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我怎么会觉得他很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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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性发情？
季渡脸上呈现出一种空白的茫然。
他对这种病症了解不多，只知道它与腺体有关，部分症状和发情期相似。但与正常发情不同的是：处于假性发情的omega无法接受alpha的标记，甚至会因alpha信息素的安抚而提前发情，导致发情周期紊乱——是一种不算严重但很折磨人的病。
季渡下意识看向郑骞的腺体，手里的饭盒却忽然被抽走，对方丢下一句谢谢后就要关门。他反应极快，立刻抬起胳膊抵住门板。“你……”
感受到对方的力道不断加重，他也跟着用力，两人一时间谁也不肯退让，隔着一扇门暗暗较劲。
对峙间季渡逐渐占了上风，他贴紧郑骞的胸膛往里挤。“这个凉了，我帮你热一下。”
“不……”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季渡蹙眉瞪视眼前的人，有些来火。“你帮了我那么多忙，现在你不舒服了难受了，我主动的、自愿的想帮帮你不行吗？”
这番话刚说出口，门板对面的力道明显弱了下去，季渡不管omega是真被说动了，还是单纯没了力气，趁着这个间隙猛地发力，把门推得更开些，侧身挤了进去。
与郑骞面对面的一瞬，他没作声，蹲在鞋柜前换了拖鞋，跛着脚走向厨房。
刚一打开保温盒，红枣和雪梨的清甜气息就飘了出来。他正要往锅里倒，动作却忽然顿住——想起刚才郑骞头上翘得东倒西歪的头发，一看就是刚醒，估计连早饭都还没吃。
先把梨茶倒进锅里，开小火温着，又走到客厅，对站在冰箱旁的omega淡声道：“让让。”
郑骞往一旁挪了挪，看alpha来来回回地走，忍不住问道：“你脚扭伤了还一直这样走，真的没事吗？”
“不用你操心。”季渡站在冰箱前，目光从一层层食材上扫过，琢磨着有哪些是适合病人吃的，听着身后传来的走动声，他侧过头，冲沙发抬了抬下巴。“你要不坐那儿去？一直站在我身后怪渗人的。”
郑骞大概是还没清醒，闻言竟真的听话走过去坐下，从桌上拿了张抑制贴给自己贴上。
他的手机在卧室里，现在也不想看电视，一时无事可做便又扭过身，视线不自觉地跟随着季渡，见alpha在厨房与客厅间来回穿梭，忙个不停，他也跟着来回转头，像一株向着太阳的向日葵。
只是这株向日葵本来就没什么精神，没撑多久，就彻底耗尽了电量。
生病的人不能吃得太油腻，季渡经过一番思考，最后拿出一把菠菜，两颗鸡蛋，决定做个菠菜鸡蛋面。
做的时候怕营养不够，又切了点肉丝放进锅里，五分钟后，端着梨茶和刚出锅的面一点一点往餐桌挪。
把东西放到桌上后，他扶着椅背缓缓坐下，尝试动了动伤脚，摩擦般的钝痛从脚踝处传来。他翘起二郎腿，弓着身子把膏药按得更服帖些，开口叫郑骞过来吃饭。
没听见回应，他略感疑惑，抬手把垂落的头发捋到耳后，冲沙发又唤了声：“郑骞？”
走到沙发前一看，才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盖了张灰绒绒的薄毯，一米八的个子窝在沙发里，腿蜷着，显得有些局促。
季渡弯下腰，伸手轻推omega的肩膀：“醒醒。”
郑骞慢慢睁开眼，看着是醒了，却半天没动静。直到听见季渡说“去吃饭”，他才像接到指令的机器人，起身走向餐桌。
季渡对郑骞今天的听话程度颇感意外，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见对方只闷头喝梨茶，指着冒热气的面说：“吃面啊，不然再过一会儿就该坨了。”
郑骞点点头，又改吃面。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他吃得很慢，仿佛连咀嚼都需要不少力气。
季渡托着腮，目光一直落在郑骞身上，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郑骞很可怜。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着omega低着头，握着筷子，缓慢地咀嚼，吃着吃着又走了神——这些画面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哪哪都透着可怜。
尤其是他想，如果今天自己没有来，没有敲开这扇门，郑骞大概就是一个人，吃着冰箱里没滋没味的营养剂，要是还有点力气，或许会去厨房热一热。
单是想象郑骞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的背影，他就没来由地鼻酸。即使他清楚，郑骞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
昨晚生的气像一杯刚倒的可乐，随着气泡咕嘟咕嘟地冒，等气泡冒完，气也就消了。
可心里依旧堵得难受，他玩着桌上的茶杯，嘴唇抿了又抿，到底还是没忍住，闷声道：“我不是说了吗？需要帮忙就给我发消息，咱俩都做一个多月的邻居了，你为什么还是怕麻烦我？”
郑骞握紧筷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是故作坚强，也不是不近人情，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在他假性发情最频繁的那些日子里，没人给他做面煮茶，他也照样过来了。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菠菜鸡蛋面确实要比糊状的营养剂好吃的多，好吃到他有些舍不得吃完……
季渡知道郑骞向来话少，也没指望他会说些什么，监督着把饭吃完，才让他回卧室休息。
自己起身收拾好碗筷端进厨房，临走时瞥见茶几上的钥匙，冲卧室喊道：“钥匙我拿走了！”
没人回应。
他想，没听到最好。
回去之后却始终放心不下，他翘着脚坐在电脑前，搜索「假性发情」，一页页翻看着相关资料。
内容大部分和他原先知道的差不多，只是病因很复杂——腺体发育不全、信息素紊乱、手术后遗症等都有可能让omega患上这种病。
季渡不知道郑骞属于哪种，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在他看来，郑骞除了外表不像omega，其他方面都和普通omega没什么两样。
