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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08个好汉,108个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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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待休息够了,又一起上山,郑骞照顾着季渡的身体,一路上走走停停,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因为是当地不怎么出名的小山,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来祈福,文旅开发程度不高,只有一家露天面馆,面的种类也不多。
郑骞和季渡挑了个在树荫下的桌子,各点了一碗素面。
季渡抽着桌上的三四张纸巾将它们叠在一起,弯下腰把板凳和桌面来回擦了好几遍,其嫌弃程度让一开始就坐上去的郑骞有些不自在。
终于擦干净后,他挨着郑骞坐了下来,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确实是很久没有来了,有些地方跟他记忆里相比,变化很大,就比如对面那座明显翻修过的寺院。
郑骞拿着筷子等面,鼻腔萦绕着来自旁边人身上的香气,他耸了下鼻子,试图去辨别今天是什么香。
说不清是沐浴露还是香水,每次和季渡碰面,对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清新不浓烈,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
正失神时那股香气突然变得清晰,旁边的人猛得靠近,惊得他浑身一僵,忘了躲避。
待那股香气散去,他才略带窘迫地低头抿了口茶,掩去刚才的失态。
原来只是拿筷子。
季渡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扭头对郑骞说:“来之前应该买点东西垫肚子的,我记得他们这儿的面特别难吃。”
郑骞答道,“我觉得还可以,面条挺劲道的。”
“是吗?”季渡想了想,“那可能是他们换新厨师了。”
素面上得很快,和脸差不多大的碗,面的分量也够足,油润的面汤上缀着几棵鲜嫩的青菜,季渡早上没吃饭现在正是饿的时候,低头尝了一口,赞同道。“你说的对,味道还真挺不错。”
就在此时,钟声悠悠响起,殿里的香客刚礼完佛,陆陆续续走出来,引起一阵喧哗。
他们这儿的山小寺也小,想入庙参拜还得排队,等里面的人出来以后,外面的人才能进去。
季渡盯着寺院半晌,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回忆。“看见这个寺院,突然想起我小时候的一件事,现在想想还挺逗的。”
郑骞举着面条问他。“什么?”
季渡放下筷子,挪动椅子凑近郑骞,讲起记忆里的囧事。
“我六岁那年,我爸带着我和我哥来爬山,吃完饭后他要进殿礼拜,因为时间要很久,他怕我俩吵就让我俩待在外面,还千叮咛万嘱咐我哥要看好我。结果我哥嫌我爸太慢了,待在里面一直不出来,他当时又想回家玩游戏,就一声不吭背着我下山了。”
“你哥那时候多大?”
“比我大三岁。”
郑骞略感意外,一个九岁的孩子独自下山本就够冒险了,更何况还背了个六岁的弟弟。“你哥哥还挺厉害。”
“要不说他能当兵呢,从小就练体能,还特别抗揍。”这句话虽带着点打趣的损味,却也掩饰不住语气里的骄傲,季渡清了清嗓子,回归正题。
“我爸出来没看见我俩,急得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两个小男孩啊?可是问谁都说没见到,就在快要报警的时候,我赵叔,哦,就是我家里管家,打电话过来,说我俩回来了,我还好,我哥累得差点晕在门口,还是他们几个抬进家的……”
季渡见郑骞要起身,他把旁边的纸巾盒推过去。
“谢谢。”
季渡接着讲,“我爸挂掉电话后又匆匆往家里赶,一回来见我们哥俩坐在餐桌前吃得正欢,气得抄起皮带朝我哥背上甩,我哥也倔,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他越不说话我爸打得越狠,我坐在旁边吓得直发抖,一想到打完我哥后就要轮到我了,还没开始打,泪就已经掉到腮帮子了。”
郑骞听得认真,注意力不自觉被他吸引。“所以最后打你了吗?”
