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剧组的“阳光”总是比城市里的来得早,天空还在泛着蓝黑色夜光的时候,场务的喊声成了开工的信号。化妆间的灯光率先亮起来,低头看剧本的演员、专心做妆造的化妆师、捧着早餐的助理,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在片场反复的走位试戏是常态,有时候为了呈现出最好的镜头语言会来来回回折腾一上午,搭档之间的动作也从最开始的生疏慢慢变的熟练默契,一个眼神交汇便知道下个动作。
一旦开始拍戏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这半个月的日子被片场的摄影机打光板牢牢固定着,所有对生活的感知都变成了对角色的打磨,演员的身上也渐渐有了角色的气场。
他们在镜头里演绎着剧里人物的人生,在镜头外顺着自己生命的轨迹稳步前行,那些琐碎的杂事、重复的日常,看似平淡,其实已经在各自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明天咱们出外景。这场野餐戏有夜景,地点又偏,所以咱们可能需要在野外过一晚,帐篷之类的剧组会给租好,大家带好生活用品就行。”王导说。
苏赫看着欢呼的众人,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开心又有多少是为了迎合。人总这么复杂,为了生存去庆祝本就不喜欢的事。
“苏老师车老师,您两位可以开房车去,可以住的舒服点。”王导特意走到他俩面前交代。
“开我的吧,有一辆就够了,太多挺麻烦。”苏赫看着车溪,“行吗?”
“好。”车溪点点头。
车溪一个新人不可能会有房车,苏赫怕车溪为难抢在他说话之前接下王导的话。
拍外景的地方在城郊往南四十里的小河边,是一片刚修建好的小公园。拐过两道弯,绕过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就到了剧组搭好的拍摄地。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拍戏,看着挺好玩的。”车溪猛吸几口新鲜空气。
“那等会给你去拍几张照片,做个纪念。”苏赫看着车溪笑笑。
“咱去玩水吧。”车溪往拽着苏赫往河边走,“我小时候就喜欢在河里游泳。”
“不危险啊,你家里人心这么大。”苏赫说完就愣住了,他感觉胳膊上车溪的手猛地紧了紧。
被何琪传染了。
“我家……都散养。”车溪看着水浅到晒底的小河叹了口气。
“散不散的你都已经健康长大了,那就说明这个教育方发对你来说是正确的。”苏赫把胳膊从车溪手里扯出来,拍了拍他肩膀,“先去走戏,等会该拍了。”
“嗯。”车溪又抬手捏了捏苏赫碰过的地方。
这场戏要求主角两个人相约出来烧烤在暧昧气氛下产生肢体接触。
苏赫拍过的感情戏不少,这种尺度拿捏毫不费劲。反观车溪一个小娃娃菜,根本没接触过正儿八经的感情戏拍摄,这会已经出错三次了。
“车老师,您别紧张。”王导过来安慰车溪,“您就正常去碰苏老师的嘴,咬的时机苏老师会把握的。”
“好的。”车溪深呼吸几口,“抱歉,耽误进度了。”
“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谁都有第一次。”苏赫拿着剧本想给车溪传授一下经验,“你先戳我再说这句话,别戳嘴,戳嘴角。”
“行。”车溪在自己脸上戳了戳,“不过为什么碰嘴角啊。”
“暧昧啊。”苏赫笑了笑,“碰嘴角说明他们已经动心了,只不过在控制自己。”
“哦,明白了。”车溪接过柔柔递来的水,猛喝两大口。
“你没谈过恋爱吧。”苏赫又笑了笑,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你谈过啊。”车溪冲苏赫撇撇嘴。
“没啊!但我演过。”苏赫嘚瑟地冲车溪摆摆手。
“幼稚死了。”车溪没理他低头看着剧本,琢磨等会怎么演才自然。
“你的嘴上也有。”车溪抬手戳在苏赫右嘴角旁,眼睛一直盯着苏赫嘴唇。
苏赫呼吸紧了紧,缓缓转过头张嘴咬住车溪的食指。舌头轻轻蹭过他的指尖,湿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炸开,车溪的耳垂瞬间红透
车溪猛地抬头和苏赫对视着,手指微微颤抖,掌心烫的难受。苏赫顺势慢慢松开他的手指,在他抽离的瞬间吻了一下。
车溪别过脸看着河面,余光瞥见苏赫死死盯着他,耳垂的红晕蔓延到脖颈,转身进了帐篷。
“卡。”王导鼓起掌,“这条非常好!”
