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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受伤 现在猎人和 ...

  •   追兵在拉近距离。

      叶真回头看了一眼,最前面的两个人正踩上他刚才击中的那块冰面。

      三......

      他在心里数着。

      二、

      一。

      “咕咚!”

      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两个人影瞬间没入墨蓝色的海水。

      惊叫声被冰冷的海水淹没,只剩浮冰在水面碰撞的脆响。

      “Faen!(挪威语脏话)”

      带队的人骂出声。

      一半人手忙脚乱地扔绳索救人,另一半继续追。

      然后他们就停住了。

      那块塌掉的冰,恰好是唯一能连接前后冰面的“桥”。

      要继续追,只能绕过去。

      叶真的嘴角翘了一下。

      谢鹤行跟上来,目光掠过那片碎裂的冰面,落回叶真脸上。

      那张侧脸被暖金色的天光照出清晰的轮廓,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

      不是笑,更像猎人看着猎物踩进陷阱时的餍足。

      他忽然想起,在船上的时候,被埃文斯的人追到管道里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看什么?”

      叶真没回头,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喘息。

      谢鹤行收回目光,脚下没停。

      “看你还有多少惊喜。”

      枪声就在这时响起。

      子弹落在谢鹤行脚边三米外的冰面上,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叶真猛地往左一带,把谢鹤行整个人拽进怀里,两人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堪堪躲过那一枪。

      回击几乎在同时。

      叶真单手举枪,甚至没怎么瞄准,子弹擦着追兵的耳边飞过。

      冰裂区开枪,谁都不敢赌下一块冰撑不撑得住。

      果然,对面没有再回击。

      双方隔着几块冰面和裂缝对峙了几秒,然后追兵开始分头行动。

      两个人留下绕路,两人往另一个方向包抄。

      “Del opp! To og to!”

      挪威语的命令被风撕成碎片,但意思清晰地传来。

      谢鹤行攥紧叶真的手腕。

      那只手腕上,镣铐留下的瘀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叶真反握住他的力道还是和三天前一样。

      重的像怕他丢了,又稳得像绝不会松开。

      “走。”

      叶真说。

      他们转身继续往冰裂区深处跑去。

      身后,绕路的追兵正在缩短距离。

      脚下,每一块冰都可能裂开。

      手里,握着的是另一个人。

      谢鹤行踩着叶真的脚印跑,盯着他的后背。

      他想,万一运气不好,脚下就是地狱......

      但那也是两个人一起下去的。

      风裹着冰碴子往喉咙里灌,谢鹤行连呼吸都带着疼,却半点也不敢慢下来。

      叶真的脚步稳得反常,像是早就把这片随时会吞人的冰原,踩成了自己的地盘。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劈开薄得发蓝的冰纹,只在最厚实的地方留下印记。

      谢鹤行就踩着那些印记跑。掌心被叶真握得发烫,与周身刺骨的寒冷格格不入。

      身后又传来冰面破裂的声响,不是陷阱,是追兵慌不择路,自己踩碎的浮冰。咒骂与惊呼混在一起,被狂风揉碎,甩在他们身后。

      叶真没回头,只低声嗤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谢鹤行的耳朵里。

      “你早就算好了他们在这里没办法追到我们。”谢鹤行喘着气开口。

      “都是些大块头,带的东西也多。”叶真轻笑回答。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更宽的冰缝,底下是翻涌的暗蓝色海水,深不见底。

      追兵的脚步声又近了。

      谢鹤行心脏一紧。

      下一秒,叶真忽然拽着他往侧边一扑。

      两人滚上一块勉强相连的浮冰。

      冰面剧烈摇晃了一下,又狠狠地稳住。

      叶真压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落在他侧颈,单手撑在冰面上,整只手冻得通红。

      “别动。”他低声说。

      谢鹤行听话地没有任何动作。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枪响,紧接着是冰面轰然碎裂的巨响。

      追兵的怒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海水吞没一切前的挣扎。

      世界安静了一瞬。

      叶真慢慢撑起身子,伸手把谢鹤行拉起来。

      “怎么样?”

      “还行。”

      谢鹤行看着他,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欣赏赞叹,他轻轻碰了一下叶真刚才开枪的那只手。

      叶真动作一顿。

      视线落在两人依旧紧扣的手上。

      风在冰原上肆虐,追兵的脚步始终没停,他们也没停下来。

      论体力,他们前面已经逃亡很久了,比起骑着雪地摩托来的追兵,他们疲惫得多。

      谢鹤行只觉得两条腿仿佛灌了铅,越到后面,走的越艰难。

      他不知道他们在这片冰裂区跑了多久。

      叶真拽着他,脚步猛地一折,前方终于出现一片相对完整的冰原。

      再往前就是乱石滩,只要冲过去,就彻底离开这里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和追兵之间再无阻挡。

      他们和对方之间现在虽然隔开一定的距离,但在平地上奔逃,一会儿又会怎样呢?

      等那些人从冰裂区出来,他们追上来是迟早的事。

      而且估计埃文斯也不可能只有这一队追兵,他们很快就会从其他地方追过来。

      谢鹤行胡思乱想着。

      “快到了!”

