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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杀青但不快乐 ...

  •   雪城昨晚的雪很小,一会就停了。杀青日,两个人只剩一场对手戏,还没有台词。

      大学教学楼的阶梯教师被布置的严丝合缝。木质桌椅做旧,黑板上提前写好“古典诗歌与人生境界”。

      谷亦田换好简单的白衬衫,程夏很少有这样正式的装扮,这场戏是程夏和叶知秋在暧昧期,程夏悄悄来他上他的课,所以打扮的像个学生。谷亦田攥着剧本在后台候场,指尖泛白,昨晚的话萦绕在耳畔,可今天,他得演程夏,演那个满心欢喜、悄悄坐在台下听叶知秋讲课的程夏。

      袁璟堂的妆发早已完成,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

      林兆安递来一杯温水:“别想太多,最后一场戏,拍完就收工。”袁璟堂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场记板“啪”地拍下,“《苦夏夜》第156场,最后一镜,第一条,action!”

      谷亦田低着头,悄悄从后门走进教室,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太紧绷,后背挺得笔直,完全不像偷偷旁听的学生,反而像个误入片场的陌生人。目光落在桌面上,却显得空洞,根本没跟上袁璟堂讲课的节奏。

      袁璟堂站在讲台中央,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僵硬,讲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时,眼神扫过最后一排,却刻意地避开了谷亦田的方向。

      “卡!”关舒怀的声音响起,“亦田,放松点!程夏是来见心上人的,你像在开会。肩膀放松下来,眼神要有戏!阿堂,你也不对,叶知秋讲课要自然通透,别像在背课文,曹植写赋时的深情,要透在语气里。”

      两人同时点头,谷亦田深吸一口气,转了转紧绷的肩膀,袁璟堂则看向手中的道具课本,《洛神赋》,曹丕与曹植那份不那么纯粹的兄弟情,竟和他与谷亦田之间的拉扯莫名契合,戏内戏外的边界,在这一刻又变得模糊起来。

      “第二条,action。”

      这次谷亦田放松了些,后背微微佝偻,像个真正的学生。可当袁璟堂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却不自然地轻轻低下了头,谷亦田的反应奇怪,带的袁璟堂也乱了节奏。

      “卡。”关舒怀皱起眉,“亦田,多什么?程夏是明恋,不用掩饰,更不是做了亏心事!这里的氛围是暧昧的。”

      谷亦田的脸颊发烫,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昨晚的告白,才不敢直视袁璟堂。袁璟堂也有些烦躁,他想拿出平时的专业水准,可一看到谷亦田躲闪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根本无法代入叶知秋。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重。谷亦田看向袁璟堂,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在意。袁璟堂深吸一口气,朝谷亦田微微点头,像是在说“我们好好拍”。谷亦田也点点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第四条,Action!”

      谷亦田低着头,悄悄从后门走进教室,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谁。他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自然地落在袁璟堂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崇拜。

      袁璟堂站在讲台中央,声音平稳醇厚,带着书卷气:“《洛神赋》这篇文章被称为‘千古第一爱情赋’,可能大多数人第一次读到他只觉其篇幅极长、文辞优美、庄雅华丽,又或者说什么曹植暗恋嫂子甄氏这种荒谬言论。《洛神赋》中的香草美人,从来都是暗指帝王,这篇文章是说曹植的理想抱负不假,可他从未想过称帝,了解建安文学的同学可能知道,曹□□前要在自己儿子中挑选霸业继承人,而曹植的选择是自污以自保,在洛水畔写下这篇文章,更多的表明自己的忠心,如果非要说有洛水之神,那我觉得在曹植心中,一定是自己的哥哥曹子桓……”他讲到动情处,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击讲台,状态自然流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最后一排,与谷亦田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有惊讶,却没有躲闪。袁璟堂的眼神深了深,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一颗石子,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讲课的从容,只是耳根悄悄泛红。谷亦田的心脏猛地一缩,嘴角微微上扬。

      摄像机静静地捕捉着这一切,气氛暧昧,有一句台词,却比任何对白都更戳人。直到袁璟堂讲完最后一段,说完下课儿子,群演饰演的同学纷纷起身,而程夏坐在那个位置上稳如泰山,直直地盯着在讲台上收拾东西的叶知秋,直至教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卡!完美!”关舒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苦夏夜》,全剧杀青!”

      剧组瞬间爆发出欢呼声,道具组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互相拥抱道贺。谷亦田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却空落落的。两人分别被工作人员围住,接受着祝福,袁璟堂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谷亦田的方向,欲言又止。

      杀青仪式比想象中更朴素,却满是仪式感。教室的讲台被临时改成供桌,铺着红布,上面摆着烤乳猪、苹果、橙子和香烛,还有那块写着“《苦夏夜》杀青大吉”的场记板。制片人站在中间,拿着话筒,先感谢了投资方和主创,又说起拍摄期间的趣事——零下二十度拍夜戏、谷亦田为了找状态独自在雪地里站了半小时,说到动情处,不少工作人员红了眼眶。

      “来,大家上香祈福,祝电影大卖!”

