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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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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念思邈
第一章梧桐碎阳，心尖藏邈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的余温掠过市一中的梧桐道，浓荫筛下斑驳碎阳，落在青灰石板上，也落在并肩走过的少年少女校服衣角。高二开学的喧嚣里，温榆和江思邈的名字，早已被刻在学校的光荣榜上，一前一后，成了全校师生口中“文理双璧”的存在。
温榆是文科实验班的榜首，指尖握笔能写尽锦绣文章，政史地答卷永远字迹工整、答案精准，站在领奖台上时，眉眼清冷，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像枝头未染尘的榆叶，干净又挺拔。江思邈是理科实验班的第一，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指尖划过草稿纸，便能解出最难的压轴题，篮球场上的利落身影与实验室里的专注模样，让他成了校园里最耀眼的光。
两人的教室隔了一条走廊，文科班在东，理科班在西，却总在各种场合不期而遇。早读课的教学楼走廊，温榆抱着语文书在窗边晨读，清丽的嗓音混着风声，飘进隔壁理科班，江思邈抬眼，便能看见她垂着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晚自习的图书馆，两人总坐在靠窗的相邻位置，她翻着历史典籍，他演算着数学真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彼此最熟悉的背景音；月考后的光荣榜前，他们总会同时出现，目光落在对方的名字上，相视一笑，又各自移开视线，心跳却在那一秒悄悄加快。
温榆的暗恋，藏在每一次刻意的靠近里。她会算好他去食堂的时间，提前买好一杯温凉的柠檬水——她记得他不爱喝甜腻的饮料，只喜欢柠檬的清苦；她会在他篮球赛后，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和矿泉水放在他的课桌里，不留姓名，只留下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会在图书馆里，悄悄把他翻乱的草稿纸整理好，把他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在他的桌角，假装只是偶然路过。她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榆叶形状的书签，背面写着小小的“思邈”二字，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扉页，每次翻开，心里都漾着酸涩又甜蜜的欢喜。
她记得他的一切：记得他解物理题时会习惯性地咬笔杆，记得他打篮球时喜欢穿7号球衣，记得他背英语单词时会轻声念出来，记得他冬天手脚冰凉，总会在口袋里揣一个暖手宝。这些细碎的小事，被她一一记在心里，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她是众人眼中清冷孤傲的文科学霸，却唯独在面对江思邈时，会露出藏不住的温柔与忐忑，会因为他的一个笑容，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心里酸涩不已。
而江思邈的心思，早已落在了那个清冷的文科姑娘身上。他看似淡漠，却比谁都细腻，温榆的那些小心思，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会算好她的晨读时间，特意站在走廊尽头背书，只为听她的声音；他会在食堂里，刻意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看着她小口吃饭，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会在篮球赛后，假装不经意地翻找课桌，看到那杯柠檬水和毛巾时，眼底藏着温柔的笑意；他会在图书馆里，故意把笔掉在地上，等着她弯腰去捡，感受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他也会默默为她做很多事：知道她文科答题需要整理素材，他会把自己整理的时政热点悄悄放在她的图书馆位置上；知道她晚上回家怕黑，他会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走到家门口，才转身离开；知道她生理期会肚子疼，他会在她的课桌里放一杯红糖姜茶，用保温杯装着，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他的草稿纸背面，画满了小小的榆叶，那是他偷偷画的，像极了温榆清冷又温柔的模样，他把这些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在书包的最深处，成了他的秘密。
学校的秋季运动会，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温榆报了女子800米，江思邈报了男子1500米，两人的比赛紧挨着。温榆站在起跑线上，心里有些紧张，指尖微微发颤。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转头一看，是江思邈。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额角沾着薄汗，递给她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徽章，声音温温柔柔：“别紧张，我在终点等你。”
那一瞬间，温榆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徽章，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脸颊瞬间发烫。她点了点头，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的身影跑向男子1500米的起跑线上。
发令枪响起，温榆冲了出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加油声，可她的心里，只想着江思邈说的那句“我在终点等你”。跑到后半程，她的体力渐渐不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她看到了终点线前的江思邈。他刚跑完男子1500米，拿了第一名，额角沾着汗，却依旧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看着她，朝她挥手，嘴里喊着：“温榆，加油！”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温榆咬紧牙关，奋力冲向终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是江思邈。他扶着她的胳膊，递给她水和毛巾，声音带着一丝喘息：“跑得很好，很棒。”
温榆靠在他的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着阳光的气息，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抬头看他，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的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运动会结束后，两人走在梧桐道上，梧桐叶落在他们的肩头，碎阳洒在他们身上，一路无言，却又默契十足。温榆捏着手里的银杏叶徽章，心里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很久了；江思邈看着身边的温榆，心里想着，要不要告诉她，他的心里，早就有了她的位置。
可青春里的喜欢，总是带着胆怯与犹豫。温榆怕自己的心意被拒绝，怕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失去；江思邈怕自己的表白会打扰她，怕影响她的学习。于是，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藏在了心底，成了青春里最遗憾的秘密。
月考后的周末，学校组织了尖子生研学活动，温榆和江思邈都在名单里。研学的地点在一座山上，山路蜿蜒，风景秀丽。走在山路上，温榆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皱起了眉头。江思邈立刻停下脚步，蹲在她面前，不由分说地背起她，一步步走在山路上。他的后背很宽，很温暖，温榆靠在他的背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酸涩又甜蜜。