“那就好。”车溪拿起纸巾擦汗,转头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苏赫,“你不热吗?”
“一般。”苏赫说。
“哦。”车溪说。
还没到深夜,夜晚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车溪的汗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反反复复四五分钟,直到风卷着河水腥味和草木气味漫过身边,他才觉得有些缓解。
后面的戏份就再没有这场难度大,苏赫车溪走了几遍戏之后都是一条过。
为了犒劳辛苦工作的大家,结束拍摄后剧组组织了烧烤宵夜,但苏赫和车溪都以要控制体重为由吃了两口就直接去休息了。
“你先洗吧,我得休息会。”苏赫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
“行。”车溪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房车隔音并不怎么好,苏赫听到车溪刚放水就洗上了。
“你放会热水再洗啊。”苏赫冲浴室喊。
“太热了,凉的省事。”车溪也冲着外面喊。
“还是年纪太小,向我们这样的老年人已经洗不成凉水澡了。”苏赫笑笑。
房车停在公园的侧坪,窗外是一丛盛放的月季花在晚风里轻轻晃悠。车内冷白色的灯光笼罩着刚洗完澡的两个人,苏赫的发梢还挂着细细的水珠,滴在宽送的睡衣上。
“吃点吧。”车溪把果盘推到苏赫面前。
“你去拿的?”苏赫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还挺甜。”
“嗯嗯。”车溪点点头。
“如果不用工作这生活得多舒坦啊。”苏赫长舒一口气。
“工作多好,有钱拿。”车溪又往嘴里塞了几个小番茄。
“会厌烦的。”苏赫叹了口气。
自从车溪喜欢上苏赫就没见他在镜头面前喊累喊苦。现在苏赫这句话让他有了些猜测:“你现在讨厌这份工作?”
“算不上讨厌,就是有些累了。”苏赫又叹了口气,好一会才拿起手机冲窗外的月季拍了几张照片。
“那你以后……还拍戏吗?”车溪看着苏赫,苏赫头上滴下的水滴已经把睡衣脖颈处打湿了,看着很性感。
“可能不拍了。”苏赫起身换了件干净的睡衣,“退圈开个店养老。”
“这样啊。”车溪说。
“你呢,拍完这部剧什么打算。”苏赫拿了瓶雪碧递给车溪。
“跟着公司的安排继续拍戏。”车溪握着雪碧没开。
“挺好啊,你拍戏挺有天赋的。”苏赫笑笑,用手巴拉开贴在额头上的湿发。
他没说客套话,车溪台词功底不输科班人员,体型根本不用刻意练习,演技也不青涩敢问敢演,是真有演戏这方面的天赋。
“你擦擦呗。”车溪指了指已经湿了一片的衣服。
“太累。”苏赫抬头看着他,“你帮我擦行吗,我突然不怎么想动。”
车溪没动盯着苏赫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开玩笑。于是他走到苏赫身边拿起毛巾擦了起来:“为什么不想动,不舒服?”
“没,突然聊到退圈的话题就有些伤感。”苏赫说。
“……抱歉。”车溪手上的动作没停,苏赫的头很圆,摸起来很像一颗乒乓球。
“和你有什么关系,别老审判自己。”苏赫往车溪身上仰了仰头,“舒服,再揉揉。”
车溪没在说话,继续进行手上的动作,手指腹轻轻蹭过苏赫微凉的耳朵,从后脖颈一路按摩到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车溪感觉手里的头越来越沉,托着头弯腰看了看,才发现苏赫已经睡着了。车溪轻笑一声但没有停止动作,继续用更轻的手法按摩着。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车溪赶忙一只手按下静音键,一只手托着苏赫的头。
“跑的快,跑得快~”苏赫用沉闷闷的声音唱完了下半句。
“你没睡啊。”车溪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被老虎吵醒了。”苏赫贴紧车溪的掌心哼唧两声。
房车的空间不算大,他们两个人靠得很近,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车溪的呼吸拂过苏赫脸庞,手心不自觉往身前收了收,苏赫的头完全抵在了车溪的肚子上。
苏赫被迫抬头看着车溪,坚硬的肌肉硌的头难受,他轻轻摇了下头想坐正。
“别动。”车溪的声音放的很低,混着呼吸落在苏赫的耳边,尾音轻的像羽毛,挠的苏赫浑身酥软,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你……不接电话吗?”苏赫抬手扯开车溪的手转头看着窗外。
“嗯。”车溪应了声。
车溪一直看着苏赫,甚至没看是谁打的电话就接了,“谁啊?”