季渡点头。“打了,那也是我爸第一次打我,我记得特别清楚。”他端起茶,自己都没忍住笑。
“我哥被打了半个多小时都没吭一声,我爸踹我两脚我嚎到半夜,嗓子都嚎哑了。”
郑骞翘起唇角,心想,原来这人不是只有易感期才会哭,而是从小就爱哭。
季渡细嚼慢咽地吃着,待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以后,才又开口。“本来这事到这就算结束了,但我那时候可能是觉得自尊受到打击了,哭到半夜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脑子一抽打了110,把警察叫过来了。”
郑骞好奇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又挨了顿打呗,不过第二次我学精了,他一有动作,我就东躲西藏不让他打,在客厅里上蹿下跳,一家人都抓不住我。我哥更是缺心眼,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不忘给我加油助威,我爸拿着个鸡毛掸子都不知道该先打谁。”
郑骞脑补着这画面,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微微耸动,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下来,等笑够了,抬眼见对方正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他捏着筷子,语气里带着未褪尽的笑意。“抱歉。”
季渡怔怔地看着郑骞,而后搅动碗里的面条,也跟着笑,问。“真有那么好笑吗?”
“是有点。”
“那我再讲两个?”
郑骞连连摆手。“笑得肚子疼。”
季渡本来也只是玩笑话,只是他好不容易见郑骞笑一回,就想再多看一会儿。
素面的分量很大,一碗吃完后就饱得不想动弹。季渡仰头躺在椅子上,远处的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云白白的,左边一大团右边一小团,随着微风缓慢移动,阳光透着树荫洒下来,不再像上山的时候那么炽热。
季渡伸出手,透过指缝去看泛着光的树叶边,忍不住感慨道。
“今天天气真好啊。”
他把手插进口袋,掏出三条红色祈愿条,歪着头问郑骞。“你买了吗?”
郑骞从兜里掏出来,一条。
“我看看你的。”季渡接过来,两个一对比。“这字迹怎么看上去一模一样?难道我们是在同一家买的?你在哪买的?”
“就山脚下那个超市。”
“那确实是同一家。”季渡把它们细致地叠好放到一边,柔顺的头发垂落在椅子扶手上,他半眯着眼,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站在那干什么,来坐会儿啊。”
郑骞脚下没动。“我去挂祈愿条。”
“等会儿一起呗,现在那边人那么多,去了也是要站在太阳下等。”
郑骞往榕树那儿看,心里有些纳闷,以往每年他都是这个时间段来,温度正好,人又没有几个,闲的时候能在山顶呆上半天没人来打扰,今年不知道什么情况,人都来的格外早。
季渡趁他扭头的空档,伸长胳膊把旁边的椅子拉得更靠近自己些,嘴里念念有词。“那边太阳能晒到,得挪到这儿来。”
郑骞收回视线,决定听季渡的,坐回椅子上,一时半会儿也没事可干,他开始观察着来往的人。
大部分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把这当成一次户外活动,小孩对于出来玩总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听着他们叽喳打闹的声音,郑骞像是回想起什么,双手交叉相握,指节抵着掌心,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对着远处发起了呆。
季渡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享受着微风,望着对面山上带着点绿的乔木林,懒洋洋道。“终于有点春天的样子了。”
暖风熏得游人醉,他支起胳膊搭在扶手上,盯着郑骞的背影轻眨了几下眼,直到频率越来越慢,上下眼皮逐渐打架,一歪头困了过去。
迷糊之际耳边响起一阵动静,很轻微,感觉到旁边传来的熟悉气息,他动了动头,睡得更加安心。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此时正闭着眼睡得安详,季渡没有动,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明明是个高大的人,睡觉却弓着身蜷成一团,像个虾似的,太阳慢慢移了位,阳光晒得omega脸颊泛红。
季渡伸出手替郑骞遮住光,两人靠得极近,这种暧昧的气氛让他有些恍惚。
一直举到手都有些酸了,郑骞才动了动眼皮,隐隐有要醒来的趋势。
季渡慢慢坐起身整理头发。
郑骞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眼神惺忪迷蒙,醒了像是没醒。顶着头凌乱的头发,一言不发,季渡和他说话也没反应,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问道。“几点了?”