一直挨到了下午，季渡思来想去，决定再去看看，反正钥匙在他手里，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熟门熟路地进了邻居家，走到厨房看了两眼，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连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原封不动。
心里顿时了然——恐怕郑骞在他走后就没再出来过。
季渡来到卧室门前，轻轻压下门把手。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他尽可能轻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药品，借着光看了会儿，又放回原处。
此时旁边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他循声望过去，盯着床上裹得严实的山包，左看看右看看，一时竟找不到头在哪。
怎么这么喜欢蒙头睡？不闷吗？
缓缓凑近，被子里传来沉重的鼾声，断断续续，听着很不顺畅，他伸手把被子一点点往下扒，先是发旋，再是额头，最后露出了整张脸。
郑骞应该是困狠了，这样折腾都没醒。
季渡在床边坐下，看着被灯光映照得柔和的脸庞，忍不住屈起指节，轻轻碰了碰omega的脸颊。紧绷绷的，不怎么软和，还带着微微的烫意。
他试着叫了郑骞两声，然而对方像是在梦呓，嘴里嘟囔着什么也听不清，看样子是不太好受。
不能用信息素安抚，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季渡去卫生间拿了块湿毛巾，拧掉多余水分，叠规整后盖在omega额头上，给他物理降温。
好在还算有效果，换了几次水后，郑骞的神情明显舒展了许多，发出无意识的喟叹，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季渡摸了摸郑骞的额头，感觉恢复正常后，拿掉毛巾，一点点抚平他额前的刘海。
一番折腾下来，自己倒是出了不少汗，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活动活动筋骨，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叮铃咣当一阵响后，一锅蔬菜瘦肉粥、一道清蒸鲈鱼出锅。
他解开围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回卧室叫醒郑骞。
郑骞醒来看到季渡，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迷糊地问道。“你怎么还在我家？”
“不是你又打电话给我，叫我回来吗？” 季渡歪着头，语气困惑，眼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郑骞扶着额头，自己也想不通，喃喃道：“我为什么……”
“醒了就起来吃饭吧。”季渡打断他的话，拿过床头柜的药，趁着他还没完全清醒，带他到餐桌前。
“给你做的都是清淡的，太腻的怕你吃不消。”季渡观察着对方的脸色，这时候才涌上来一阵忐忑，既怕对方不领情，更怕他直接变脸。
要是郑骞这次还敢说“关你什么事”这种话，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还好郑骞是真饿了，揉了揉太阳穴，就开始专心喝面前的粥。
季渡坐在旁边，按照药单把假性发情的药配好，要吃的药挺多，花花绿绿堆在掌心里，能有一小把，他问：“这些是管什么的？”
“抑制腺体、免疫信息素排斥……”郑骞脑子转了一半就卡住了，而后摇摇头，“我也记不太清了。”
季渡看网上说这类药副作用极大，就没再多问，等郑骞吃完药，便让他回卧室继续睡觉。
他则承担了一日三餐的使命，还买了本病人专用食谱，每天也不用愁做什么，随便翻到一页，照着做就行。
郑骞越来越混沌，也不再纠结季渡怎么又来了，他连自己吃没吃药都记不清，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假性发情做抗争。
很久不来的假性发情，这一次倒是来得汹涌，症状剧烈又频繁，和发情期几乎没什么两样。
季渡在网上看了那么多omega发帖表达对假性发情的痛恨，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也大概能猜到郑骞以前是怎么度过发情期的。
明明前一天晚上走的时候还很正常，睡得也安稳。第二天早上再来，胳膊上却无端多出七八个血印，腺体也有抓挠的痕迹。
他刚发现时还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在意识都模糊不清的情况下，还能违背本能，对自己的腺体下手？
那可是腺体啊，是omega身上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在医学里，凡是涉及腺体的手术都算重大手术，因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掉一个omega的一生。
甚至有些omega为了保护腺体，主动选择长期佩戴颈环，即使时时刻刻被禁锢感笼罩着，他们也心甘情愿，对他们来说，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可郑骞呢？季渡盯着omega破了皮的腺体，身体不自主地打起颤来，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就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回去了，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只要郑骞有任何自伤的倾向，他就立马制止。即使对方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还是会轻声细语地安抚，生怕omega下手过重，真的伤到腺体。
看着郑骞一个人忍受着发情的痛苦，季渡心里焦躁又煎熬，还专门去问了他一个医生朋友，假性发情真的不能用信息素安抚吗？如果不能，那抑制剂呢？
答案是抑制剂也不能用，假性发情本就是腺体不稳定引起的，充满了不确定性，一切干扰腺体的手段，都伴随着一定的风险。
相比之下，吃药已经是最温和、影响最小的办法了。
季渡攥着郑骞的手腕，费力地压制着他的挣扎，在心里暗骂。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怎么会觉得他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