“车溪你疯了吧?”钱景阔的声调一个比一个高,“你被哪辆车撞失忆了?”
“哦,我没看来电显示。”车溪喝了口雪碧,喝完才发现自己的根本没打开,喝的是苏赫的。
“我考完试了,过几天去你那里玩。”钱景阔说,“你带我去看你们拍戏呗,我都没见过。”
“行,你哪天来?我让柔柔去接你。”车溪把雪碧放到自己座位旁,又把自己没开的推到苏赫面前。
苏赫耳朵听着车溪打电话的声音,脑子却无心处理正事。刚刚车溪抱着他头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退开些,保持前辈与后辈该有的距离,但是车溪那句话说完,他的头就像钉在了车溪肚子上一样挪不动,要不是自己意志力过于鉴定,两只老虎得跑一整晚。
苏赫拿过苏赫推过来的雪碧,罐身的凉抵着掌心,心口的热却越来越旺,烧的他耳尖泛红。他感受到身旁车溪的呼吸和若有若无的触碰,每一处都惹的他心神不宁,却又舍不得躲开。
“大后天吧,这两天我要和同学去游乐园。”钱景阔那边传来一声嗦面的声音,一定是在吃火鸡面。要是放在平时车溪肯定会“批评”一下,但现在脑子不知道飘到哪里了,没心情走流程。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车溪很严肃的问了句。
“当然是女同学!”钱景阔说,“你好烦啊,我挂了啊。”
车溪放下手机想继续给苏赫擦头发,手抬到一半苏赫就起身按住了他的手腕,“我去睡了。”
“你头发还没干。”他拉住苏赫。
“没事。”苏赫扯开他的手,“马上就干了。”
车溪闭着眼睛,远处剧组的欢声笑语被夜风吹得飘散,被花朵揉得破碎,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和苏赫的呼吸声。车溪胸口闷得难受,刚才确实太过冲动,把理智都冲散了。
“你还没睡着吗?”车溪打开窗户,坐到桌子旁喝着不知道是谁的雪碧。
“嗯,困过头了。”苏赫躺着没动,“刚刚是你家里人吗?”
“我妹妹。”车溪说。
“真好,我妹妹要是还在我身边我也这么管着她。”
“你……也有妹妹?亲的?”车溪真不知道苏赫还有个妹妹,出道这么多年苏赫也只在刚开始的一两年发过家里人。
“嗯,已经十七岁了。不过……”苏赫起身坐到他旁边。
“不过什么?”车溪把雪碧打开放到苏赫面前。
“被拐走了。”苏赫拿起雪碧猛灌一大口,话里带着不怎么明显的颤音。
“几岁的事?没见你微博发过啊。”车溪转过头看着苏赫,他睫毛颤的厉害,眼眶里有微微打转的泪水。
“九个月。”苏赫长叹一口气,“你是不是真上网搜过我啊,怎么知道我没发过。”
“我……”车溪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编。
“想了解对手演员,我懂。”苏赫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我刚出道的时候想发来着,但是公司不让,说是怕有黑粉骂我哗众取宠,也怕有人恶意认领打扰我正常生活。”
“嗯。”车溪说。
夜风吹过,撩起两人额前的碎发。苏赫转头看着车溪,月光落在小孩的眉眼间,清晰的轮廓尽收眼底,他说不出话,心中的热意又涌上来。
“听说你是为了你妹妹才进圈拍戏的。”苏赫连忙转开视线。
“嗯,她才上高中,多的是用钱的地方。”车溪说,“你妹妹……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胎记。”
“右边肩膀上有一块淡褐色的心形胎记。”苏赫说。
车溪猛地抬头看着苏赫,手攥的指尖泛白,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了?”苏赫递给车溪一张纸。
“没事,那你们这么多年没找过吗?”车溪接过纸擦着汗。
“找过,登记广告还在寻亲网站注册信息,甚至还做过DNA入库,但都没效果。”苏赫强撑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那你们家……没放弃吧。”车溪喉咙发紧,沉默几秒低声问了句。
