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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缝衔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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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亦田顶着新推的板寸从理发店回来时,雪城干冷的空气透过冷帽直接蹭过头皮,激起一阵清醒的凉意。
在剧组理发是每两周一次的固定程序,程夏这个角色是寸头,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睡觉的时候有些扎得慌,可后来他喜欢在对戏的时候用扎人的寸头有意无意地蹭袁璟堂。
今天上午的戏相比前两天尺度小了不少,拍的是书房那场戏。两个角色在叶知秋家的书房里的亲密戏,也是程夏要名分的戏。这场戏没有清场,还留下了必要的摄影、录音和灯光师。
“卡!”关舒怀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某种不满意的沉吟,“情绪是对的,但肢体太僵硬了。程夏,你现在不是要跟他打架,你是要把他钉在这里,问一个答案。你的手,你的身体,都在控制他,但你的眼睛又在求他告诉你,让他亲口说出来你们两个的关系。”
程夏把叶知秋抵在满墙的书架前时,谷亦田能清晰地感觉到袁璟堂的呼吸扫过自己的颈侧。很近,可以闻到那股熟悉的檀木香味。
谷亦田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他看向袁璟堂,对方已经微微垂下眼睫,正在整理被自己拽皱的衬衫袖口。
“再来。”关导说。
场记打板。谷亦田深吸一口气,再次抓住袁璟堂的手腕,按照导演的要求,把袁璟堂轻轻往后推,手护住他的腰,撞上书架。
“你说话。”谷亦田念台词,声音压得低而哑,眼睛里烧着火,火里又汪着水,带着一股痞劲,“叶知秋,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
“是...我对象。”
四个字,清晰无误。谷亦田只当这是袁璟堂真实的回复,没有什么戏里戏外之分。
几乎是在袁璟堂尾音落下的瞬间,谷亦田的唇猛地压了下去!鼻尖几乎相碰,呼吸彻底混乱地交融在一起,他用手捧住袁璟堂的双颊,吻得用力而激烈,让袁璟堂没有时间喘息,仿佛要将那句“我对象”钉进彼此的骨血里。
“叶知秋……”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你再说一遍……”
然后谷亦田弯腰,双手抄过袁璟堂的膝弯,用力把人抱了起来。他只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转身,放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书本和稿纸被扫开一些,发出哗啦的轻响。袁璟堂坐在桌沿,腿因为高度而微微悬空。谷亦田站在他两腿之间,不得不仰起头看他——这个视角很陌生,平日里都是他略微低头看袁璟堂。
袁璟堂垂眸看着他,几秒钟后,伸出手,很轻地落在谷亦田的发顶,揉了揉。是一个剧本上没有的动作。谷亦田受到鼓励,再次仰头吻上了他,这次他嘴唇向下,直逼袁璟堂的脖颈和锁骨。
“卡!”关舒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满意,“非常好!这条过了!休息二十分钟!”
片场里那种暧昧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灯光师开始调整器材,场务上来收拾被弄乱的书桌。谷亦田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袁璟堂的手已经从他发顶收回,正从书桌上下来。
袁璟堂从书桌上轻盈地跳下来,拍了拍谷亦田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椅,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低头喝水。侧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越界的吻,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本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随着导演那声“卡”而烟消云散了。
谷亦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那天剩下的拍摄还算顺利。下午拍了几场零散的过场戏,收工比平时早一些。谷亦田卸完妆出来,看到袁璟堂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脖颈修长。他正在和关舒怀说话,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夕阳的光给他们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谷亦田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收工了?”王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活力。
“袁老师有点私事,跟关导请了两天假。后面两天的通告单我发你了,你和他的对手戏都调开了,这两天清闲不少。”
私事。
“什么私事啊?走得这么急。”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估计是个人安排吧。”王哥打了个哈哈,“行了,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大后天还有重头戏呢。咱先回酒店去。”
他们俩转身往门外的保姆车走,却在路过道具组时,听见两个工作人员在小声聊天。
“听说了吗?袁老师明天要请假两天。”
“啊?咱们这戏不都快杀青了吗,还请假?”
“好像是有个新戏在接触,陈导的那个项目,《鹰眼》,保密得很,去试个镜吧。”
“哇,那要是成了,岂不是这边杀青那边就进组?无缝衔接啊。”
“那可不,袁老师这复出势头,猛着呢……”
《鹰眼》。陈导。保密项目。无缝衔接。
原来不是没人知道。原来袁璟堂的私事有这么多人在议论。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沉浸在上午那个在书房的吻和那句“我对象”带来的虚幻震撼里,而对方,已经从容地走向了下一个战场。
他算什么?这两个多月朝夕相处,深夜对戏拍戏,分享同一碗汤,在戏里拥抱接吻互许终身……这一切,对袁璟堂来说,是不是就像推掉板寸后长出的新发茬,只是一个角色必需的、周期性的准备工作?时间到了,就该剪掉,然后清爽利落地奔赴下一个片场,面对下一个搭档?
谷亦田坐上车,眼睛朝窗外看去,却不是在欣赏雪城风光。对词的时候没说。拍完那场几乎让他灵魂出窍的亲密戏后没说。早上出门前,他们甚至在电梯里碰到,袁璟堂还提醒他“今天风大,理完发戴好帽子”。
独独没说,他要离开两天。
他摸出手机,给袁璟堂发了条信息:【哥,你请假了2天?】
袁:【有点事。】
谷亦田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委屈,他想问“什么事?”“去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打出来的字,删掉,又打出来。
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一句:【哦,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回复得快了些,但依旧简短:
袁:【后天晚上。】
后天晚上。谷亦田算了一下,那就是整整两天两夜,四十八个小时。雪城的戏份已经接近尾声,每一场都可能是最后一场。袁璟堂就这样离开了,在他们拍完那样一场戏之后。原来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回到酒店,谷亦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缩进毯子里。新剃的板寸头蹭着柔软的织物,有点痒。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上午书房里的画面:昏黄的灯光,飞扬的尘埃,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唇上温热的触感,还有被抱上书桌时,那人轻轻环住他脖颈的手臂。
那么真实,又那么像一场梦。再过半个月苦夏夜就杀青了,谷亦田担心到那时候,袁璟堂和他仅有的一点羁绊就彻底消失了,拍完这部电影,他回去准备新专辑,或者也拍一部别的戏;而袁璟堂和新的搭档拍戏。那个时候他就没有理由去抱他吻他,没理由再去和他住在一起了。
谷亦田不想这样,不是不想杀青,而是不想和袁璟堂分开,他想告诉袁璟堂自己的心意,但他越主动,越想明牌示意,袁璟堂就把自己包的越紧,离得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