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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纵容 他偏过头, ...

  •   11:20

      陆隐舟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堆回形针。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他已经弯了七根了,全都歪歪扭扭的排在那。

      第八根刚拿起来,门开了。

      一杯咖啡放到面前的桌面上,热的。

      “冰呢?”

      他没回头。

      “化了。”林知闲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自己手里端着的那杯被放置在窗台上。

      陆隐舟没接话。

      他把第八根回形针弯完,放在窗台上。和那七根歪东西排在一起。

      “七根。”他说,“够吗?”

      林知闲低头看了一眼。

      “够。”

      陆隐舟:“还要等多久?”

      林知闲:“三......”

      陆隐舟转过头:“三分钟吗?还行。”

      林知闲顿了顿:“......二、一。”

      扑通!

      门外传来撞击声,撞在实验室的金属大门上。

      随声落地的,还有什么东西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闷响......

      箱子。

      陆隐舟挑眉。

      林知闲打开门:“来接您的。”

      陆隐舟看了一眼门外。

      两个护卫歪在墙边,睡得很安详,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林知闲从他们腰间摸走两把枪。

      他们身边各滚落着一个黑色箱子,其中一个箱盖摔开了,露出里面叠好的深色衣物。

      陆隐舟收回目光,又看她。

      “小真?......”

      “没事。”林知闲打断他,“他那边有人。”

      陆隐舟看着她。

      三秒。

      “谢家那孩子?”

      林知闲没接话,只是走到那两个箱子旁边,蹲下去翻找。

      “老陆,换衣服。”

      “睡着了?”陆隐舟的眉毛动了一下:“埃文斯知道吗?”

      林知闲抬起眼,轻笑:“他以为他知道。”

      陆隐舟摇摇头,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两个护卫歪在墙边,呼吸均匀。

      陆隐舟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红灯亮着。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知闲跟在后面,保持三步距离,像什么也没发生。

      两人穿过走廊,往下。

      进了B层的一个杂物间。

      林知闲蹲下去,从一堆旧缆绳下面拉出一个防水袋。

      “换上。”

      陆隐舟看着那个袋子。

      “你什么时候藏的?”

      “上船第一天。”林知闲拉开拉链,里面是两套船员制服,“那时候还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两分钟后,两个“船员”从杂物间出来,走向货舱出口。

      货舱门打开的时候,风雪已经起来了。

      一艘橡皮冲锋艇绑在舷侧,随着海浪起伏。

      林知闲先下去,陆隐舟跟上。

      马达启动的声音被风声盖住。

      冲锋艇离开大船,驶向那片均匀的、没有边界的白。

      陆隐舟回头看了一眼。

      北极星号正在变小。舷窗里的灯光像一排模糊的黄点。

      他收回目光。

      林知闲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根缆绳,没看他。

      风太大,谁也开不了口。

      陆隐舟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八根回形针。

      想起那小子第一次进实验室的样子——也是这么歪歪扭扭,但最后总能弯对。

      笑了一下。

      松开手。

      回形针一颗一颗落进海里,被浪吞掉,什么都没留下。

      *

      埃文斯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扣下手机,盯着叶真。

      “11:26。”

      餐厅安静了三秒。

      叶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圈刚被解开的镣铐躺在地毯上。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埃文斯的目光。

      桌下,叶真的腿往前伸了半寸。

      鞋尖碰到了谢鹤行的脚踝。

      没有移开。

      就那么贴着。

      谢鹤行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叶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原本松松地垂着,此刻慢慢蜷起来,指尖抵住自己的裤缝......

      叶真忽然笑了。

      “埃文斯先生,”他说,“时钟就在那儿,我不需要刻意去看,只要抬头就会看到。”

      他顿了顿。

      “您怀疑我?凭我看了一眼钟?”

      埃文斯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叶真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下来。

      腿向前伸展,膝盖与谢鹤行的膝盖碰触,小腿贴在一起。

      隔着两层裤子,那一点温度,像锚。

      “您因为我看了钟而怀疑我。那您解开镣铐之前,也看了我......您看见什么了?”

      他顿了顿。

      “您看见我劝谢先生配合您,您看见我把您的条件转述给他,您看见他坐在这里,愿意谈。”

      “所以您解开了。”

      叶真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但他说到“您看见我劝谢先生配合您”的时候,膝盖在桌下轻轻压了一下。

      像是在说:那是假的。

      谢鹤行的手指在裤缝上蜷得更紧了一点。

      “现在您的人跑了,您回过头来问我,‘你为什么看钟?’”