“江思邈，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温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羞涩。
“别乱动，崴了脚要好好休息。”江思邈的声音温温柔柔，脚步却很稳，一步步朝着山顶走去。
山顶的风景很美，云海翻涌，群山连绵。江思邈把温榆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蹲下来给她揉脚，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温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名为江思邈的温柔陷阱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江思邈，”温榆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有话想对你说。”
江思邈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也是。”
就在两人准备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时，研学老师的声音传来，喊他们集合下山。那些到了嘴边的表白，终究还是被打断了，成了又一个遗憾。
下山的路上，两人依旧并肩走着，只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温榆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她不知道江思邈想说的是什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心意；江思邈的心里，既紧张又欢喜，他想告诉温榆，他喜欢她，从高一第一次在领奖台上看到她开始，就喜欢了。
可青春里的遗憾，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期末考试结束后，江思邈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要带他去北方的城市读书，转学手续已经办好，开学后，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市一中，离开温榆。
这个消息，江思邈瞒了温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怕看到她难过的样子，怕自己舍不得离开。他想在离开前，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想告诉她，他喜欢她，想和她一起考同一所大学，想和她一起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散伙饭那天，包厢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互相道别，说着祝福的话。温榆坐在角落，看着江思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她攥着手里的榆叶书签，鼓起勇气，想走到他面前，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江思邈和班主任的对话，听到他要转学去北方的消息，那一刻，温榆的世界，仿佛崩塌了。她手里的书签掉在地上，榆叶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血珠，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酸涩与难过，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
她转身跑出了包厢，跑到了梧桐道上，梧桐叶落在她的肩头，碎阳洒在她身上，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江思邈看到她跑出去，立刻追了上去，喊着她的名字：“温榆，温榆！”
温榆停在梧桐道的尽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江思邈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阿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温榆转过身，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舍不得，我怕看到你难过，我怕自己走不了。”江思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他伸手想擦去她的泪水，却被她躲开了。
“江思邈，”温榆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尽的遗憾，“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江思邈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与温柔，他用力点头：“我喜欢，阿榆，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第一次在领奖台上看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那一刻，温榆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心里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可现在听到，却只剩下无尽的遗憾。
“那为什么，你要走？”
“我爸妈的工作调动，我没办法拒绝。”江思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阿榆，等我，等我考上北方的大学，等我回来，好不好？我会回来找你的，我会和你一起考同一所大学，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温榆看着他，点了点头，泪水却掉得更凶了。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想着，她等，她愿意等，等他回来，等他兑现承诺。
车站送别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温榆站在站台上，看着江思邈，手里攥着他送给她的银杏叶徽章，眼里蓄满了泪水。江思邈伸手擦去她的泪水，声音温温柔柔：“阿榆，别哭，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温榆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列车缓缓驶离车站，江思邈站在车窗边，朝她挥手，温榆也朝他挥手，直到列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梧桐道的碎阳，图书馆的沙沙声，运动会的终点线，山顶的云海，那些属于他们的美好瞬间，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江思邈走后，温榆把那份喜欢，藏在了心底，化作学习的动力。她更加努力地学习，文科成绩依旧稳居榜首，她的笔记本里，依旧夹着那张榆叶书签，背面的“思邈”二字，被她摸得发亮。她每天都会给江思邈写一封信，写下自己的学习情况，写下学校的趣事，写下对他的思念，却从来没有寄出去，只是把这些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在书桌的最深处。
而远在北方的江思邈，也在努力地学习，理科成绩依旧名列前茅。他的书包里，依旧藏着那些画着榆叶的草稿纸，他每天都会想起温榆，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梧桐道上的碎阳，想起图书馆里的沙沙声。他给温榆写了无数封信，却也从来没有寄出去，他怕打扰她的学习，怕她为了等他，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他们隔着千山万水，靠着心底的那份执念，彼此思念，彼此等待。他们都是别人眼中的学霸，冷静又理智，却唯独在面对彼此的感情时，变得胆怯又执着。
青春的暗恋，像榆花一样，开得热烈又安静，藏在心底，岁岁年年。温榆的念，缠缠绵绵，刻进骨血；江思邈的思，沉沉甸甸，藏于眉弯。他们隔着山海，遥遥相望，心里都想着，等下次见面，一定要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一定要紧紧地抱住对方，再也不分开。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那些青春里的执念与等待，终究会化作一场遥遥无期的相思，刻在彼此的生命里，榆念入骨，思邈成殇，一念，便是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