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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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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念思邈
第二章山海相隔,榆念成霜
北方的雪落了三季,江南的榆叶枯荣了三载,温榆的书桌最深处,攒了满满一匣未寄出的信,纸页边缘被摩挲得发卷,字字句句,都是对江思邈的惦念。
高考落幕那天,温榆盯着志愿表上北方的顶尖学府,指尖顿了又顿,最终落笔的瞬间,像赌上了整个青春的执念。她终于可以去他在的城市,终于能跨过山海,站到他面前,把这三年的思念,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温榆坐在老梧桐树下,第一次拨通了江思邈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盖过了耳边的蝉鸣,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带着颤音的:“江思邈,我考上京大了。”
那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掺了几分她读不懂的迟疑:“阿榆,恭喜。”
没有预想中的欢喜,没有那句“我等你”,温榆心里的雀跃,像被骤雨浇灭的火,只剩一点余温。她想问他是不是也考了京大,想问他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她,可最终只化作一句:“开学见。”
挂了电话,温榆捏着手机蹲在树下,榆叶落在肩头,她却觉得鼻尖发酸。她安慰自己,许是他太久没见,生分了,等开学见了面,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她不知道,这三年里,除了她的惦念,还有别的故事在北方的风里悄然生长。江韵,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那个总笑着喊她“阿榆”,说会永远站在她这边的姑娘,竟也考去了京大,比她早一步,出现在江思邈身边。
九月的京大,银杏叶刚染上浅黄,温榆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江思邈。他比三年前更高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白衬衫配黑色西裤,眉眼清隽依旧,只是气质更沉稳了。温榆攥着衣角,心跳骤然加快,刚要开口喊他,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挽住了他的胳膊。
是江韵。
江韵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笑靥如花,仰头看着江思邈,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而江思邈低头看她时,眼底是温榆从未见过的宠溺,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银杏叶,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一刻,温榆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看着他们并肩走在银杏道上,江韵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江思邈侧耳听着,偶尔低头应和,眉眼弯弯。那副画面,温馨又刺眼,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江韵陪她坐在书桌前,听她讲对江思邈的思念,说“阿榆,你要勇敢点,他一定也喜欢你”;想起高考前,江韵抱着她说“等我们都考去京大,我陪你去找他”;想起她出发来北京前,江韵还笑着说“到了京大,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你”。
原来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暖心的鼓励,全都是假的。她视若珍宝的闺蜜,竟偷偷觊觎着她放在心尖上的人,用三年的时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走到了他身边。
温榆拖着行李箱,默默转身,躲进了旁边的树荫里,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银杏道的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执念,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场荒唐的背叛。
开学后的日子,温榆刻意避开江思邈和江韵,可京大就这么大,总免不了不期而遇。图书馆里,他们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江韵靠在他肩头看书记笔记,他替她挡着窗外的阳光;食堂里,他把江韵碗里的香菜挑干净,像从前温榆记得他的喜好一样,记得江韵的一切;篮球场上,他打完球,江韵第一时间递上水和毛巾,踮脚替他擦汗,动作亲密。
每一次相遇,都像在温榆的心上划一道新的伤口。她看着江思邈对江韵的温柔,想起高中时他对自己的那些小小心意,忽然开始怀疑,那些刻意的靠近,那些默默的付出,是不是只是她的自作多情?是不是从始至终,他对她,都只是普通同学的情谊?
她不敢去问,怕得到的答案,会让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剩。
直到十月的校庆,学校组织文艺汇演,温榆作为中文系的代表,要上台朗诵自己写的诗。后台化妆时,她撞见了江思邈和江韵。
江韵正对着镜子发脾气,说头发梳得不好看,江思邈站在一旁,耐心地替她重新梳理,指尖温柔,声音宠溺:“别闹,这样就很好看。”
江韵撅着嘴,挽住他的胳膊:“思邈,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怎么会,”江思邈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我的小姑娘,怎样都好。”
“我的小姑娘”,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温榆的心里。她攥着手里的诗稿,指节发白,诗稿上的字迹,是她熬了几个深夜写的,每一句,都藏着对江思邈的思念,标题是《榆念》。
她转身想走,却被江韵叫住:“阿榆,你也来化妆啊?好巧。”
江韵的笑容依旧甜美,可在温榆眼里,却无比刺眼。江思邈也转过身,看到温榆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句“阿榆”,喊得有些生疏。
“嗯,巧。”温榆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敢看江思邈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出了后台。
舞台上,聚光灯落在温榆身上,她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的江思邈和江韵。江韵靠在他肩头,他握着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里只有彼此。
温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开口朗诵。声音清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念着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念着那些无疾而终的欢喜。
“榆叶落满江南道,岁岁思邈,岁岁遥……”
“山海相隔三千里,一念成痴,一念熬……”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江思邈身上,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身边的江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朗诵结束,台下掌声雷动,温榆鞠躬下台,没有停留,径直跑出了礼堂。
她躲在礼堂后的银杏林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榆叶的思念,终究抵不过朝夕的陪伴;三年的等待,终究敌不过近水楼台的温柔。她的青春,她的执念,她放在心尖上的人,终究成了别人的良人。
哭了很久,温榆擦干眼泪,看着满地的银杏叶,心里忽然就释然了。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遗憾。她的榆念,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江思邈,从来都不是她的观众。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转身跑出礼堂的那一刻,江思邈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江韵察觉到他的异样,攥紧他的手,撒娇道:“思邈,你看什么呢?我的朗诵好不好听?”
江思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江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听。”
只是那笑容,却没达眼底。
他想起高中时,梧桐道上温榆偷偷看他的目光,图书馆里她替他整理草稿纸的温柔,运动会上她冲过终点线时泛红的脸颊,山顶上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那些细碎的瞬间,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刻着他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三年前,他刚到北方,水土不服,高烧不退,是江韵一直守在他病床前照顾他;他熬夜刷题,是江韵默默给他送夜宵;他想念江南,想念温榆时,是江韵陪在他身边,听他说那些心事。
江韵说,她喜欢他很久了,从高中时就喜欢。她说,温榆那么优秀,肯定会考上更好的学校,肯定会忘了他。她说,她会一直陪着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不是不知道江韵的心思,也不是没有想起过温榆。只是隔着千山万水,他不知道温榆是不是还喜欢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等他。他怕自己的主动,会成为她的负担,怕隔着距离的感情,终究走不远。
而江韵的陪伴,像一剂解药,缓解了他对温榆的思念,也让他渐渐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日子。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却没想到,温榆会考上京大,会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温榆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欢喜与愧疚交织在一起。他想告诉她,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想告诉她,他的心里,一直有她的位置。可看着身边的江韵,看着她眼里的期待与温柔,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他欠温榆一个解释,欠她一个道歉,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银杏林里,温榆捡起一片落在肩头的银杏叶,轻轻揉碎。她想,从今天起,她要放下对江思邈的执念,放下那段藏在心底的暗恋。她的青春,不该只有榆念思邈,还该有属于自己的繁花似锦。
只是晚风拂过,榆叶的清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像那段无疾而终的喜欢,刻在骨血里,岁岁年年,不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