      他看着埃文斯。

      “埃文斯先生,如果我知道陆博士会跑,我现在脚上应该还戴着那副镣铐。”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脚踝。

      “那样才安全。时间一到,您的人发现他们跑了,您抬头看我,我还戴着您的东西,动不了。多完美的证据。”

      他抬起眼。

      “可我让您解开了。”

      他顿了顿。

      “我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嫌疑人。”

      他把双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姿态几乎是坦诚的。

      “您现在怀疑我,可以。但您得先想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您刚才解开那副镣铐的时候,信的是什么?”

      埃文斯没有回答。

      他看着叶真,像在看一道终于解开了一半的题。

      “叶先生,”他说,“您刚才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您需要拿出真正的诚意’。”

      他顿了顿。

      “现在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叶真等着。

      “您拖时间,”埃文斯说,“是在等我解开镣铐,还是在等11:26?”

      叶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双脚现在自由了。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膝盖还贴着谢鹤行的膝盖。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埃文斯。

      “埃文斯先生,”他说,“您怀疑我很正常,毕竟我之前有目的,但我想这次确实是您误会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膝盖终于移开了。

      很轻、很慢。

      谢鹤行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埃文斯挑眉。

      他看着叶真,忽然笑了。

      “叶先生,您很会说话。”

      叶真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埃文斯转向谢鹤行。

      “谢先生,”他说,“您刚才说的‘特定光照’,是什么角度?什么波长?”

      谢鹤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桌下拿上来,放在桌上。

      掌心里有四道浅浅的月牙形红痕。

      叶真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他看着埃文斯,忽然笑了一下。

      “埃文斯先生,”他说,“您现在的状态,确定能听进去技术问题吗?”

      埃文斯没说话。

      谢鹤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您的人跑了,您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他们抓回来,怎么防止他们坏您的事。”他放下杯子,“我跟您讲光照角度、讲折射率、讲波长区间,您能听进去多少?”

      他顿了顿。

      埃文斯看着他。

      “谢先生,”他说,“您这是在拖时间。”

      谢鹤行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埃文斯先生,我要是想拖时间,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您喝咖啡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把它放在了叶真的杯子旁边。

      杯壁挨着杯壁。

      很轻的“叮”一声。

      像是无意。

      叶真垂下眼,看着那两只靠在一起的杯子。

      “我是在等您做决定。”

      谢鹤行说。

      埃文斯问:“等我做什么决定?”

      “等我确认,您到底是想要数据,还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把杯子放下,看向窗外。

      “如果是前者,我们继续谈。如果是后者......”

      他没说完。

      埃文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给出了足够的诚意,冰蓝之心在您手上。而我得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

      “陆博士跑了,但叶真还在您手里,我还在您手里。您要的数据,还在我脑子里。”

      他看着埃文斯。

      “您要是现在逼我,我随便编个角度让您去试。试不出来,浪费您的时间。试出来是错的,还是浪费您的时间。”

      “您愿意赌吗?”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谢鹤行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被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

      叶真的小指。

      只碰了一下。

      然后收回去了。

      谢鹤行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叶真一眼,是纵容。

      埃文斯忽然笑了。

      “谢先生,”他说,“您比三天前进步了很多。”

      他站起来。

      “好,我先去处理那两只老鼠,您二位......”他看向护卫,“送回舱房,分开。”

      谢鹤行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那里,抬起眼看着埃文斯。

      那个眼神,和三天前在备用客房门口时一模一样。

      平静,笃定,孤注一掷。

      “埃文斯先生,”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您手里现在有两个人。一个有数据,一个有让有数据的人开口的本事。”

      他顿了顿。

      “您把这两个人分开,是想让我对着天花板想他,还是想让他对着墙壁琢磨怎么弄死您的人?”

      埃文斯眯起眼,撇了一眼叶真。

      “我们在一起,对您有好处。”谢鹤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省一半看守。我也省得......”

      他没说完,只是看了叶真一眼。

      然后转回头,端起咖啡。

      “各取所需,这才是合作。”

      他说。

      埃文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笑。

      是另一种。

      “谢先生,”他说,“叶先生本身没有价值,他的价值取决于你们,但很显然,他是个很危险的人。”

      他站起来。

      埃文斯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已经握上门把手。

      他停住,没有回头。

      “对了,谢先生,”他的声音从肩后传来,“您家的破冰船,距离这里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谢鹤行的后背绷紧了。

      埃文斯终于回过头。

      他看着谢鹤行,又看了看叶真。

      笑容和三天前一模一样:温和,有礼,让人后背发凉。

      “时间不多,”他说,“您二位,好好珍惜。”

      他的目光落在叶真脸上。

      “叶先生,您刚才说,您不是会无缘无故为别人付出的人。”

      他笑了笑。

      “那我们赌一把,看看三天后,您是会跟谢先生上他家的船,还是……会被留下来,以您自己的真实身份继续在地狱里挣扎。”

      叶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圈磨破的皮肤上,还留着淡黄色的药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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