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急于求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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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司衡真的开始尝试了。
从林医生诊所出来的第二天，他做了两件事：一是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恋爱攻略APP，二是在网上搜索“如何追求心思细腻的人”。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要展现真诚”的，有说“要从共同爱好切入”的，还有说“要制造偶遇机会”的。何司衡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最后决定——都试试。
第一步，他尝试在和陈谨言的对话中加入更多私人话题。
周三的视频会议上，讨论完深圳工厂的进度后，何司衡状似无意地问：“最近天气转冷，你手凉的毛病好点了吗？”
屏幕那头的陈谨言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眼神平静：“老样子，不碍事。”
“我认识一个中医，调理这方面很厉害。”何司衡继续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要不要介绍给你？”
“谢谢，不用。”陈谨言笑了笑，笑容礼貌而疏离，“我习惯了。”
对话就此结束。何司衡看着屏幕上陈谨言重新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挫败感。第一步，失败。
第二步，他研究陈谨言的爱好。
通过这几个月的工作接触，何司衡知道陈谨言喜欢天文——观星台就是证明。他还知道陈谨言喜欢古典音乐，办公室里常放黑胶唱片。于是周五下午，何司衡给陈谨言发了条消息：“周末澳门有天文馆的特展，是关于银河系新发现的，你有兴趣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半个小时。陈谨言才回复：“谢谢，周末有事。”
又是这样。何司衡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想起恋爱攻略里说“如果对方总是拒绝，可能是时机不对，也可能是对方没兴趣”。那陈谨言是哪种？
他不甘心，又试着从音乐切入。周一开会时，他“偶然”提到自己最近在听肖邦的夜曲，问陈谨言有没有推荐的黑胶唱片。
陈谨言当时正在讲春节套餐的营销方案，听到这个问题时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平时听的都很老派，何生可能不感兴趣。”
“说说看。”何司衡坚持。
陈谨言沉默了几秒，最终说：“邓丽君、徐小凤、张国荣，就这些。”
“我也喜欢。”何司衡立刻接上，“我车里常放徐小凤的《无奈》。”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刻意了。
果然，陈谨言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淡淡地说：“是吗？那挺好。”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何司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商场上的谈判再难，他总能找到突破口。可面对陈谨言，他像个笨拙的小学生，所有的技巧都显得生涩而可笑。
那天下班后，何司衡又去了林医生的诊所。他没有预约，但林医生正好有空，让他进来了。
“林医生，”何司衡坐下后直接说，“我试了，但没用。”
“试了什么？”林医生给他倒了杯水。
“试着接近他，试着聊私人话题，试着从他的爱好切入。”何司衡揉了揉太阳穴，“但他总是礼貌地拒绝，或者把话题转回工作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医生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何先生，你追求过别人吗？我指正式的追求，不是露水情缘。”
何司衡想了想，摇头：“没有。以前都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或者各取所需，不需要追求。”
“所以这是你第一次真正追求一个人。”林医生说，“而且对方还是个心思细腻、防备心重的人。有困难是正常的。”
“可我连最基本的对话都进行不下去。”何司衡有些烦躁，“他像戴了层盔甲，我碰不到真实的他。”
“也许他需要时间。”林医生温和地说，“何先生，你想想，陈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他在澳门那种环境里摸爬滚打十年，见过太多算计和背叛。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向别人敞开心扉。你需要慢慢来，需要让他看到你的真诚，而不是技巧。”
“但我已经在展现真诚了。”何司衡说，“我关心他的手，想介绍医生给他；我知道他喜欢天文，想约他去看展览；我甚至告诉他我也喜欢徐小凤……这些都不是假的。”
“但对他来说，可能还不够。”林医生顿了顿，“或者，他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但因为某些顾虑，不敢回应。”
“什么顾虑？”
“很多。”林医生说，“你们是合作伙伴，如果感情出了问题，会影响生意。你们都是男人，社会压力还在。还有何家的威胁……这些都可能让他选择保持距离。”
何司衡沉默了。他想起陈谨言在深圳说“你真的很像一个小孩”时的表情，那么真实，那么温柔。可现在的陈谨言，像把那个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只露出一个完美的、克制的商业伙伴。
“那我该怎么办？”他最终问。
“慢慢来。”林医生重复这三个字，“不要急，不要逼他。继续做你该做的事，继续展现你的关心，但也要尊重他的界限。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咨询结束后，何司衡走出诊所。夜色已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他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着。
手机震动，是陈谨言发来的消息：“下周珠海工厂的验收，时间定在周二上午十点，可以吗？”
很公事化的消息。何司衡看着那行字，忽然想：如果现在回他一句“我好想你”，会怎样？
但他最终没有。他只是回复：“好，周二见。”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向半山的公寓。路上，他想起林医生的话——“慢慢来”。
好吧，那就慢慢来。
与此同时，澳门琉璃宫的观星台里，陈谨言也还没睡。他站在望远镜旁，却没有看星星，而是看着手机屏幕上和何司衡的聊天记录。
最近何司衡很不对劲。
先是问他的手，又是约他看天文展，还突然说起喜欢徐小凤。这些话题都太私人了，超出了合作伙伴该有的范畴。
陈谨言不是傻子。他在澳门十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何司衡那些生涩的试探，那些刻意又笨拙的关心，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何司衡在追他。
这个认知让陈谨言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他不想承认的悸动。
但他不敢回应。
原因有很多。他们是合作伙伴，如果感情出了问题，会影响“琉璃家宴”，会影响所有人的努力。何家还在虎视眈眈，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还有……他自己。
陈谨言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他对何司衡有好感，这他承认。何司衡聪明，坚韧，有担当，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笨拙让他心疼。但他不确定这种好感是友情，是欣赏，还是……爱情。
他更不敢确定何司衡的心意。何司衡是直男，过去所有的感情经历对象都是女性。现在突然对他产生兴趣，是因为压力太大产生的错觉？还是因为他的关心让何司衡产生了依赖？
陈谨言不敢赌。他输不起。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保持距离。礼貌，专业，克制的距离。把所有的私人话题都挡回去，把所有的试探都化解掉，让何司衡知难而退。
可这样做的时候，他心里并不好受。每次看到何司衡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每次听到何司衡生硬地转换话题，他都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陈谨言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澳门的夜晚依然璀璨，娱乐场的灯光像永不熄灭的烟火。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何司衡时的场景——在永利皇宫的扑克贵宾厅，何司衡坐在桌东，眼神锐利，眉尾有道疤，像个孤独的战士。
那时他们还是陌生人，彼此试探，各怀心思。
现在……现在他们是什么？
合作伙伴？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陈谨言不知道答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何司衡回复的“好，周二见”。只有四个字，简洁得像公事邮件。
陈谨言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早点休息。”
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走向卧室。
路过镜子时，他停下脚步，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移开视线，关掉了走廊的灯。
卧室里一片黑暗。陈谨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何司衡的样子。试探时的笨拙，被拒绝时的失望，工作时的专注，还有那天在深圳说“你真的很像一个小孩”时，自己心中涌起的那种柔软。
陈谨言拉起被子，盖住头。
这一夜，两个城市的两个人，都犯难了。
一个在思考如何继续追求，一个在思考如何继续回避。
一个笨拙地学着爱人，一个小心翼翼地守护界限。
但很明显，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像春天里破土的芽，不管你怎么遮挡，它总会朝着阳光生长。
而阳光，总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急于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