“三点半。”季渡拿过祈愿条。“正好现在没人了,咱们去吧。”
”好。”
俩人往树那里走,繁茂青葱的参天榕树挂着数以万计的红色祈愿条,逐渐靠近,更显得出震撼,他们站在树下抬头寻找,发现下层树枝已经被系得满满当当,很难再找到空了。
季渡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个A字梯,挑选了个好位置,冲郑骞伸手。“把你的给我,你在下面帮我扶着就行。”
郑骞看这梯子还算新,扶着也挺牢固,心放了一大半,递过去。“谢谢。”
季渡爬梯子还不忘提醒。“你一定要扶稳了啊。”到合适的高度后,小心避开下层的红条,寻找着合适的位置,最后挑了一根比较粗的枝条,将四条祈愿条依次挂了上去。
郑骞眯着眼仰头看季渡,阳光洒落得恰到好处,斑驳的光影打在那张脸上,像是电影里精心调配的镜头画面,alpha整个沐浴在阳光之中,就连头发丝都一抖一抖发着光。
全都系好后,季渡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给他爸交差,一边下梯子一边说。“我这个位置选得特别好,咱们站远一点也能看到。”
季渡正满意于自己选的位置,有些得意忘形,就在快踩到地面时,过长的头发突然卷进夹缝里,头皮猛地一紧,他下意识伸手去扯,一时间失去平衡就要往地上倒。
郑骞眼疾手快地搂住他,“你没事吧?”
季渡靠在郑骞怀里,动了动脚踝,皱着眉头说。“好像扭到了……”
郑骞扶他到附近的桌子,问工作人员要了个冰袋,让他先敷着。
钟声再次响起,郑骞往寺院看了一眼,他们这儿的寺院关门早,这应该是今天的最后一次礼拜了。
季渡敷着冰袋,道。“你去吧,我这脚估计过一会儿就消肿了。”
“好。”
郑骞朝大殿走去,在门口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后进殿礼拜,跪在蒲团上拜三拜,他没在里面做过多停留,出来直奔季渡。“怎么样?”
“还是有点疼。”季渡给他看受伤的左脚。
郑骞很诧异,这进殿前后也才不到半个小时,季渡的脚踝就已经胖了一圈。
他眉心微蹙,本来以为只是轻微扭伤,可看季渡这样,是骨折也说不定,找来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副有些发黄老旧的担架,说可以和郑骞一起将人抬下去。
季渡瞪大双眼看着那个担架,像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抿紧嘴看向郑骞,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眼里分明透着强烈的不情愿。
“只有这一副吗?”郑骞问。
工作人员点点头,本来这山也不是什么名山,工资都少得可怜,又怎么可能有齐全的救护设备,他叉着腰想了想,又提了个办法。
“或者咱俩一起接力扶他,但我得六点半才能下班,你们可能要等一会儿。”
现在这个季节,六点半天已经开始黑了,更何况下山还要一个多小时。
郑骞又低头端详了会儿alpha肿成萝卜的脚,对工作人员说。“不麻烦你了,我带他下山。”
这下轮到季渡不好意思了,他连忙开口:“不用了,我今天先在这儿休息一晚,用膏药敷一敷,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郑骞看着季渡,语气冷静地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没法确定你具体伤得怎么样,要是真骨折了,拖一晚只会更严重,还是得去医院拍个片检查看看。”
“对啊帅哥。”工作人员跟着帮腔,“而且我们这儿的客房很久没打扫了,床单被子也都没有,你要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铁定发烧。”
季渡没再坚持,俩人确定好后,工作人员又贡献了一根拐杖。尽管这个拐杖也是相当……但也没别的选择了,他以前拄过拐,用的还算顺手。
季渡脸热得发烫,只是这次不是害羞,而是窘迫,他低声道。“真对不起啊,总是麻烦你。”
郑骞揽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语气淡然。“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