详细资料，但顾临舟能感觉到，原主对这个朋友很信任。
他该回复吗？
【警告：检测到未知联系人】
【建议：谨慎接触】
【注意：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行为都将触发惩罚】
顾临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按熄了屏幕。
转身，拿起教案，走出办公室。
《文艺复兴绘画技法解析》是美术史专业的研究生选修课，选课人数不多，但每次教室都坐得很满——大部分是冲着顾临舟来的旁听生。
顾临舟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走上讲台，放下教案，抬眼扫视教室。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清冷得像秋天的雨：
“上课。”
两小时的课程，顾临舟讲得滴水不漏。
他从乔托的壁画讲到马萨乔的透视法，从波提切利的线条谈到达芬奇的晕涂法。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偶尔会引用一些冷僻的文献佐证观点。
完美得像是提前录制好的教学视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全程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系统每隔十分钟就会提示一次人设维持度，电击留下的刺痛感像背景音一样持续存在。顾临舟必须时刻控制自己的表情、语气、甚至呼吸的频率——不能太急促，不能太沉重，要符合“清冷教授”的形象。
中途有学生提问，关于弗拉·安杰利科的一幅祭坛画。
顾临舟回答时，手指无意识地扶了扶眼镜。
【人设契合度+3%】
提问的女生脸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顾教授”，然后低头快速记笔记。
顾临舟移开视线，继续讲课。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此刻教室后排一定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原主因为长相和气质，在临江大学的学生中有着近乎偶像般的人气。这原本没什么，但现在---
现在这些关注，都可能成为沈确监控他的眼睛。
最后一页PPT讲完，下课铃响起。
顾临舟合上教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周我们讲威尼斯画派，预习材料已经上传到课程系统。”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有几个胆大的围上来提问。顾临舟一一解答，语气依然平静，但回答都很简短。
“顾教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您觉得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有没有可能也在‘扮演’某种角色？比如，达芬奇为了取悦赞助人，不得不画一些他不真正感兴趣的主题？”
顾临舟抬眼看向这个学生。
男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推了推眼镜：“我就是随便问问……”
“有可能。”顾临舟说，声音很轻，“艺术从来不只是自我表达，也是生存策略。”
他说完，没再看学生的反应，拿起教案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顾临舟快步走向办公室。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哪怕只有几分钟。
但刚到办公室门口，他就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有人。
顾临舟推开门。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亚麻灰色的短发，浅灰色的针织衫，左手腕上戴着一根编织皮绳。男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苍白的脸。
“顾临舟。”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好久不见。”
是林晏。
顾临舟站在门口，没动。
【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
【信息检索中……】
【林晏，27岁，独立雕塑家，宿主（原主）唯一好友】
【危险评估：B级（可能引发剧情波动）】
【建议：保持距离，维持人设】
脑内的提示音急促起来。
顾临舟握紧了教案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林晏，试图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找出合适的反应。
但碎片太零散了。
他只记得林晏和原主关系很好，记得两人会一起去逛美术馆，记得林晏的工作室在旧城区的一栋老楼里。至于说话的语气、相处的模式——一片空白。
“怎么？”林晏站起身，走到顾临舟面前，歪头看他，“不认识我了？”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但顾临舟注意到，那双眼睛深处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晏。”顾临舟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你怎么来了？”
“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林晏耸耸肩，“正好在附近看展，就顺路过来了。怎么，不欢迎？”
“没有。”顾临舟走进办公室，放下教案，“坐。”
林晏重新坐回椅子，目光一直跟着顾临舟。那目光很直接，带着审视的意味，让顾临舟有些不适。
“你最近怎么样？”林晏问，“听说你搬回沈家了？”
顾临舟正在倒水，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嗯。”
“为什么？”林晏的语气依然轻松，但问题很尖锐，“你之前不是说，再也不想回那个地方吗？”
水壶里的水倒进杯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临舟背对着林晏，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但手指紧紧握着杯柄。
系统在脑内疯狂提示：
【警告：问题涉及原主隐私】
【回答需谨慎】
【建议：转移话题】
“……有些事，没办法。”顾临舟转过身，把水杯递给林晏，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沈确坚持。”
林晏接过杯子，没喝。他盯着顾临舟看了很久，久到顾临舟几乎要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然后林晏忽然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顾临舟听不懂的复杂情绪，“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顾临舟没接话，在办公桌后坐下，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这是个明显的逐客姿态，但林晏没走。
“顾临舟。”林晏忽然说，声音低了下来，“如果你需要帮忙……你可以告诉我。”
顾临舟抬眼。
林晏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满是严肃：“我知道沈确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五年前那件事之后，你们的关系就很奇怪。”
五年前。
顾临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关键词触发：五年前】
【关联事件：烟花哑火之夜（记忆碎片缺失）】
【警告：该话题危险等级A，请谨慎回应】
“……都过去了。”顾临舟说，低头继续整理文件，“我现在很好。”
“是吗？”林晏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顾临舟，“那为什么你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
顾临舟能闻到林晏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气味——那是雕塑家常有的味道。他能看到林晏左手腕上皮绳遮掩下隐约的疤痕，能看到他眼底细微的血丝。
以及，某种深藏的痛苦。
“林晏。”顾临舟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声音依然平静，“我真的没事。”
林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你不说，我不逼你。但记住，我工作室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放在桌上：“这是我的新地址。搬地方了，以前那栋楼要拆迁。”