      袁璟堂和谷亦田被排在一排,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香火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侧脸。谷亦田拿着香,低头默念着什么,而袁璟堂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鞠躬时,谷亦田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袁璟堂的,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最后是大合影,所有人挤在一起,喊着“杀青大吉”。谷亦田被推到袁璟堂身边,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闻到袁璟堂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水味,和昨晚一样,却又不一样。照片定格的瞬间,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袁璟堂的嘴角却微微下垂,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仪式结束后,剧组给每个人发了红包,和开机那天的红包一样,红色的信封上印着“苦夏夜”的logo,里面装着不多不少的零钱,图的是个好彩头。谷亦田把红包攥在手里,指尖冰凉,想起开机的红包是双份的,而现在似乎再也不会有那个额外的红包了。

      晚上的杀青宴定在雪城当地一家私密性极强的庭院餐馆,没有经纪人、助理的身影,只有演员、导演、制片人和核心主创团队,一共围了两桌。包厢里烧着暖炉,墙上挂着当地的民俗画作,桌上摆着雪城特色硬菜——铁锅炖、酸菜白肉锅、粘豆包,旁边的酒架上摆满了酒水,白的、红的、啤的,任由大家自取。

      一开始气氛还带着点客气,制片人端起酒杯:“今天咱没外人,都是一起熬了这么久的战友,我敬大家一杯,祝《苦夏夜》票房大卖,也祝各位今后前程似锦!”

      “干杯!”所有人举杯碰撞,玻璃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拘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关舒怀喝着酒,目光偶尔在袁璟堂和谷亦田身上停留,却只是淡淡笑着,没说什么调侃的话,他早看出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知道这种事最忌起哄,只当没察觉般和制片人聊着后续的宣发计划。

      倒是执行导演周淞先开了口,端着酒杯笑哈哈地说:“说真的,这次拍下来,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默契’了。阿堂和小谷这配合,有时候都不用我喊停,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就知道该接什么戏,比剧本写得还顺。”

      坐在周淞旁边的副导演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上次拍书房那场戏,本来剧本只写了整理衣领,结果阿堂顺手拍了下小谷的后颈,小谷那眼神立马就变了,又软又带劲,那场戏一条就过,后期剪的时候我们都夸,这细节比原设定还戳人。”

      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饰演叶知秋同事的女演员张可语笑着接话:“我也发现了!他俩待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氛围感特别足,有时候不说话,就坐着对个眼神,都觉得有戏。上次拍群戏,我站他俩中间,都觉得自己多余,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谷亦田的脸颊唰地红了,手里的啤酒杯被攥得指节发白。这些话听在别人耳里是夸赞默契,落在他心里却像细小的针,每一句都戳着昨晚被拒绝的隐痛。他不敢看袁璟堂,只能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含糊地笑了笑:“主要是璟堂哥经验足,能带着我走。”

      袁璟堂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举起酒杯朝老周和小李示意,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是小谷悟性高,一点就透,合作起来省心。”说完仰头喝干杯中酒,白酒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紧,刚好掩盖了心里翻涌的酸涩。

      坐在谷亦田身边的男演员李哲跟着打趣:“省心归省心,我看你们俩这状态,怕是拍完戏都难‘出戏’吧?毕竟这么多场对手戏,磨合得比亲人还熟了。”

      这话一出,谷亦田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袁璟堂的目光:袁璟堂的眼神很深,藏着很多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两人对视不过一秒,就像触电般迅速移开,谷亦田转头看向窗外,袁璟堂则拿起酒瓶,默默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关舒怀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桌子,转移话题:“出戏是演员的基本功,他俩都是专业的。来,不说这个了,聊聊上映后的路演计划,我打算先从北方城市开始……”

      制片人也连忙附和,顺着关舒怀的话头往下说,喧闹的话题暂时冲淡了刚才的微妙气氛。谷亦田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袁璟堂成了众人敬酒的焦点,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底的清明渐渐被酒意取代。谷亦田看在眼里,心里揪得慌——他太清楚袁璟堂的酒量,酒精不耐受的人,此刻喝得这么猛,分明是在刻意买醉。

      “阿堂,少喝点,别贪杯。”制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袁璟堂摆了摆手,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笑容却有些勉强:“没事,杀青了,高兴。”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谷亦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谷,过来,陪我喝一杯。”

      袁璟堂已经醉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谷亦田身上,他愣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哥,我喝啤酒陪你。”

      “也行。”袁璟堂没有勉强,酒杯轻轻撞了撞他的杯子,“哐当”一声,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他仰头喝干,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衬衫领口。谷亦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猛地一疼,也跟着喝干了杯中的啤酒。

      “小谷这孩子确实靠谱,”袁璟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带着酒意,言语完全失控,“拍戏认真,性格也稳,以后肯定能走得远。”

      “谢谢哥。”谷亦田低声回应,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悄悄泄露。

      张可语看着两人之间说不清的氛围,笑着补充:“不光靠谱,阿堂哥也护着他呢!上次小谷被灯光晃了眼,袁老师二话不说就叫停了拍摄,还亲自去拿了护目镜,那细致劲儿,我们这些老演员都没这待遇。”

      谷亦田的眼眶瞬间泛红,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被张可语一语道破。他想起那天片场的刺眼灯光,想起袁璟堂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护目镜,心里的防线瞬间松动。可一想到昨晚那句“我们不合适”,又硬生生把涌上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袁璟堂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嘴里喃喃道:“都是战友,应该的。”

      宴席后半段,袁璟堂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关舒怀看了看时间,对谷亦田说:“小谷,你和阿堂住楼上楼下,麻烦你送他回去吧,我们再聊会儿。”

      “好。”谷亦田点点头,扶起趴在桌上的袁璟堂。他身形高大,谷亦田扶起来有些吃力,只能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慢慢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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