“没有,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苏赫说。
“会找到的。”车溪安慰苏赫。
“谢谢。”苏赫说。
钱景阔的肩膀也有一个胎记,巧的是阔姐被捡到的时候也差不多一岁。
车溪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叫阔姐来一趟剧组是必须的了。
片场的晨光晒得人暖洋洋,苏赫刚躺在折叠椅上想休息会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车子,我来啦。”
苏赫起身往后看,只见一个娇小的小女孩跑到车溪怀里:“想我没呀。”
“想了。”车溪抬手摸摸她的头,“你先玩会,我拍完戏带你去吃饭。”
苏赫看着他俩笑了笑,回想那天晚上和车溪聊起自己妹妹,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成绩好不好,个子多高了,瘦点还是胖点。
这场戏苏赫不用出境,坐在一边看着沉浸剧情的车溪。车溪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演员了,走位找镜头都顺手拈来,只不过有时候会被绕口的台词卷着舌头。
“长得比你二舅姥爷家旱里……对不起,我重来一次。”这是车溪第三次卡在这句话,他没憋住笑出声。
“长得比你大爷的二舅姥爷家旱厕里的蛆还他|妈恶心。”苏赫冲着车溪一挑眉,完整的说了一遍台词。
“台词这么恶心的吗?”小女孩说。
“嗯。”苏赫转过头看着她。
“苏赫老师好,我叫钱景阔,是车溪的妹妹。”小女孩说。
钱?
跟妈妈姓?
“你好。”苏赫冲他摆摆手。
“这是你妹妹吗?”旁边的何琪说。
“你的脑子也真是……全球独一份。”苏赫指了指她,无奈的坐回折叠椅。
周围人发出一阵爆笑,连被台词“殴打”车溪都无暇应战加入爆笑队伍中。
“哦,我知道了。”何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苏老师和妹妹还真挺像的,鼻子形状都一样。”旁边不知道是谁说了句。
“是哎,还真挺像。”周围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苏赫抬头看了钱景阔一眼,又点开自己照片盯着:“还好吧,好像是有一点像。”
很像。
非常像。
别怀疑自己的脸。
车溪看着苏赫在钱景阔和他手机之间来回转着的头,快转过弯来问我啊!
车溪看着苏赫来回转了几次就点开了游戏,无奈的叹了口气。
另寻时机吧。
闹了一会剧组重归平静,各自投入工作。
收工的时候,天刚刚擦黑,剧组的车排着队往外开。
苏赫领着包走在前面,车溪带着妹妹很在后面一起进了酒店。他的脚步放的很慢,刻意和苏赫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我饿了,咱们去吃火鸡面吧。”钱景阔突然说了句话打破了几人之间的安静。
“别逼我抽你,在老家我管不到你就算了,在D市你能吃上一口火鸡面我跟你姓。”车溪咬着牙警告钱景阔。
“切!”钱景阔没理他自顾自进了电梯。
“为什么不能吃火鸡面?”苏赫问。
“她胃不好,医生不让吃。”车溪点开外卖软件,点了几个汉堡炸鸡。
“医生说少吃,没让不吃!”钱景阔冲车溪喊。
“我说不让吃。给你点了炸鸡汉堡,不想吃就饿着吧。”车溪说。
苏赫看着闹挺的两人笑了笑。
“虐待未成年。”钱景阔叹了口气。
“虚岁十八,四舍五入成年了。”车溪笑笑,可算找到合适的时机了。
“我才不过虚岁,你个老年人。”钱景阔瞪了一眼车溪。
“十七岁?快该高考了吧。”苏赫问。
“嗯,明年考。”钱景阔撇了撇嘴。
“加油。”苏赫冲钱景阔在胸前做了个打气手势,转身走出电梯。
老年人的脑子真是不好使。
车溪摇摇头带着钱景阔跟在后面出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