顾临舟看着那张便签，没动。
“收着吧。”林晏笑了笑，“万一哪天……你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呢？”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看了顾临舟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
“对了，”林晏说，“你上次说想要的那套绝版画册，我托朋友找到了。下周应该能到，到时候我给你送来。”
“……谢谢。”
“不客气。”林晏摆摆手，“走了，保重。”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顾临舟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他盯着桌上那张便签，上面是林晏潇洒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系统在脑内提示：
【关键道具获取：林晏的联系方式】
【关联剧情线已激活】
【警告：与林晏的接触可能引发沈确的监控升级】
顾临舟抬手，摘下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闭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手腕的刺痛似乎加剧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将那张便签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放着一些旧讲义和废纸。他把便签塞到最下面，用其他文件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三点四十分，手机震动。
顾临舟低头，屏幕上跳出来自“沈确”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下楼。”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整理衬衫，确认眼镜的位置，重新扎了扎有些松的低马尾。
镜子里的人，依然是那个清冷禁欲的顾教授。
完美无瑕。
顾临舟拿起教案和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黑色的车子停在楼前，陈叔站在车旁等着。
而不远处，沈确倚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正抬头看向这扇窗。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沈确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没系扣子，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明明应该是温暖的画面，却因为那双过于冰冷的眼睛而显得疏离。
他朝顾临舟勾了勾手指。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顾临舟的手指收紧，教案的边缘硌着掌心。
他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顾临舟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李晓薇。助教似乎刚开完会，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跑过来。
“顾教授！您要走了吗？”
“嗯。”
“那个……系主任让我问问您，下周的公开课还能不能上？已经有很多外校的老师报名来听了。”
顾临舟脚步顿了顿：“能上。”
“太好了！”李晓薇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系主任还让我问……您家里的事，要不要帮忙？他说如果您需要请假，他可以——”
“不用。”顾临舟打断她，“谢谢。”
他推开门，走出去。
沈确还在原地等着，看见他出来，直起身。陈叔已经拉开了宾利的后车门，但沈确朝顾临舟抬了抬下巴。
“上我的车。”
顾临舟没动：“陈叔送我回去就好。”
“我说，”沈确走过来，停在顾临舟面前，距离近到顾临舟能闻到他身上雪松琥珀的冷香，“上我的车。”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顾临舟抬眼看他。
沈确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距离需要微微仰视。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沈确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格外清晰——小小的，深褐色，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我还有教案要整理。”顾临舟说，声音平静。
“车上整理。”
“沈确——”
“顾临舟。”沈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你是要自己上车，还是我抱你上去？”
周围已经有学生在看了。
顾临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惊讶的。他垂下眼，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浅浅的阴影。
【警告：场景冲突升级】
【建议：妥协】
【注意：公开场合需维持表面和谐】
“……我自己走。”
顾临舟转身，走向那辆银灰色的跑车。
沈确跟在他身后，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顾临舟坐进去时，沈确俯身，手臂越过他，拉过安全带。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顾临舟能感觉到沈确的呼吸拂过耳侧，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气味。他僵坐着，手紧紧抓着公文包的提手。
沈确扣好安全带，却没立刻退开。他停在那个位置，侧脸几乎贴着顾临舟的耳廓，低声说：
“下次，别让我等。”
说完，他退出去，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跑车平稳驶出校园。顾临舟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看着校门在视线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沈确专心开车，没说话。顾临舟也沉默着，视线一直落在窗外。
直到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沈确才忽然开口：
“今天见了谁？”
顾临舟的手指微微收紧：“学生，同事。”
“还有呢？”
“……没有了。”
沈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顾临舟，你觉得我在你身上装的监控，是摆设吗？”
顾临舟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沈确。男人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像是用刀削出来的，凌厉，冰冷。
“林晏来找我了。”顾临舟说，声音很轻，“只是普通朋友见面。”
“普通朋友？”沈确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一个知道你所有过去的朋友，一个在五年前那件事后就一直劝你离开沈家的朋友，你管这叫‘普通’？”
车子猛然加速。
顾临舟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后靠，安全带勒紧胸口。他盯着沈确的侧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我们只是聊了聊画册的事。”顾临舟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他帮我找到了那套绝版的——”
“地址呢？”沈确打断他。
顾临舟顿住。
沈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冰锥，直直刺过来：“他给了你新工作室的地址，对不对？”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临舟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他看着沈确，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监控。
不止是别墅里的摄像头。
沈确在他的手机里也装了监控——所有的通话记录，所有的短信，甚至可能所有的社交软件聊天。
他知道，现在的他没有任何隐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