      叶真低呵一声,力道又紧了几分,几乎是拖着谢鹤行往前冲。

      身后,带队的追兵红了眼。

      眼看着两人就要逃出射程,彻底消失在乱石后,他咬牙举枪,瞄准的不再是他们脚下的冰面而是叶真的后心。

      这是一群亡命徒,他这一枪是冲着叶真的命来的。

      子弹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残影。

      叶真全然未觉。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生路和脚下,唯独没防备背后这致命的一击。

      他以为对方在自己离开冰裂区后不敢轻易惹怒他们,防止他们先开枪打他们,毕竟还陷在冰裂区危险地段的是对方,只要叶真开枪,他们很容易全军覆没。

      但叶真没有,这么多年来,他为了心中仅存的那点念想,从来都恪守最基本的做人的原则。

      谢鹤行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来不及有任何思考,下意识地拉住叶真将他拽到自己前面,自己硬生生地转了个身,挡在他身后。

      “噗!”

      闷声被风声盖过。

      叶真只觉得背后的人猛地滑落,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急忙转身。

      “谢鹤行?”

      扶住对方的同时,另一只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开火。

      开枪的人身前绽开血花,染红了冰面。

      其余人急忙躲避。

      谢鹤行左肩一片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透外套。

      那抹红在冰天雪地里刺得人眼疼。

      “你!”

      叶真瞳孔骤缩,那股永远稳如泰山的冷静第一次裂开了。

      剩余的子弹全部倾泻了出去,追兵们脚下的冰面发出吱吱呀呀的碎裂声。

      追兵又趁机开了两枪,都被叶真疯了一样拽着谢鹤行躲开。

      叶真没管对方有多少人落水,他不再只顾着突围,不再管危不危险,单手死死护住谢鹤行,找了块略大的石头做掩护,将人按在自己怀里蹲下。

      他伸手按住谢鹤行的伤口,仿佛看不见就不存在了。谢鹤行疼得吸了口气,那只手立刻又轻了,轻到几乎只是贴着,却抖得摁不住。

      叶真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顿了半秒,他把那只手攥成拳,换了另一只手按上去。

      “……你没必要。”声音是平的,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我能躲开。”

      “我有必要。”谢鹤行打断他,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太突然了,你来不及躲。”

      他艰难地喘息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叶真:“我不希望你死。”

      脚步声逼近。

      叶真低头看着谢鹤行失血渐冷的脸,再抬眼,眼底只剩下刺骨的狠戾。

      他轻轻将谢鹤行靠在冰面上,脱下外套裹紧他,简单的处理了伤口,拉过谢鹤行的手按住。

      “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直起身,从谢鹤行腰间抽出那把枪。

      谢鹤行靠在冰上,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乱石后面。

      然后他听见了第一声枪响。

      谢鹤行闭上眼。

      他想起叶真在船上说过的那句话:“我也曾经是猎物。”

      现在猎人和猎物的位置换了。

      *

      冰原的风撞在锈蚀的金属门上,发出呜咽般的闷响。

      林知闲拽开那扇门,昏黄的应急灯光瞬间铺满废弃的科考站。

      “先把人扶到里间。”

      林知闲指尖快速扫过门口的感应装置,确认没有追兵的信号后才松了口气。

      “据黄河站的人说,这里十年前就被弃用了,隐蔽性够强,躲个一两天还是没问题的。”

      叶真没应声,全部注意力都挂在谢鹤行身上。

      他将人半扶半抱的带到铺着旧毡布的简易床架旁,动作轻得不像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人,生怕稍微用力就扯裂他肩上的伤口。

      血还在渗,把外套布料浸得沉甸甸的,触上去一片冰凉。

      “有没有急救包?”

      叶真抬头看向林知闲,眼底的慌乱还没完全褪去,只剩紧绷的冷意。

      “在摩托车上,我去拿。”林知闲快步转身,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声。

      叶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谢鹤行的外套纽扣,指尖碰到他发凉的皮肤时,动作顿了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别皱着眉。”谢鹤行靠在墙上,额角冷汗密布,却还撑着笑,“我还行。”

      “闭嘴。”叶真厉声打断,语气却软得没半点力度,伸手稳稳拖住他的伤臂,“再乱动不管你了。”

      谢鹤行乖乖噤声,只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叶真侧脸,把刚才冰原上的锐利磨得柔和,连眉峰的褶皱里都藏着遮不住的在意。

      林知闲抱着急救包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脚步微顿,随即把东西放在叶真面前:“消毒水、止血粉、缝合针都有,应急够用,怎么做你比我熟。”

      叶真没废话,利落的拆开包装,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边缘的冰碴和血污。

      他们没有足够的麻醉剂,谢鹤行肩头肌肉下意识绷紧,却一声没吭,只攥着衣角,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是贯穿伤,没伤到骨头,算运气好。”

      叶真处理完伤口,把带血的纱布一团一团的扔进铁炉里。

      火苗舔舐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谢鹤行靠在墙壁上,看着他蹲在炉子前洗手。

      血水混合着雪水从指缝里淌下来。

      “叶真。”

      叶真没抬头,带着点别扭,但动作停了。

      谢鹤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分外柔软:“我没事。”

      叶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已经洗干净的水痕。

      长叹了口气。

      站起来,走到谢鹤行面前,半跪下去,把额头抵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上。

      “谢鹤行,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谢鹤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叶真后脑。

      手指没入头发里,一下一下的,慢慢顺着。

      门内,炉火噼啪响着。

      门外,风声还是那么大。

      但在这个废弃科考站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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